秦淮茹一路脚步飞快,直奔食堂办公楼。她先是快步冲到钟义的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好几下门,屋内安安静静,没有半点回应,办公室大门紧锁,显然钟义并不在屋内。
她微微一顿,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就猜到了钟义的去向。
这个时间段,正是食堂备餐的关键时候,钟义身为食堂主任,向来尽职尽责,绝不会待在办公室偷懒偷闲,定然是在后厨巡查食材、监督工作。
想通这一点,秦淮茹立刻调转方向,马不停蹄朝着后厨方向赶去。
穿过食堂前厅的过道,刚踏入后厨区域,秦淮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钟义正站在食材堆放区,身姿挺拔,神情专注,仔细查看着筐中的各类新鲜食材,认真核对每一项备餐工作,一举一动沉稳严谨,一丝不苟。
其实在秦淮茹快步跑来、脚步声急促靠近的那一刻,钟义就已经察觉到了。他心中早已了然一切,清楚秦淮茹此番前来的目的,无非是为了棒梗进厂考核的事情。
从头到尾,他都平静淡然,没有主动开口询问,也没有刻意回避,依旧自顾自检查着菜品,神色没有半点波澜。
秦淮茹一路小跑过来,气息微微不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急切和讨好,快步走到钟义身边,语气带着几分央求与欣喜,迫不及待地开口:“钟主任!可算找到您了!”
她微微喘了口气,连忙接着说道:“钟主任,棒梗今天一大早就跟着我们过来了,人就在厂区门口等着呢。您之前答应我的事,您看现在,能不能给孩子安排一下?让他试试进厂上班的事?”
钟义闻言,这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抬眸看向满脸殷切的秦淮茹,神色淡然,不疾不徐地开口:“行,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语气平稳地定下安排:“你现在回去,把人带到保卫科办公室等着。我稍后过去,当面考他几个基础小问题。只要他能顺利通过考核,不出差错,我就批准他正式来轧钢厂食堂上班。”
这番话一出,秦淮茹悬了多日的心瞬间彻底落了地,心底涌上浓浓的狂喜,脸上瞬间绽开大大的笑容,眉眼间满是激动和庆幸。
在她看来,钟义所谓的考核,根本算不上什么难关,从头到尾就只是走个过场、做做样子而已。
棒梗就算再愚笨,几个基础问题怎么可能答不上来?只要走了这个流程,考核通过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棒梗的铁饭碗就算彻底稳了。后续就算孩子干活笨拙、不够勤快,她再多上门走动走动、多说几句好话,慢慢磨合,总能安稳干下去。
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秦淮茹心里畅快无比,连忙连连点头应声:“好!好!多谢钟主任!我这就回去带孩子过来!辛苦您了!”
说完,她再也没有半分停留,满心欢喜地转身快步离开后厨,朝着厂区大门飞奔而去。
果然如钟义所言,有了他亲口应允的消息,保卫科的值守工人再也不敢阻拦。
秦淮茹带着易中海和呆傻迟钝的棒梗,顺利通过厂区大门,一路畅通无阻,径直走向保卫科办公室。
棒梗神色呆滞、眼神浑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全程都被秦淮茹和易中海一左一右小心翼翼搀扶着、引导着,脚步虚浮,毫无精气神,看起来全然不像一个能进厂做工的年轻人。
三人稳稳走进保卫科空旷的办公室,屋内桌椅整齐,安静肃穆。
刚站稳身形,易中海便神色微动,对着身旁的秦淮茹匆匆开口:“秦淮茹,这边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先不在这里等着了。我得赶紧去车间签到打卡,要是迟到缺了考勤,月底绩效和奖金都会受影响,得不偿失。”
他嘴上说着考勤的理由,心里真正的想法却是实在不愿留在这里。
看着呆傻木讷的棒梗,想着方才门口被众人围观嘲讽的难堪场面,他只觉得脸上燥热、无比丢人。他实在没脸守在这里,等着看旁人打量、同情甚至讥讽的目光,只想尽快逃离这个尴尬的地方。
不等秦淮茹开口挽留,易中海便急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角,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走出保卫科办公室,朝着车间的方向赶去。
秦淮茹张了张嘴,原本还想说几句挽留的话,让易中海留下来一起等候,可看着对方仓促逃离的背影,终究还是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她心里清清楚楚,通透得很。
易中海这是觉得棒梗丢人,觉得守在这里难堪,不想继续受旁人的冷眼非议,所以才迫不及待匆匆离开。
换做旁人,看着自己家里晚辈这般呆傻迟钝、毫无出息的模样,恐怕也会觉得颜面尽失、避之不及。
可不管棒梗再傻、再让人失望,终究是她秦淮茹怀胎十月、辛苦拉扯长大的亲生儿子,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和寄托。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有委屈、有无奈、有难堪,可最后尽数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秦淮茹收回目光,不再纠结易中海的离去,默默转头看向身旁站得笔直、眼神呆滞、一无所知的棒梗。
她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复杂情绪,安安静静地站在办公室里等候着钟义的到来。
成败在此一举,能不能彻底改变家里的家境,能不能让棒梗有个安稳前程,全都等着钟主任接下来的考核定论。她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祈求一切顺利。
屋内几张老旧的实木桌椅整齐摆放,墙面刷着泛白的石灰,墙角立着铁皮文件柜,处处都是国营单位朴素规整的模样。秦淮茹牵着呆立不动的棒梗,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心底七上八下,满是忐忑与侥幸。
她不停抬眼望向门口,满心期盼钟义快点到来。在她心里,这场所谓的考核不过是走个形式,只要流程走完,棒梗的轧钢厂岗位就能稳稳落地。哪怕孩子如今状态不济,只要勉强应付过去,往后她多打点人情、多说好话,总能让钟义松口,保住这份铁饭碗。
一旁的棒梗直直站着,脑袋微微低垂,双眼空洞无神,目光涣散地落在地面,整个人僵硬得如同泥塑木雕。他浑身没有半点鲜活气,四肢僵直垂落,连眨眼都变得格外迟缓,安静得过分,完全看不出一丝年轻人的朝气。
时间一分一秒缓缓流逝,窗外厂区的上班喧闹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屋内却始终寂静无声。约莫十几分钟后,走廊里传来一阵沉稳规整的脚步声,不急不缓,辨识度极强。
听到动静的瞬间,秦淮茹立刻挺直脊背,脸上连忙堆起讨好恭敬的笑意,目光紧紧锁定门口。
下一秒,钟义推门而入,一身干净的工装穿戴整齐,身姿挺拔,神色淡然从容。他刚结束后厨巡查,掐着时间赶来处理棒梗的考核事宜,进门的瞬间,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房间中央的贾棒梗身上。
这一眼望去,钟义心底顿时升起一股难言的无奈与无语,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眼前的棒梗,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精气神,目光呆滞、神情木讷,四肢僵硬麻木,眼神浑浊空洞,如同丢了魂魄一般,连基本的站立站姿都撑不直,浑身透着一股痴傻呆滞的模样。
就这样一副连自理都费劲的状态,秦淮茹竟然还执意要送进轧钢厂做工,当真不知道是痴心妄想,还是自欺欺人。
轧钢厂是国营大厂,是保障城市工业生产的核心单位,哪怕是食堂的辅助杂工,也需要手脚利索、心智健全、能干活、听调度的正常人。若是招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傻子进厂,传出去不仅会沦为全厂笑柄,更是他这个食堂主任履职不力的失职,厂长和领导绝不会容许。
钟义心中早已笃定了结果,只是此前已经当众应允了秦淮茹,做人做事讲究有始有终,哪怕心知结局,也必须走完这场考核流程,堵住悠悠众口,也让秦淮茹彻底死心,无话可辩。
他收回心绪,神色恢复平淡,看向一旁满脸堆笑、强装镇定的秦淮茹,淡淡开口:“这就是贾梗?”
话音落下,秦淮茹连忙连连点头,正要张嘴夸赞几句,想替棒梗遮掩状态不佳的模样,说几句孩子只是紧张、平时很听话的场面话。可话到嘴边,余光瞥见办公室里站着好几位留守的保卫科工作人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母子二人身上,带着审视、好奇,还有几分隐晦的打量。
人多眼杂,当着这么多厂里职工的面,若是过分吹捧,等会儿若是出了纰漏,只会更丢人。
念头一转,秦淮茹立刻改了说辞,脸上堆着拘谨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提议:“钟主任,这里人多嘈杂,会不会打扰考核啊?要不……咱们移步您的办公室吧?那边清净,也好让棒梗好好发挥,不受打扰。”
她心里打着小算盘,想着办公室只有两人,就算棒梗表现差,也好私下求情、周旋一番,不至于当众难堪,更不会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