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校服袖子，指甲隔着布料陷进掌心。
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楼的走廊比楼下安静许多。年级主任办公室都在这一层。
霍一宁放慢脚步，经过挂着“高二年级组·郝栋梁”牌子的门口时，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侧身子，像怕沾到什么脏东西似的。他继续往前走，在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门前停下来。
门边牌子写着：高一年级组·严益友。
霍一宁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进来。”
严益友正坐在办公桌后面批改作业。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间，头发依然梳得一丝不苟，连鬓角都用发胶固定住了。
听到门响，严益友抬起头，目光从金丝边眼镜上方射出来。
“霍一宁？”严益友放下红笔，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有事？”
霍一宁站在门口，没敢立刻往里进。他低着头，肩膀缩着，两只手绞在一起，像一只被雨淋湿的麻雀。
“严主任……我……我想跟您反映个情况。”
严益友没说话，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霍一宁把这当成默许，往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旁边站着，没敢坐。
“说。”严益友简短地吐出这个字。
霍一宁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他的声音起初有些发紧，但说着说着，那股委屈和愤怒就顶了上来，语速越来越快，语调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颤抖。
“昨天傍晚，我放学往柳条胡同那边走，准备去流星网吧查点学习资料。走到那条小巷子口的时候，突然有人冲出来拦住我……是马文，技校的那个马文。他什么话都没说，上来就打我！一拳一脚，正好打在我肚子侧面，我现在还疼呢！严主任，您看——”
霍一宁手忙脚乱地去掀校服下摆，想给严益友展示“伤情”。但校服被皮带卡住了，掀了好几下才掀开一截，露出一片干干净净的、没有任何痕迹的皮肤。
严益友瞥了一眼，目光没有任何波动。
霍一宁讪讪地放下衣摆，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打得很重，特别疼，但是又不留印子……他就是故意的！知道打轻了学校不管，打重了他要负责，所以专门找这种下三滥的手法……”
严益友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
严益友把杯子放回去，盖上盖子，又拿起红笔，在面前那份作业上划了一道。
整个过程中，他没有看霍一宁。
霍一宁站在原地，等着。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有墙上挂钟的走动声和严益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这种沉默让霍一宁越来越心慌，他忍不住又开口：
“严主任，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被打是小事，关键是马文他凭什么？他一个技校的，跑来堵我们的学生，这事传出去，学校的脸面往哪儿搁？”
严益友终于放下笔。
他抬起头，依然是从眼镜上方看人。这个角度让他的目光显得格外锐利，也格外冷。
“这位同学。”他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你有证据吗？”
霍一宁一愣：“证、证据？我本人就是证据啊，我被打了我还能不知道是谁打的吗？马文那张脸我认得清清楚楚……”
“人证不算。”严益友打断他，“监控录像呢？录音呢？目击证人呢？”
霍一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那条巷子他太熟了——没有监控，而且昨天傍晚那个时间，巷子里就他和马文两个人。
连那个探头探脑的杂货铺大爷，他也只是远远地瞥了一眼，根本不确定人家愿不愿作证。
严益友看着他哑口无言的样子，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严益友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慢慢擦拭着镜片，语气放缓和了一点，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霍一宁同学，我理解你受了委屈，心里有气。但是办事要讲程序，要讲证据。你现在空口无凭地来找我，说马文打了你，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我找马文来问，他一口否认，你有什么办法？我找你们学校领导，领导问我要证据，你拿什么给？”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形成一个不容置疑的姿态。
“更何况——”严益友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公事公办的冷淡。
“我是高一年级主任，分管高一的教学和纪律工作。你和高二学生的纠纷，按照学校的分工，应该去找你们年级的郝栋梁主任。他才是你的直接主管领导。”
霍一宁的脸色变了。
郝栋梁。
那个和陈睦、崔浩他们走得很近，据说还受过崔浩“帮助”的郝栋梁。让他去找郝栋梁告陈睦那伙人的状？那不是把肉送进狼嘴里吗？
“严主任……”霍一宁往前小半步，声音急促起来，“这事不能找郝主任，他、他跟那些人……”
他猛地收住话头，没敢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