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咸嘴里发出嘶嘶声,瀑布下的水潭咕嘟咕嘟冒起水泡,黑蛇浮出水面朝主人吐着信子。
“走吧,去见见这里的主人。”
黑蛇点点头游上岸,巫咸掏出小铜棍在它额头轻轻一点,一道流光窜进怀里,他宠溺地拍拍胸膛小跑着跟上阿傍。
通往望仙崖的石阶蜿蜒曲折,从远处看像一条巨龙盘旋在山间。
几人走到半山腰,雾气变得浓密几乎看不见前面的人。
和仙人塔类似,这里能感受到灵气的存在,在末法时代堪称仙人洞府。
山路曲折但众人却丝毫不觉得疲惫,丹若走着走着发现体内灵气充盈,顺着八脉十二经流淌,小宝贝在肚子里忽然活跃起来,小腿踢得飞起。
丹若露出慈母般的微笑,小家伙又调皮了,再过一个月就要卸货,准妈妈即将转正想想内心还有些期待。
此刻三长老他们已经到达望仙崖,一位身穿蓝袍,三尺白须的瘦弱老者盘坐在青石上。
守卫弟子朝三长老施拱手礼。
众人都很默契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感觉到有人靠近,瘦弱老者从冥想中苏醒缓缓睁开眼。
“雾明雾隐来了啊,我习惯苦修席地而坐,你们找地方坐,几十年不见你们也老喽。”
雾明两兄弟脸色稍显尴尬,毕竟做贼心虚,尤其是当着观主的面。
雾明朝观主深深鞠了一躬,雾隐见大哥如此,有样学样稍稍弯腰算是行礼。
观主说话很吃力,从语气中能判断出来已是油尽灯枯,好似下一秒就要断气羽化。
“有些事情做就做了,不必放在心上,你们有错,我这个观主御下不严也有责任。”
“身披人皮,斩不断七情六欲,谁又能保证没做过违心的事。”
雾隐自进入玄天观起时刻保持警惕,手里一直攥着隐身符,时刻想跑路,可真正见到观主不知怎么地,心里的戒备逐渐消沉。
盗窃镇观之宝的罪名放在那个宗门都是死罪,就算掌权者再仁慈,终生监禁是跑不掉的。
可从观主身上他感觉不到丁点杀意,就连说话的语气也那么平和。
好似拿走龙血丹丹方跟路过邻居家菜园顺手拔几根蒜苗那样的不值得在意。
自己和大哥是服过龙血丹的,却依然没有达到陆地神仙的境界,或许跟心境有很大关系,修炼即修心,终于知道和观主的差距在哪儿。
“坐吧,陪我看看这大好风景,这么多年你们过得可好。”
雾明嘴角微微抽动,他有种儿子见到父亲的感觉,观主对他还是如当初那般和善,可自己随着在武道建树越来越高,胜负欲贪欲也愈发高涨。
谁愿意久居人下。
但这一刻他有些后悔,仙人塔再好只是暂居之所,这儿才是真正的家。
拿到龙血丹丹方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常年躲在乌龟壳里不敢出来,气不顺心不正,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
平复心情后雾明轻轻张口:“观主,离开玄天观的日子,我和二弟为躲避追杀,睡过桥洞住过破庙,无意间进入一处仙人遗迹才找到立身之处……”
观主轻叹一声,脸上没有表露责怪之情,静静地看着两兄弟,当年的翩翩少年转瞬间变成垂垂老矣的白发翁。
岁月如这翻涌的云溪流淌不息,任何人也逃脱不了茫茫自然。
大哥说话,雾隐眼神一直盯着观主,想窥探蛛丝马迹,可惜什么也没看出来,观主端坐如山古井无波,虽身体佝偻皱纹遍布但眼神清澈像个处子。
雾明把这几十年的经历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长舒一口气,压在心里的阴霾瞬间消散。
他自动跳过在仙人塔当土皇帝做的那些见不得光的事,下意识低头像个犯过错的孩子。
突然他感觉到有股灼热的目光投在身上,猛然抬起头,发现观主还是那样坐着。
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
在观主面前有种透明人的感觉,那道目光能照射他的内心。
观主朝三长老挥挥手,示意他离开。
三长老张开嘴又将话咽回去,算了,有些事他知道也不是啥好事,反而一不留神置身漩涡当中。
朝观主失礼,他便转身离去,临走时看了雾明一眼。
见三长老走远,观主忽然皱起眉头,没有刚才那般从容。
雾明从怀里将龙血丹丹方拿出来双手递给观主。
“弟子当年心术不正,犯下大错,观主今日或打或杀,我和雾隐没有丝毫怨言。”
“哎,一叶障目,一张废纸罢了,玄天观历次争斗都和它有关,岂知凭借外物始终难抵仙人之境,斩不断执念,难登天路。”
观主拿着泛黄的丹方看了看,顺手抛向崖底。
“观主,您这!”
雾隐呼啦站起来,看着丹方顺风飘走脸上写满不舍,为了这张纸,他们兄弟俩历经腥风血雨,过着亡命天涯的生活,没想到镇观之宝就这么被随手给扔了。
您老要是不在乎,当初至于派长老团的人追杀我们么。
看不懂,实在看不懂。
难道越老越糊涂?
显然不是。
有这张丹方在,他俩一辈子都抹不去宗门叛徒的烙印,可见到那东西就这么消失在视野,还是有些说不出的酸楚。
雾明倒是比他看得开,脸上露出释怀的笑容,为了这张破纸失去的太多。
观主伸手做了下压的动作,示意雾隐坐下。
“天路已断,龙影难寻,何必执着于一物,既然回来了就安心待着吧,长老团有意见我去解释,翻不起大浪,况且今日的你们,十大长老未必是威胁。”
雾明很想说龙我找到了,虽然是条蛟龙可有胜于无,但现在想必早被内卫局的人收走了吧。
冥冥中自有天意。
观主一旦羽化,玄天观的平静恐怕又将被打破,十大长老指不定会闹出啥幺蛾子。
或许是看出雾明的忧虑,观主脸上难得浮出一丝笑容。
“有没有想过当观主?”
雾明浓眉一挑,前一秒他还是叛徒人人喊打,现在您老让我当接班人,这未免有些太过跳脱,长老团的人能答应?
恐怕狠下心,您老的骨灰都能给扬了。
“观主,就算硬着头皮接下您的衣钵,在玄天观如无根浮萍恐难服众。”
观主眉头皱得更深,望着崖下上涌的云雾久久没说话。
“道友,看了这么久,出来一叙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