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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飞闻言,终于从狂喜的遐想中回过神来。

他猛地转过身,脸上还挂着那收不住的笑容,眼睛在昏暗的路灯下闪闪发亮。

他看到黄毛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故意抬手,作势要像之前那样给他脑门再来一下。

黄毛条件反射般地一缩脖子,做出了躲闪的动作。

然而,大飞的手却在半空中改变了轨迹,没有落下,而是向前一探,一把抓住了黄毛的肩膀。

他的手劲很大,抓得黄毛“哎哟”一声。

大飞看着黄毛,又环视了一圈身边这些跟着他吃苦受累、不离不弃的兄弟,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近乎颤抖的兴奋。

他用力摇晃着黄毛的肩膀,声音因为激动而提高了八度,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嘿嘿!嘿嘿嘿嘿!傻仔!

当然是大喜事!是天大的喜事!!要是这件事是真的,成了……”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品味着那个美好的前景,然后斩钉截铁、豪气干云地说道:

“别说包一百万了!就算是包两百万!包三百万!老子都他码乐意!都心甘情愿!

哈哈哈!!”

他的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充满了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

与不久前赌档里那个愁眉苦脸,为生计发愁的形象,判若两人。

黄毛等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喜,和豪言壮语弄得更加摸不着头脑。

但看着老大那发自内心的兴奋,他们也不由自主地跟着咧开嘴。

虽然不明所以,却也感受到了某种即将到来的、巨大的改变。

确实,如果事情真像大飞在电光火石间猜测到的,又被阿东几乎明确肯定的那样。

靓仔佑要捧他大飞上位,去坐元朗堂口话事人的位置!

那么,别说是区区一百万港币的“感谢红包”了,就算是再多出一倍、两倍。

只要他大飞能拿得出来,他都绝对心甘情愿!

甚至会觉得,这“代价”简直跟没有一样!

这笔账,大飞心里算得门清。

元朗堂口是什么概念?

那是靓仔佑靠着真刀真枪,硬生生从其他社团嘴里抢下来,并经营得有声有色的地盘!

油水丰厚,势力稳固,远非他北角这弹丸之地,靠一间破赌档和些许灰色收入勉强糊口可比。

当然,大飞也不是天真到以为天上真会掉馅饼,而且刚好砸在他头上。

他非常清醒地认识到,即便他真的被推上元朗话事人的位置,也绝不可能立刻就成为真正意义上掌控一切的“土皇帝”!

元朗堂口上下,从那些手握实权的大底,到下面敢打敢拼的四九仔。

几乎全都是靓仔佑一手培养和提拔起来的亲信。

他们对陈佑的忠诚度,绝非他这个空降的“外来户”短时间内能够撼动。

甚至可以说,他就算坐上了话事人的交椅。

元朗的实际控制权和人事任免权,大概率仍然牢牢掌握在陈佑手中。

那些大底们,表面或许会给他几分面子。

但真正听命行事的,恐怕还是陈佑的指令。

他大飞,很可能更多是一个象征性的“招牌”,一个摆在明面上的“代理人”!

……

但那又怎么样呢?!

大飞对此看得非常开,甚至可以说毫不在意!

只要那个“元朗话事人”的名头和位置落在他头上。

只要那份按照洪兴社规矩,属于话事人的丰厚且稳定的月度、年度分红。

能够实实在在地,一分不少地流进他大飞的口袋里,这就足够了!

有了钱,一切都将不同!

有了这份源源不断的,远超现在的巨额收入。

他就能摆脱如今这种捉襟见肘,连手下兄弟饭钱都发不出来的窘迫境地!

他就能堂而皇之,名正言顺地去招募更多真正能打、敢拼、愿意听从他命令,愿意为他效死命的四九仔,充实自己的嫡系力量!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手底下只有黄毛、四眼、耗子等寥寥几个核心兄弟。

一旦有事需要撑场面。

只能临时花点小钱,召集一群战斗力几乎为零,纯粹凑数的蓝灯笼来虚张声势!

钱是胆,更是拳!

有了钱,他大飞就能迅速壮大自己的实力,逐渐在道上站稳脚跟。

甚至在未来,未必不能培养出真正属于自己的班底,逐步获得更多的话语权!

这是一次质的飞跃,是从中层挣扎的大底,向社团上层话事人阶层的关键跨越!

其意义,远非一百万现金所能衡量!

想到这里,大飞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豪情万丈。

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坐在元朗堂口议事厅主位上的威风模样,看到了大把钞票流水般涌入的盛景。

边上,一直默不作声观察着大飞神情变化的四眼。

看到自家老大这副豪气干云,仿佛已经将百万红包视作无物的兴奋模样,心里却是喜忧参半。

他作为这个小团伙里负责管账和出谋划策的“军师”,对现实的窘迫比谁都清楚。

他实在不忍心在这时候泼冷水,打击大飞的兴头。

但出于职责和对整个团伙负责的“职业”操守。

他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必须出声提醒。

四眼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和为难。

他清了清嗓子,用尽可能委婉但清晰的声音说道:

“那个……大飞哥,我知道他很激动!但您先别激动!

这个……喜事当然是天大的喜事,红包该包也肯定得包。

而且要包得漂漂亮亮,不能让佑哥觉得我们小气,这道理我懂。”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脸上愁容浮现:

“可是……可是咱们现在账上的流动资金,把零头都算上,满打满算,好像……也就只剩几万块了。

而且,据我所知,您私人户头里……好像也就那么几万块的积蓄吧?

这还是省吃俭用、东拼西凑才攒下来的老婆本……”

他抬起头,看着大飞,摊了摊手,语气无奈:

“这一百万……我们上哪儿去凑啊?

就算把咱们这赌档、还有其它那些零散生意全抵押了,恐怕连一半都凑不出来。

而且,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接手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