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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于修脚尖点地,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黑衣黑裤,如同一只展翅的夜鸟。

长剑顺势劈下,剑锋擦着阿豹的发梢掠过——

几缕黑发缓缓飘落,在雨丝中打了几个旋,落在地上。

“好身法!”

洪兴阵营里有人忍不住喝彩。

那声音不大,却像一柄刀,瞬间压过了洪星众人方才的叫嚷。

阿豹落地后,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的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混着雨水,模糊了视线。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硬茬。

不是那种街头斗殴能对付的硬茬,而是真正的、练过的、有章法的硬茬。

他握着开山刀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怕。

而是因为刚才那一磕,虎口已经被震裂了一道口子,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他眼神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封于修,不敢再贸然进攻。

他常年街头拼杀,靠的是快、狠、准。

可面对这个人,他所有的招式都被轻易化解。

对方的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得可怕,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路数和破绽。

“豹哥加油!砍死他!”

洪星成员们的喊声依旧响亮,却少了几分底气,多了几分勉强。

封于修落地后,剑尖再次指向阿豹。

他的气息平稳如常,连呼吸都没有乱,仿佛刚才那几招不过是热身。

他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你的刀法,只有蛮力,没有章法。”

话音未落,他再次主动进攻。

这一回,他的剑比方才更快。

长剑灵动如蛇,时而快如闪电,时而缓如流云,每一招都朝着阿豹的破绽攻去。

阿豹只能凭借本能挥刀格挡,开山刀的风声越来越急,却始终碰不到封于修的衣角。

他的脚步开始凌乱,呼吸变得粗重,握刀的手臂酸痛得几乎抬不起来。

……

远处,十字路口以东约莫一百米的地方,一栋商业楼的二层露天平台上,几道身影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这场比试。

正兴社坐馆福爷,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目光沉沉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身后站着自己的心腹手下座头和阿一。

座头双臂抱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的封于修。

阿一则眼眸低垂,尽管也注视着下面比斗的两人,却不知道在想什么。

号码帮德字堆话事人天哥,站在福爷右手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眉头皱得紧紧的。

他身旁站着一高一矮两个人,高的是麦克,矮的是血狼,两人都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那场越来越悬殊的较量。

水房铜锣湾分堂话事人彪哥,则坐在平台边缘的一张塑料凳上。

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热茶,茶已经凉了大半,他却一口没喝。

他身后只站着一个人,阿浪,是跟了他多年的亲信。

几个人沉默了好一阵,谁都没有先开口。

直到场中封于修那一剑削掉阿豹的几缕头发,天哥才终于忍不住“啧”了一声。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这个瘸子……”

他摇了摇头,把话咽了回去,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词来形容。

彪哥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放在地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不是普通的瘸子。那身法,那剑法,不是街头能练出来的。”

福爷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

阿一站在他身后,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福爷,那个瘸子要是对上我,我恐怕也撑不过三十招。”

这话说得实在,没有半点夸张。

福爷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依旧没有说话。

天哥旁边那个矮个子血狼,这时候也忍不住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远处的人听见:

“天哥,幸好我们今晚没有跟洪兴硬碰硬。

一个瘸子都打成这样,要是那个靓佑亲自出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麦克在旁边点了点头,那张冷冰冰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忌惮的神色:

“我之前听说靓佑一个人单挑我们号码帮九大红棍,还以为是吹出来的。

现在看来——怕是真事。”

说完,瞥了血狼一眼,他口中的九大红棍便包括面前这一位。

血狼撇撇嘴,并没有理会麦克的挑衅。

天哥没有接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了。

彪哥身后的阿浪,这时候忽然“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

“我当初还觉得,福爷答应翻倍还地盘、翻倍赔汤药费,是太怂了。

现在看看——”

他朝场中努了努嘴,只见阿豹已经被逼得连连后退。

开山刀挥舞得越来越乱,脚步踉跄,额头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汗水,满脸都是。

“——怂点好。怂点,命长。”

彪哥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福爷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不急不慢,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靓佑这个人,自己就很能打了。

现在他随便派个瘸子出来,居然也这么能打。

你们想想,要是我们今晚没有摆那桌和头酒,要是我们没有答应他的条件。

现在站在场子里被人当猴看的,会是谁?”

这话一出,几个人都沉默了。

天哥把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声音低低的,像是在自言自语:

“杀鸡儆猴——那只鸡,本来可以是任何一家。

只是飞龙倒霉,他那个阿豹嘴巴太臭,撞枪口上了。”

彪哥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

“好在,我们在知道洪兴铜锣湾分堂由靓佑接管后,第一时间就摆下了和头酒。

他提的条件虽然狠,但至少——我们还能坐在台上看戏,而不是被人当戏看!”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再说什么。

远处,场中的比试还在继续,但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了。

封于修的长剑,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冷冽的光。

那光不像是刀剑的锋芒,更像是死神的镰刀,在阿豹的四周画下一圈又一圈的牢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