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润之沉思片晌,而后说道:“金兄弟,我昔日见你言谈举止间尽显正人君子的风范,故而引为知己,未料今日竟闻你于山下玷污无辜少女,此等行径,实在令李某大失所望。”
金右铭面色骤变,眼中满是惊惶与不解,颤声问道:“李大哥,你…你居然相信陈彪所言?”
李润之微微摇头:“陈彪所言或许不实。然众人皆为其作证,莫非众人皆在扯谎么?想当年,我于罗教主面前立下重誓,定要严加管教手下,不使有越轨之举。我聚百余山贼于梵净山上,半载以来,众人皆循规蹈矩,未敢有丝毫放肆。未料今日,金兄弟竟做出此等禽兽之事,若你还自称是个英雄,那就把这事认了吧。”
金右铭满脸愤懑与委屈,大声道:“李大哥,陈彪向来好色成性,其手下之人亦荒淫无度。而我素怀侠义之心,常思行善积德,济困扶危。李大哥您竟轻信那等小人之言,却不信我的话么?”
李润之并未即刻作答,而是沉默片刻,继而缓缓道:“金兄,半年前,宫主命你在此随我落草为寇。然你从未与我同住一处,亦不常来这梵净山。虽如此,然我等终究为一家人。我知你与五仙教的罗教主颇有交情,她或许可为你担保,但此事若传于百姓耳中,怕是金兄日后难以在此地立足了。”
“不过…”李润之话语一顿,他缓步踱至金右铭身前,对他悄声道:“金兄弟,若你肯应下做我李字帮的二当家,此事…李某自有法子帮你瞒将下去。至于那陈彪,若他敢搬弄是非,我定割去他的舌头,叫他永远说不出话来。”
金右铭正色道:“李大哥,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未做之事,何惧他人恶意宣扬?若李大哥无他事相商,右铭就此告辞。”说着,双手抱拳,而后毅然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当日夜,韩小阑立于自家门外,她不时向四周张望,忽见金右铭自远处而来,她顿感心头一热,不顾一切飞奔上前,欲扑入他的怀中。
未及入怀,金右铭一把抓住她的双肩,轻声道:“小阑姑娘,如今外面谣言四起,不少人说我欺负苗家姑娘,依眼下情形,怕是哥哥难以再待在你的身边了。不过我定会在暗中护你周全,每日会为你送来米粮,若你想我,我定会前来看你。”
跟着,金右铭松开双手,欲飞身离去。此时,韩小阑在他身后,大喊道:“金哥哥,我…我现在就想你了…”
金右铭背对着韩小阑,他深思片时,继而发足狂奔,瞬间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只留下韩小阑独自伫立原地。
忽焉之间,于金右铭的右首,有一黑衣人悄匿于房檐之上,其状似怀不轨。金右铭心中陡然一惊,寒意顿生。
他毫不迟疑,右手自腰间抽出短刀,直指房上之人,大喝道:“你是何方贼子,竟敢于五仙山下肆意作乱?”
黑衣人见自己的行迹已然败露,只见他纵身一跃,欲翻至另外一座房上,金右铭一脚踏在一旁的石柱之上,借力而起,紧随黑衣人身后,二人于房顶之上奔行如飞。
约莫奔行一里,黑衣人自知难以逃脱,他心中一横,一个转身,伸掌向金右铭袭来。而金右铭早有防备,他左手迅速一挡,同时,他右手即刻探出,化攻为守,应对自如。
黑衣人见金右铭身手不凡,遂加了三分力道,金右铭虽手持短刀,然黑衣人武艺高强,二人一时之间难分高下。只见你来我往,五十招过后,二人同时翻身从房上跳下。
黑衣人见身旁有一块巨石,少说也有二三十斤重。他运足气力,猛地一脚踢向巨石。那巨石在其足下竟犹如棉球一般,在空中向金右铭滚来,犹如泰山压顶,令人难以喘息。
金右铭心中大为一惊,然其亦非怯懦之辈。只待那石头飞来,他双手托住巨石,只见他大喝一声,那巨石竟被劈为两段。顿时,石沙四漫,二人皆被这股力量所震,纷纷后退数步。
原是金右铭于这半年来向王敏求教武艺,且其勤修内功,故而适才托起那巨石之时,于他而言,自是轻而易举。
黑衣人见金右铭竟有如此手段,他收了势,说道:“你这山贼功夫倒是颇为了得。你既身怀武艺,本当济弱扶倾,为何助纣为虐,肆意欺压良善百姓?”
金右铭心想:“此人武功深不可测,若再这般缠斗下去,自己必败无疑。”
念于此,他收起短刀,上前一步,恭敬抱拳行礼,问道:“敢问阁下是哪路英雄豪杰?既蒙相问,可否摘下面罩,容我一睹尊容?”
黑衣人冷哼一声:“老夫的名讳你定然不识。不过,老夫对你倒是有几分了解。你可是梵净山上李字帮的二当家?前些时日,你可曾玷污了一名苗家少女,致使那少女的爷爷含恨离世?”
金右铭神色坦然,回道:“我虽与李大当家同处一山,然我二人志趣迥异。他几次三番相邀,欲让我出任山上贼首,我皆推辞拒绝。至于玷污苗家少女之事,更是无中生有。我素来行事端正,岂会做出此等伤天害理之事?这位英雄既痛恨山贼,想必定是江湖中行侠仗义的好汉。还望英雄能明察秋毫,切勿冤枉了好人。”
黑衣人忽地一把扯掉自己的面纱,仰天大笑道:“果然与老夫所料一般无二。兄弟身在贼山之中,却能于一众贼人之间全身而退。你既能得山贼李润之的赏识,又讨得苗族小姑娘的爱慕,真是不简单啊!”
此人虽年逾半百,然其声朗朗盈耳,言辞之间义理昭然。虽仅攀谈区区数语,金右铭已对其钦佩有加。当下,他趋步上前一拱,说道:“小的自朝鲜而来。一路之上历经诸事,个中滋味,难以言表。实言相告,小的前来贵州实非出于本心自愿,更无心加入李家贼帮。”
黑衣人道:“兄弟,此处非畅谈之所,不如我们换个如何?”
金右铭微微点头,于是,二人来到不远处一间破宅。此宅中陈设简易至极。屋子中间置有一小架,架上吊着一个小壶,架下燃着柴火。
二人围坐在柴火旁,黑衣人伸手将壶打开,刹那间,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之气扑鼻而来。
黑衣人道:“兄弟,可否与老夫共饮一杯?”
金右铭微微颔首,道:“不瞒前辈,小的昔日亦是好酒之人,然自入了那贼帮之后,所见十方洞的山贼整日沉溺于酒色之中,小的自此便对酒生了厌恶之心,不过,今日前辈盛情相邀,小的若再推辞,恐拂了前辈的美意,便小酌一杯吧。”
黑衣人眼中满是赞许:“未曾料想,自朝鲜而来的兄弟竟对华夏礼仪之道亦通晓若此。且能于这浊世之中坚守清操,实乃难能可贵。”
金右铭道:“朝鲜国当年可是华夏五朝的宗藩属国。自箕子东渡而来,受周礼熏陶教化,历经汉唐以降,岁岁朝贡于天朝上国,然华夏之事,我此前在朝鲜仅知皮毛。此次随主子前来,亲历诸事,方知华夏文化博大精深。”
黑衣人双手捧杯,递于金右铭手上,问道:“我华夏文明虽广,但若山贼不除,国将不国,不知兄弟可愿与老夫一同前往剿匪?”
金右铭赶忙起身,拱手询问:“前辈侠义心肠,令人敬仰。敢问前辈尊姓大名,仙乡何处?”
黑衣人回道:“我乃贵州思南县黔东剿匪纵队的赵长国。奉队长之命,半年前来贵州东南区剿匪平乱。我于此处潜伏数月,发现山上的山贼不但持有枪械火器,且藏匿于多地,难以寻觅。加之四周山峦叠嶂,若要将其一网打尽,实非易事。故而,若能得兄弟相助,剿匪必能事半功倍。”
金右铭道:“虽说半年前,我入了李家。然李润之麾下的山贼多有肆意妄为之徒。虽其目前尚未做出越矩之事,然若放任不管,长此以往,必将成为贵州一大祸患。既然前辈有意剿匪,我愿助前辈一臂之力。”
赵长国问道:“兄弟可有何高见?”
金右铭道:“梵净山地势险峻复杂,尤以望天涯、落水隘与十方洞三处为甚。若欲前往红云金顶,必经三洞十窟。其间,多有山贼暗中把守。多处险地易守难攻。前辈若兴兵剿匪,当务之急,须先摸清山间地形。依小的之见,不如我们暂且在苗村休整数日,前辈则于此期间暗中召集人马。待数日之后,前辈随我一同上山探路吧。”
赵长国欣然举杯,仰天大笑:“好,好!”
于五仙山之上,罗小仙立在大堂中央,而兰袖则惶恐地跪于阶下,恭谨回话。
罗小仙目光清冷,启唇问道:“苗村的韩小阑如今情状如何?”
兰袖忙回道:“禀教主,韩小阑已前往十方洞。那陈彪虽欲行不轨之事,却并未得逞。”
罗小仙轻哼一声:“陈彪整日自诩手段了得,未料竟连一个小小女娃都对付不了,真是可笑。”
她目光陡然一转,射向兰袖,怒声斥道:“你竟敢私自放走金大哥,你可知罪?”
兰袖赶忙磕了一个头,道:“韩小阑终究是我苗族女子,且年未满二八,尚是稚嫩之年,如何能经得起陈彪那些粗莽汉子折腾?还望教主三思。”
罗小仙道:“我不是说了么,谁敢和我抢金大哥,谁就得死。不过...”
她轻叹了一声:“罢了罢了,你放了金大哥,金大哥又救了那小蹄子,此事怕是天意。我就不责怪与你了。”
她踱步片刻,续道:“如今梵净山落入男子之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且速去将那人找来。”
“是!”兰袖领命,匆匆退出堂去。不过一炷香的工夫,堂外盈盈走进一位绝美的苗家女子。此女子波光潋滟,流转之间,似有幽兰之韵;她唇若点樱,笑语嫣然之际,又隐隐透着一股不屈之气。
那女子拜在罗小仙的身旁,恭敬至极。罗小仙道:“程莲珍,我知在五堂十香之中,论及本领才情,当以你为最。今有一要务,我托付于你。若你能顺利办成,我自当厚赏,绝不食言。”
程莲珍朗声应道:“教主但有吩咐,属下定当全力以赴,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罗小仙遂命程莲珍起身。而后,她凑至程莲珍的耳畔,低声细语。程莲珍连连点头,似已全然领会罗小仙的意思。
这一日,陈彪于十方洞中与一众山贼畅饮。忽闻洞外传来急报,一个山贼闯进洞中,离陈彪尚有一丈之遥,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陈...陈爷,外面有个女娃求见。”
陈彪大迈一步,冲到那山贼身边,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怒道:“前些日子,十方洞中便来了一个女娃,今日又有女娃前来,你们当我这十方洞是什么地方?”
正此时,只听洞外传来一阵悦耳之声:“原来威震四海的‘眼手刀’竟是这副德行,真是令人大失所望。”
这声音如黄莺出谷,却又带着几分嘲讽之意。陈彪与众山贼急忙向洞外望去。果然有个身着苗衣的女子立于洞外。
闻得‘威震四海’四字,陈彪绽出一抹得意的笑,大踏步朝那女子踱去。至其身前,目光肆意打量,嘿嘿笑道:“姑娘好眼力,竟知我的名讳。不过,你可曾知晓我陈彪的手段?”
程莲珍道:“我自是略知一二。听说陈爷不但武艺超群,于刀枪剑戟间游刃有余,更是好女色,附近百里的女子听到陈爷的名号,皆如谈虎色变。”
见这女子不怕,陈彪向洞外张望数眼,唯恐她身后有男子暗藏。见四下并无他人,陈彪仰天发出狂笑,便大手一挥,对着洞中一众山贼喝道:“兄弟们,这小娘子既知我的喜好,今日便莫要对她客气。将她全身剥光了,扔到洞里面去。”
众贼一听,淫笑声此起彼伏,纷纷向程莲珍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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