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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后,一名身穿深色西装、梳着油亮大背头、一看就是跑惯了江湖场子的中年男人,被引了进来。

这人的态度极为恭敬,进门便微微弯腰,脸上堆满了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讨好。

他双手捧着一份烫金的请帖,恭恭敬敬地递到陈佑面前,声音里带着几分谄媚:

“佑哥!我们天哥知道您今日到任,特地派小的来给您送请帖。

天哥说了,佑哥您是新官上任,他理当为您接风洗尘,聊表心意。”

陈佑接过请帖,翻开一看,眉头微微一动。

情况果然与他猜想的一样,任擎天不是派人来下战书的,更不是来挑衅的。

而是来送“请帖”的。

不过,这份“请帖”的分量,倒是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请帖上,除了任擎天的名字之外,还赫然列着另外三个名字:

洪星社,飞龙。

水房,彪哥。

正兴社,福爷。

这四个是在铜锣湾道上,除了他陈佑之外最有权势的人物,竟然一起出面,摆下酒席!

而且,请帖上写得清清楚楚——和头酒!

陈佑的目光在那几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心中飞速盘算着。

和头酒,江湖上化解恩怨、平息纷争的传统方式。

这说说明那四个人,已经提前知道了他陈佑的作风和手段,知道他不是好惹的。

所以,赶在他动手之前,主动摆下和头酒,想用江湖规矩来化解这场即将到来的风暴。

心思电转间,陈佑已经有了决定。

去,必须去!

如果不去,岂不是会让人误以为自己怕了他们?

而且对方明言是“和头酒”,若是不去,传出去,倒显得他陈佑不讲规矩、不近人情。

更何况,他也想会会这四个人,看看他们到底能耍出什么花样来。

陈佑合上请帖,随手往桌上一扔,朝那送信的人点了点头,语气平静:

“回去告诉任擎天,就说——酒,我会去。

时间地点,我记下了。”

那送信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连连点头称是,又说了几句恭维的话,便识趣地退了出去。

等那人离开,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大壮第一个站起身,脸上满是急切和忠诚,声音洪亮得仿佛要去打仗:

“佑哥!我陪您去!

这铜锣湾的水深,那几个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您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田勇也连忙跟着站起来,拍着胸脯表态,那模样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陈佑看:

“对对对!佑哥,我也去!有什么事,我们替您挡着!”

朱兴、杜广也纷纷起身,争先恐后地表忠心,那架势,仿佛谁不去就是贪生怕死似的。

阿东、阿涛、王哲、铁臂文四人虽然没有像大壮他们那样激动,但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阿东上前一步,声音沉稳而坚定:

“佑哥,让我跟您去吧。多个人,总归多双眼睛。”

陈佑看着这八人,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他抬起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众人安静:

“行了,都别争了。你们的心意,我知道。”

他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阿东身上:

“阿东,你跟我去。其他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各自回去,召集好自己的人手,做好准备。如果需要动手,我会通知你们的。”

这话说得平静,却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提了起来。

不需要再多说什么,所有人都明白陈佑的意思。

如果这顿和头酒谈不拢,那接下来的,就是一场硬仗!

大壮几人虽然有些失落,没被选上陪同,但也知道陈佑的决定不容置疑。

他们纷纷点头称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陈佑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朝门外走去。

阿东紧随其后,步伐坚定。

门外,夜色正浓。

铜锣湾的霓虹灯依旧闪烁,车水马龙,纸醉金迷。

但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一场关乎地盘、关乎势力、关乎生死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

新同乐酒楼,铜锣湾最气派的粤菜酒楼之一。

今夜,整栋楼都被包了下来。

门口黑压压地站着大批古惑仔,少说也有上百人。

他们穿着各异,却泾渭分明地分成四拨。

各自占据着大门两侧和台阶下方,彼此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有人靠在栏杆上抽烟,有人蹲在台阶边低声交谈。

更多的则是双手抱胸,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偶尔有人向旁边那拨人投去挑衅的眼神,对方也毫不示弱地瞪回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火药味。

酒楼大厅内,灯火通明。

十几张大圆桌整齐地摆开,铺着洁白的桌布,上面已经摆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酒水。

靠墙的位置,同样泾渭分明地分成了几拨人马。

四个方向的圆桌已经坐满了古惑仔,个个正襟危坐,眼神警惕。

只有正对着大门那个方向的圆桌,还是空的。

而在大厅中央,最醒目的那张大圆桌旁,此刻只坐着四个人。

德字堆,天哥。

此人四十来岁,身材瘦削,一张长脸,颧骨高耸,两颊深陷,一双三角眼精光内敛。

他穿着件深灰色的唐装,手里捏着一串紫檀佛珠,正不紧不慢地转动着,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波澜。

洪星社,飞龙。

同样四十出头,身形精悍却不失威压,一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眉峰如刀,目光沉敛,带着几分不怒自威的从容。

他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内衬简洁的黑衫,没打领带,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精瘦却结实的脖颈。

腕上一枚低调的铂金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靠在椅背里,姿态松弛却不散漫,右手随意搭在桌沿。

修长的手指偶尔轻叩一下桌面,节奏不急不缓,像是心里早已把一切算定。

水房彪哥。

三十七八岁,五短身材,肩宽背厚,往那一站像堵矮墙。

一张黝黑的糙脸,颧骨高耸,下颌方正,嘴角习惯性往下撇着,看谁都像欠他三条命。

那双眼睛不大,却凶得像刀子,瞪你一眼能剜下一块肉来。

他剃着贴皮的板寸,头皮上几道陈年刀疤在灯光下泛着白,像是刻满了“别惹”两个字。

他穿一件紧绷绷的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两条钢筋似的前臂,青筋虬结,拳头上满是挫伤的老茧。

往椅子上一坐,椅背嘎吱作响。

那分量砸下去,连桌子都跟着颤了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