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刚沉吟着点头:“宴宁说的有道理,自立确实重要。”话锋一转,眉头微蹙,“但家属院里等着安排工作的军嫂多了去了,都是按资历排队等机会,大多挤破头想进部队的服务社或者子弟学校,哪有那么合适的空缺,能马上给姜同志安排?”
“部队没有,市里有啊!”陆宴宁往前半步,军靴在地面踏出清脆的声响,眼神里满是难得的急切,“市政单位想来会给部队几分薄面,疏通疏通总能有机会。再不济,咱们也可以出钱跟人换个指标,姜同志是烈士遗孀,肯定是要优先考虑她的,我看谁敢有意见。”
陆宴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其实他觉得姜明月留下势必会影响陈国强的家庭安宁,所以她离开才是最好的。
但他的脑海里总是会不由自主的对方那楚楚可怜的样子,算了,就当自己日行一善吧。
至于陈国强的家庭和谐那只能靠他自己维系,谁让他欠别人丈夫一条命呢!
罗德刚见陆宴宁难得这么热心,就顺水推舟道,“行,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办,务必尽快落实,下周之前给我答复,过程中遇到什么困难,随时来跟我汇报。”
陆宴宁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也没想到,政委竟然如此“无赖”,一句话就把找工作这烫手山芋扔给了自己。
嘴上说得轻巧,可他深知这年头的工作有多难寻——尤其是体面、安稳,还适合女同志的岗位,背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他张了张嘴,想推辞说自己在市里人脉有限,可话到嘴边,看着政委那副“就这么定了”的神情,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政委,那我呢?”一旁的陈国强早已按捺不住,往前一步,急切地问道,“我能为明月妹子做些什么?总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什么都不做吧?”
他黝黑的脸上满是恳切,握着拳的手微微用力,张强是他最好的战友,如今战友牺牲,照顾好他的妻子,成了他心里最迫切的念想。
罗德刚看向陈国强,眼神意味深长,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心照不宣:“你负责在部队里给姜同志找个合适的对象。”
陈国强愣住了,一脸茫然:“找对象?”这种事情不是一般都是妇女主任的事吗,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做得来媒人的活啊!
“对。”罗德刚笃定地点点头,放下手中的钢笔,耐心解释道,“你这么关心姜同志,营区就这么大,难免会有人说闲话,嚼舌根说你们之间不清不楚,这对你们俩的名声都不好,影响太坏。”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沉稳,“你亲自出面给她物色对象,既显得光明磊落,坦荡无私,也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而且你在部队待了这么多年,身边的同志品性如何、性格怎样、家境底细,你心里都有数,谁能真正对姜同志好,谁能给她安稳日子,你比谁都清楚。这件事交给你,我放心。”
陆宴宁也愣住了,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和反对,“政委,咱们不是说好了先给她找工作吗?怎么还要介绍对象?这会不会太急了?张强同志刚牺牲没多久,姜同志现在恐怕根本没心情考虑这些儿女情长的事情。”
他心里莫名地窜起一股烦躁,说不清是为姜明月抱不平,还是单纯觉得这个安排太过突兀。
罗德刚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冲淡了几分凝重:“这叫双管齐下,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工作是让她立足的根本,是安身立命的本钱,有了工作,她以后过日子腰杆才能挺直;对象是让她幸福的保障,是往后余生的依靠,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一次性把她的人生大事都解决了,让她以后能安安稳稳、开开心心地过日子,不再孤孤单单一个人,这不比什么都强?”
“你们也不用有压力。”罗德刚补充道,眼神里满是期许,“工作要找,得找个体面、轻松、适合她的;对象也要物色,但都得尊重姜同志的意愿,绝对不能强求。咱们做这些,都是为了让她能有个好归宿,不辜负张强同志的牺牲,也不辜负咱们作为战友的责任和情谊。”
陈国强脸上的焦虑渐渐散去,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洪亮:“请政委放心!我一定给明月妹子找个靠谱、实在、真心对她好的好同志,绝不辜负您的信任,也绝不辜负张强的托付!”
陆宴宁心里莫名的有些不是滋味,但他知道这不是商量是任务,终究还是跟着沉声保证:“我也会尽快给姜同志找一份合适的岗位,绝不耽误。”
罗德刚满意地笑了,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好,那就这么定了。你们俩分头行动,有什么进展随时向我汇报。记住,一定要把姜同志的事情当成重要任务来办,不能有半点马虎,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两人齐声应道,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指尖触及帽檐的瞬间,动作整齐划一,带着军人特有的利落与坚定。
走出办公楼时,营区里已经响起了集合的号角声,嘹亮而有力,穿透了午后的宁静,回荡在整个山谷之间,久久不散。
远处的训练场上,传来战士们整齐划一的口号声,“一二三四”的呐喊声震耳欲聋,充满了蓬勃的朝气;而家属区方向,偶尔传来几声鸡鸣犬吠,夹杂着妇人的低语和孩子的嬉闹,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军营里独有的烟火气,温暖而踏实。
陆宴宁沿着两旁栽满白杨树的小路往前走,心里还在琢磨着找工作的事,市里的单位不少,但适合姜明月的却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