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的目光落在沈万三身上，停留了许久。
他在判断。
沈万三的说辞有没有漏洞？
有。
冷凝是什么性格？傲慢，自负。这样的人，会轻易被偷袭？会主动断后掩护别人撤退？
但冷凝已经死了——死无对证。
而且沈万三的说辞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它保住了北冥宗的脸面。
冷凝不是技不如人，是被神相后期强者插手，才导致陨落。
北冥宗的弟子不是不如一个散修，是对方有神相后期强者。
这个说法，宗门能接受。
易正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值守长老，“大韩荣长老没有来。”
值守长老答道，“韩荣长老不在他的寒冰殿中。”
他顿了顿，看了沈万三一眼。
“说。”殷极不耐烦地道。
沈万三浑身一颤：“回三长老……弟子回宗之前，先去禀报了韩荣长老。韩荣长老一怒之下，去追杀那李天了。”
殿中几人顿时明白了——难怪韩荣没来议事大殿。
陆沉沉默片刻，摆了摆手：“退下吧。”
沈万三如蒙大赦，退出大殿。
殿中，只剩陆沉、殷极、易正三人。
殷极靠坐在椅子上，面色阴沉：“韩荣那个脾气，去追杀人，只怕那李天连骨头渣子都不会剩下。”
陆沉没有接话，看向值守长老：“派人去荒北城，查清楚那个李天的底细，以及沈万三说的那个神相后期到底是谁。”
“是。”
值守长老躬身领命，快步退出大殿。
陆沉起身，淡淡道：“散了吧。”
殷极和易正对视一眼，也起身离去。
殿中恢复寂静。
陆沉独自坐在主位上，枯瘦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扶手，目光幽深。
沈万三的话，他不全信。
但冷凝已经死了，韩荣去追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韩荣回来，等派出去的人查清楚。
——
夜风如刀。
李天八人已经连续飞行了数个时辰，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清晨。
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将雪原上那片无边无际的银白染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远处的地平线上，连绵的山脉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如同匍匐在大地上的巨兽。
“李兄。”
金煌从后方追上来，面色有些凝重，“有人在追我们。”
李天没有回头，他的神识始终笼罩着方圆百里，早在半个时辰前就感应到了那股气息——一道极其强横的神识，从东南方向扫来，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每一次扫过都离他们更近一些。
“神祖境。”李天淡淡道。
此言一出，众人面色皆是一变。
神祖境。
那是比神相境更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是整个北洲都屈指可数的至强存在。即便是北冥宗那样的霸主，神祖境强者也不过一手之数。
“是北冥宗的人。”
王虎咬牙，“来得真快。”
“不是来得快，是本来就离得不远。”李天摇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不管是谁，我们都不能被他追上。”
神祖境与神相境之间的差距，比神相境与神道境之间的差距更大。
那已经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生命层次的差距。
即便李天有九荒塔在手，也不敢说有把握能对抗一尊神祖境。
“按照我们的速度，还有八千余里。”叶孤音说道，“以我们现在的速度，还需要两三个时辰。”
“两三个时辰……”金煌喃喃道，回头望了一眼东南方向。
那道气息越来越近了。
神祖境的速度，远超他们数倍。
按照这个速度追下去，最多一个时辰，就会被追上。
“不能这样飞。”李天忽然停下脚步，悬停在虚空中。
众人跟着停下，围拢在他身边。
“分开走。”
李天的目光扫过众人，“我往西北方向走，吸引他的注意力。你们往西南方走，回南洲等我。”
不行！”
王虎第一个开口，声音急切，“小师弟，你一个人——”
“听我说完。”
李天抬手打断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他是神祖境，我们八个人一起也打不过。”
“你们跟在我身边，只会成为我的累赘。”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但众人都知道，他说的是事实。
无论他们众人身怀多少至宝，现在有多强，在神祖境面前——都是一巴掌的事。
“李兄。”金煌开口，声音低沉，“你有多大把握脱身？”
“五成。”
李天没有隐瞒，“他追的是我，不是你们。我一分开，他只会追我。你们往西南走，从北洲南部进入南洲。”
“到了南洲，你们可以去找温如霜，或者黑水，他会帮你们。”
众人沉默。
五成把握，一半生，一半死。
“小师弟——”
“二师兄。”
李天看向王虎，目光平静，“你若还当我是你小师弟，就带着他们走。”
王虎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一拳砸在旁边的空气中，拳风震得积雪飞溅，却什么也没说。
“走。”
李天转身，面朝西北。
“李兄。”
叶孤音忽然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活着回来。”
李天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头。
七道身影转身，朝西南方向掠去。
王虎飞在最前面，没有回头。
但他的拳头，始终握得咯吱作响。
——
李天独自立于虚空，望着那七道身影消失在晨光之中，才收回目光。
然后，他转身，面朝东南。
那里，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从地平线上急速掠来，速度快到极致。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朝西北方向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东南方向。
韩荣踏空而立，神识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他感应到了。
前方约莫三百里处，八道气息正在分开。
一道朝西北方向疾掠，速度极快。
七道朝西南方向而去，速度也不慢，但比起那道青色的流光，慢了不止一筹。
“分开了……”
韩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他没有犹豫，朝西北方向追去。
那道青色的流光，才是他要找的人。
至于那七个——
蝼蚁而已。
等解决了正主，再回来收拾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