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鸣跟着蒋琬朝城南去了，说是要趁机抽查外务属的暗线，蒋琬特意交代袁征亲自送郑文和到家，临走的时候蒋琬拍了拍郑文和的肩膀：“之前就相当于是历练了，从现在开始你要真正做好这个领事了！”
一枚金叶子突兀的留在郑文和手心，今天发生的种种都让这个年轻人怀揣说出不出的压抑感。
“征哥，董舒是魏延大将军安排简芳杀的？”郑文和小声的问道。
袁征没有回话，只是趁着夜色往前走，他手中提着一柄并不明亮的朱红官灯，似乎在解释他不方便言说的沉默。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董舒会死，让我反复去催就是为了确认……”
袁征猛然把灯笼转向郑文和脚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的行为。“文和，汉中的事情比任何地方都复杂，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外务属，相信曹掾，你更要相信孝和的选择。”袁征语气坚定，他平日里是个不太喜欢聒噪的人，所以每每开口便自带让人信服的分量。
“那潘成岳呢，他出发前来找过我，他说是去执行任务……”郑文和的话还没说完，迎面快步走上来一队巡夜的禁兵。
“前方提着官灯的人，报今晚行动号语。”随着这一声喊叫传来的，还有一阵箭弩催拉的声音。
“今夜行朱红豹灯。”袁征举起灯笼回复了一句，对方十数人没有回应，而是悄然隐身进黑暗中，似乎是从天而降又骤然远遁一般。
“成岳是带着心事来汉中的，你应该知道我们对他一直不放心，他做事过于刚猛粗滥，不太适合外务属的风格，曹掾也规劝过他，但他坚持想留在这里，有很多事情你这个领事未必知道，他私下里接近杨长史，越级汇报，放大外务属的命令，走到今天这一步，只是咎由自取。”袁征小声的解释道。
“这些我稍微知道，但我更想知道是属内或者说是曹掾让他去城东执行任务吗？”郑文和停在原地。
“文和，作为孝和的朋友我规劝你一句，在汉中这个地方多的是身不由己的人和事情，很多你看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也有很多真实的可能永远被埋藏着没有破开的机会，因为这些事情最后的终极目标只有一个，兴复汉室还于旧都！等这一天真正到来的时候，那些该被铭记的，一件事一个人也少不了！“
郑文和没有得到正面回复，但这个模糊的答案也已经让他心生芥蒂，如果东曹掾能指使自己的表弟去冒险，那么兄长郑孝和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你也不要想太多，潘成岳确实是属内派出去的，但属内是为了让他消除自作主张带来的后患，没想到他采取的是这样的手段，这件事你我都有责任，没有规劝到下属，让他出外勤这件事的起源在我这，明天出了责罚我自会顶着。”袁征见郑文和陷入沉默，怀疑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多了，就借着潘成岳的行为又延伸了一些。
“那马督今天的行为也是计划内的一部分吗……？”郑文和继续追问。
“文和，你该知道的慢慢都会知道，今天曹掾不是跟你说了么；至于马督，他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袁征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打断了郑文和的问询，并且语气中带着不想再回答任何问题的烦躁。
郑文和皱了皱眉，停步稍刻然后赶紧追上袁征的步伐，两人一灯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至于在他心中到底是孝和的事情更聒噪，还是马督的事情更紧急，或者是东曹掾蒋琬的那一番话最按耐不住，只有他自己在这漫漫长夜中再做理会了。
……
南城门内卫，蒋琬和百鸣带着几名亲随提着烛黄虎灯赫然出现。
今日值守南城的正是刘篾亲部，而刘篾下午还在外务属亲自统率禁军，因此看到蒋琬和百鸣时，脸上先是一愣，稍微盘算了片刻才拖着疲惫问道：“曹掾和百总真是好精神，这么晚了还要出城去？”
“是刘将军啊，你也不差，忙了一下午回来也还亲自值守。”百鸣上前回话。
“让曹掾和百总见笑了，今日本就是篾某当值，下午在汉中府却是临时任务；不知曹掾和百总意欲何往？”刘篾礼貌的问道。
“说来凑巧，我和曹掾本来是安排的今夜巡防，不承想在汉中府被拖住了脚步，本来打算取消了，突然想着正好试一试防线的弹性，于是就搅扰将军来了。”百鸣一边说，一边把外务属的官牍递给前来挡事的兵役。
刘篾看了官牍，心里清楚外务属是个特殊的机构，自然是大开副城门放行，但他也多了一个心眼，一边派人远远的跟着百鸣一行，另一边派人快速的把消息传到汉中府去。
蒋琬和百鸣是这方面的高手，没走出三二里就发现了刘篾那脚步沉重的耳目，于是推了几名随从在一处防点做例行检查拖住那耳目，自己两人则悄然换了服饰乘坐牛车往林子中走去。
林子深处，两名黑衣人把一个打扮落魄的男人绑在树上，一名黑衣人警哨，另一名黑衣人则靠在树干上打盹。
忽然听到有些细微的且保持节奏的声音从外边传进来，那黑衣人随手将一段树枝砸醒打盹的同伴，两人看了一眼因疲惫已经入睡的男人，便一齐拔出短剑背靠背警惕的环顾四周。
那声音越来越近，黑衣人判断出方向，两人便一齐朝那个方向的灌木丛一边走一边蹲下身体……灰綝虠那阴郁的声音在林子中响了三声，停片刻又响了一声，黑衣人等片刻回应了一声短号，接着牛车的声音就彻底展现在两人视线范围内。
两人迎上去看到是百鸣领着一个人走近，就各自撕下头巾下跪行礼。
“人在里边？”百鸣简短的问了一句。
“在里边绑上了，他一直挣扎着不服……”这人抬起头回话，话还没说完嘴中就突然流出鲜血，另一名黑衣人看过去时，只见百鸣手中的短刀已经插进同伴的身体。
百鸣眼神冰冷的看着另一名黑衣人，另一名黑衣人正在惶恐不知所措之际百鸣的刀子猛地抽出来，又迅速的插进他的身体中……
“周围都安全了。”百鸣回到牛车附近，看了一眼牛嘴上卡着的竹笼，小声的对蒋琬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