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里克没有再说话。
维斯将军走后，库斯坐在床沿上，盯着自己的手。
他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渍，不知道是什么。
他试图回想昨晚发生的事，有人影，有声音，有温热的触感刺入脖颈。
但越想越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从脑海中抹去。
他只记得杜拉转头对着他笑，眼睛是红的。
傍晚，库斯去医疗站换药。
护士拆开他腿上的绷带，伤口已经结痂，边缘有一圈黑色的纹路。
护士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
她指着那圈黑纹。
库斯看后。
“不知道，烧伤留下的色素沉着吧。”
护士摇头。
“不是色素沉着。我从来没见过这种。”
她重新涂了药膏，换了新绷带。
“如果出现发热、头晕、视力模糊，立刻过来。”
库斯说好。
走出医疗站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在营区的小路上走着，路边的帐篷里传来士兵们的说笑声。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加快脚步，回到自己的帐篷。
杜拉不在，他的床铺空着。
库斯躺下，闭上眼睛。
他强迫自己入睡，不想再回忆昨晚的事。
库斯醒来时，发现自己的左手上有一道伤口。
不是新的，已经开始结痂，但他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划伤的。
他试图回忆，又是一片模糊。
杜拉坐在他的床位边上，正盯着他看。
“怎么了？”库斯问。
杜拉笑了笑。
“你昨晚梦游了，走出去，半个小时才回来。”
库斯愣住。
“我梦游？以前从来没有过。”
杜拉耸耸肩。
“战争创伤，医生说了，很多士兵都有。”
库斯没有再问。
他站起身去洗漱。
水池边站着几个士兵，都在洗脸。
库斯拧开水龙头，低头捧水。
抬头时，他从镜子里看到旁边那个士兵的眼睛，纯黑色，没有瞳孔，没有眼白。
库斯的心脏一缩。
他转头看那个士兵，那人已经擦干脸，转身离开。
“你看到刚才那个人了吗？”
库斯问旁边的士兵。
那士兵摇头。
“谁？”
“站在我旁边洗脸的那个，眼睛是全黑的。”
那士兵看着他。
“你眼花了吧，这里没人眼睛是黑的。”
库斯低下头，不想再说什么。
他发现越来越多的人眼睛开始泛红。
不只是伤兵营，还有后勤部队，还有工程队，甚至还有军官。
食堂里的打饭大叔，开卡车的司机，医疗站的护士......他们的瞳孔都比正常颜色深了一度。
.......
维斯将军在指挥中心召开防御会议。
达开十莫将军、维特拉斯指挥官、工程师乌斯、还有几位高级军官全部到场。
他们讨论的重点是：如果成甲星失守，卡利尼星能否撑住虫族的进攻。
维斯将军站在全息星图前，指着防线标注。
“第一道防线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九十。第二道防线百分之八十。第三道防线百分之六十。弹药储备可以支撑一段时间的激烈战斗。”
维特拉斯开口。
“将军，我们的舰队还能拿出八十艘主力舰，一百五十艘辅助舰船。如果轨道上的虫族生物舰超过这个数字，我们撑不了多久。”
维斯说。
“所以，成甲星不能丢。”
会议室里陷入沉默。
就在这时，坐在维斯将军左侧的乌斯突然剧烈咳嗽，身体向前倾倒。
他的脸涨得通红，双手撑着桌面，整个人在剧烈颤抖。
旁边的军官连忙站起来，想扶他。
乌斯抬起头，他的眼睛是全黑的。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
“医生！叫医生！”
维斯将军喊道，但他的话没说完。
乌斯的嘴张开了。
从他的喉咙深处伸出无数细小的触须，在空中挥舞，像虫子口器。
在场的人有的尖叫，有的后退，有的呆立原地。
乌斯扑向离他最近军官，双手抱住他的头，将触须刺入他的脖颈。
那个军官没有反抗，甚至没有挣扎，他的身体在触须刺入的瞬间就软了，眼睛翻白，嘴角淌出口水。
“杀了他！开枪！”
维斯将军喊道。但会议室里的军官们大多没带武器，带武器的只有门口的两个警卫。
警卫冲进来，举起能量枪，但他们不知道该瞄准哪里。
乌斯的身体还在抽搐，触须已经刺入了第二个军官的脖子。
能量枪开火，乌斯的胸口中弹，身体向后倒下。
但那些触须还活着，从他张开的嘴里、从他破裂的胸膛里伸出来，在地面上蠕动。
被刺中的两个军官瘫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眼睛开始变黑。
维斯将军的后背被冷汗浸透。
“隔离！把这两个人隔离！”
他指着那两个军官。
达开十莫脸色苍白。
“将军，这是什么？”
维斯看着他。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这不是普通的疾病，是虫族的东西。”
在场的一名叫维拉克斯的军医官颤抖着开口。
“将军，修洛圣星盟传回的情报中，提到过一种叫‘基因窃取者’的虫族生物。它们能感染其他种族，把受害者变成虫族的间谍。”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维斯将军闭上眼睛。
“全星球，筛查，所有人，都要检查眼睛。”
太迟了。
当天夜里，卡利尼星第三城区多处爆发了暴力事件。
士兵袭击士兵，军官袭击军官，伤兵从病床上爬起来扑向护士。
没有任何预警，没有任何前兆，感染者从内部撕裂防线。
他们的力量远超常人，触须从他们的口腔和眼眶中伸出，感染者与被感染者在撕咬中完成转换。
十分钟，一整个伤兵营沦陷。三十分钟，后勤基地沦陷。一小时，卡利尼星首府陷入混乱。
维斯将军站在指挥中心的窗前，看着外面升起的火光。
远处的街道上，有士兵在逃窜，有士兵在尖叫，有士兵在变成怪物。
达开十莫冲进来。
“维斯将军！第三城区全部失守，感染者在向第四城区扩散。我们的部队没有防备，武器大多在库房里，根本来不及反应。”
维斯的嘴唇在发抖。
“有多少人被感染？”
达开十莫说。
“无法统计，至少...至少几十万，还在扩散。”
维斯的腿一软，扶住窗台。
达开十莫扶住他。维斯推开他。
“通知所有未感染的部队，放弃失守区域，在第四城区建立防线。武器库全部打开，弹药分发到每一个士兵，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