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路上大概有三十多个村庄,而在半个月的行程之中,这些村庄多数都被风雪掩埋。有些村庄的位置靠近,缺少抵御风雪能力的民众抱团在一起,有的则没有那么幸运了。
这一路上带给冻毙在房屋之中,死于路边的神域民众带给了李元鹿很大的冲击,她从小走南闯北,见过混沌余孽,穿越过缅邦丛林,可是这种实实在在的惨状无法让她不动容。
“抗灾救灾的事情需要从长计议,草原人民悲惨,也同样坚韧。会等到我们改变他们生存环境的那天的。”曹冲低声安慰。
李元鹿知道自己现在只是一个科考队的成员,而且也是借着库伦联合商队才能抵达这里,她没有做什么无理的要求,只是点点头。
“距离北海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侦察排!前方探路!”
“是!”
曹冲不解,等到王灵耀重新回到车中的时候询问:“需要这么谨慎吗?”
“北海是方圆千里之中最容易获得水的地方,而且神域的神庙军对于这里基本已经没有了掌控能力。不止是神域的民众,蒙古的游牧部落和东联酋的联合狩猎队也经常来这里取水。
龙蛇混杂,小心为上。”
今天可能是天公作美,队伍即将到达北海的时候竟然难得的有了晴天,而同时在阳光的掩映之下,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大片蔚蓝的“土地”。
反正就目前曹冲的视野已经完全被远处的蔚蓝边界占据,远处根本没有一丝丝的杂色。
“北海啊,学名叫什么贝加尔湖,反正沈老师是这么说的。我在刚到草原的时候也习惯用全名,直到看到了北海,从那以后就再也没用过贝加尔湖的名字咯。
‘湖’这个字还是有些笼统,根本描述不出北海壮阔的万分之一。”
“按理说你应该在汉东见过海洋,这北海还能给你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
“到了就知道了。”王灵耀意味深长。
队伍一路挺进,在天色逐渐变暗的时候成功抵达了贝加尔湖的岸边。这里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
时值严冬,但贝加尔湖并未完全封冻。湖面呈现一种诡异的 “分形凝结” 状态——巨大的、不规则的冰面板块散发着晶莹的蓝色光辉与同样广阔、却毫无冰层、深不见底的墨蓝色水域交织拼嵌,如同被打碎的镜面与吞噬光线的深渊相互镶嵌。
而湖面也超乎意料的巨大,站在岸边根本看不到湖对岸,曹冲感觉自己似乎站在了初春刚刚化冻的渤海岸边。
王灵耀腰间挂着油灯,将湖边一块大石头翻转,露出了下方带着亮光的土壤和砾石:“这就是让指南针失效的罪魁祸首之一。”
王灵耀说出这话,曹冲的第一下意识动作是远离,在他们的认识里,自主散发光芒的矿物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拉着王灵耀远离,同时示意同小组的成员来检测这里的辐射值。
“你不懂就不要乱来,这里处处都透着诡异,不如去帮助联合商队搭帐篷。”
“哦。”
看着离开的王灵耀,曹冲失笑摇头:“辐射如何?”
“没有明显的辐射,但是接触的时候还是要小心一些,这未经开发的土地上到处都是未知的危险。”
曹冲没有贸然接触那些蓝色的矿石,只是拿出指南针,本来就像个钟表一样慢慢转动的失效指南针在靠近这诡异矿物的时候就像发了疯,如同电扇一样左右不稳定旋转。
“与我们猜测的一致,多个方向都有干扰,而这里尤为严重。”
“副组长,我们在岸边发现了一些人工造物!”
比曹冲先到的是李元鹿,她用手腕上的灯光蹲在地上观察,这是个只露出一个奇特金字塔形状的黑色造物。
“看出什么了吗?”
“死灵的文字。”李元鹿叹气:“其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不是都安他们使用的黑镰文字,是另外的风格。可能这里是某处死灵的实验室。我的建议还是不要乱动为好。
我们只是过来测试机器的。”
“嗯。”
“今天早点休息,每天布置设备,距离这个方尖碑一样的东西远一些。还好这次只是测试低温运行,不是什么精密的电子设备,不然我们算是白来一趟。”
联合商队和科考队一起制定了营地的守则,同时安排好了岗哨,在北海阵阵的风声之中悄然睡去。而在北海的东方,一处很少有人经过的雪地之下,一双眼睛亮起。
“感觉是靠近了不少,可惜对于白令海峡以外的地区了解太少,不知道那里具体是什么位置。”
无数的冰雪在月光的照耀之下汇聚在了一双骨手之中,转瞬间变成了凝实剔透的雪橇,在没有任何动力之下,雪橇向着西方而去。
“雪灾,火灾,水灾。这种灾厄很难说是巧合。”钱弥生坐在雪橇上喃喃自语:“脱离了赤县的秩序穹顶之后,这些化外之地的灾厄就没有停歇过。”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而且雪橇也留不下任何的痕迹。他一路畅行,很快就抵达了东联酋与神域的北疆,这里人迹罕至,而且正值隆冬。
冗长的黑夜与恶劣的环境几乎没有人可以注意到钱弥生的存在。
但是美好的夜晚终究还是有结束的时候,虽然距离感应的位置已经不远,可一生谨小慎微的老巫妖依旧选择沉入雪地之中装死人沉寂,等到下一个夜晚的到来。
天光亮起的时候,科考队就已经开始组织设备的组装,而商队则是分出一支小队沿着北海跟着王灵耀去拜访附近的贝加尔熊人。
李元鹿没有骑着清风,不说清风,就是傻大胆的明月在靠近北海之后也异常的安静,这更加肯定了李元鹿的猜测,除了在营地生活和测试设备,他们不会有任何逾距的行为,老老实实结束这次测验,平平安安回去。
“李队长,这是什么设备啊。”
“一台能量调度系统,可以将远处的能量调度到任何导线连接的地方去。”李元鹿礼貌的回答,其实这台设备之中还搭载着落星,这是专门为了潇虞关那种复杂的能量环境而打造的调度塔核心,对于耐造有着很高的需求,所以才会寻找相对极端的环境进行测试。
“为什么不在营地正面的空地上呢?”
“那里有一个黑色的方尖碑,似乎与寰宇曾经的历史有关,为了不节外生枝,我们尽量避开那些地方。”
“哦哦,那确实很合适。”人马老武点头:“我早上带兄弟们巡视了一圈,营地附近的岸边每隔一段距离都有这东西,也就这里最宽敞。”
“每隔一段就有一个?”
“是啊,很显眼,而且按照李老板的要求,我们都做了记号。你们是最有文化的,说那些地方碰不得,我得给商队的人说明一下,别有那不知死的去动了方尖碑。”
老武结束了看热闹,而李元鹿把手中的留影板递到了修哲的手中:“岸边固定距离都有,是这附近,还是整个北海?”
“短期的数据记录好,然后去找我们。老卫,测量尺。”
“我去开祥云。”
曹冲和李元鹿两人把做了记号的方尖碑都做了仔细的测量,李元鹿的脸色有些不好看:“方尖碑之间的直线距离都相同,距离岸边的距离大致相当,这还得考虑到如今北海正值枯水期,如果在盛夏可能也会是相等的。”
“这些方尖碑是经过精心测量放置的。”
“而且是死灵放置的。”这点最让李元鹿头痛,她从弧竺,煌礽和都安处了解到死灵都是一群神秘兮兮的家伙,他们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在极北地区的白昼极短,调度塔核心的数据还没有收录完成,太阳就已经渐渐西沉。夜晚的荒野充满了不确定性,所以曹冲两人急忙回到了营地。
“今天李老板应该是回不来了,第一分队就是要在这里打探清楚状况,可能最近几天都在路上。”
而联合队伍到达这里的第二个晚上,就迎来了北海的特殊欢迎仪式。
本应该寂静黑暗的夜空此时被奇特的光芒照亮,这是极光,李元鹿甚至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奇景。
极光带着如梦似幻的色彩在天空舒展,或许是因为寰宇特殊的能量环境,极光之中显现出了一些奇特的景象,虽然朦胧,但是美好。
而渐渐地,李元鹿发现了问题,那梦幻的色彩正在一点点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在夜空都能清晰看到的压抑色彩。
青灰色的光带如同巨大的、缓慢旋转的锁链,试图笼罩天空;而暗红色的光晕则如不断试图挣脱的血管、裂痕或者污渍,从青灰锁链的缝隙中渗出、蔓延。两者交界处,激发出刺眼的惨白,似乎是某种力量对抗的激烈与不稳定。
这幅场景,不偏不倚,正在北海的上空出现,极光在上方被北海扭曲,呈现出了这么一幅奇特的场景。
而这美好画卷之中的扭曲景象,正好也被一双冷漠的眸子捕捉到了。钱弥生发现了远处的商队营地,但是他的目标可不是他们。从东边渐渐靠近北海,上空的极光许久都没有消散,给这个巫妖做了路标。
他的雪橇划过村庄的外围,最为机敏的守卫都没有察觉到他的经过。
而一个奇特的东西让他停了下来。
“方尖碑?死灵的文字?”
干枯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晦涩的符文,钱弥生冰冷的眸子之中带着思索:“看来确实是这里,极光预示着水里有东西,而死灵的东西...是封印,还是某种警告?
这里会是那所谓的灾厄源头?或者说是死灵的失败实验导致的?”
钱弥生没有踏足那半冰封的水面,这里似乎带着一种天然的危险和警告,他多年的修行一直都在对他示警。
巫妖就站在岸边,看着在极光映衬下的北海水面,一直等到了天亮。他实在是没有想到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在太阳升起之前找到一处偏僻背光的雪地,将自己埋了进去。
而此时的营地却遭遇了些许的混乱,供暖设备今天汲水的管路突然崩开,冰冷的湖水浇了修哲一身,而且将热循环的电路淋湿。
整个营地暂停了供暖,而修哲在换衣服的时候营帐突然倒塌,整个人被压在了下面,救出来后他已经出现了略微的失温并且左手手臂有骨折。
李元鹿心神不宁,她接替了修哲的工作,虽然在看着数据,但是心中总觉得刚才那一系列的事件绝对不是巧合。
“叮!”尖锐的声响李元鹿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她便被一双手猛推了一把,险之又险躲过了从核心上飞溅而起的螺丝。
“低温脆化了?”
“在岸边放了一天,估计是内部渗入了水汽,凝结之后将螺丝撑开了。”
螺丝蹦蹦跳跳,一直到了湖边。李元鹿下意识两步上前想要捡起来看看情况,曹冲的手再次将她拦下:“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
话还没说完,一块浮冰突然从水下显现,带着一个浪头,将螺丝冲到了李元鹿的脚下。刚才如果不是曹冲拦着她,或许她现在...修哲...
“灾厄有源,我们这些小小的灾祸是不是也是...”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一点就透,同时联想到昨天晚上湖面上空那诡异的极光场景,他们都把目光放在了一望无垠的北海之上。
“灾厄源头?昨晚是一种爆发?这是死灵的什么特殊试验吗?”
“可是据说北海水底也是有水族的,没道理...”
“先离开这里,水族?莽荒之地的水族最不靠谱。”
曹冲二话不说开始拆卸设备组织撤离。而且他要说服老武带着营地向后退一段距离,这里太邪门了。
到了夜晚,营地完成了第二次驻扎,同时供暖设备恢复。而钱弥生没有关注这些,他从积雪之中一跃而起,没有成功。这个位置不知道什么时候压了一块重重的石头。
将石块低温脆化之后崩裂,钱弥生再次站到了湖边,这次没有犹豫,一步踏上一块浮冰,朝着这片“大海”的中间位置而去。
但是行到半路,一块浮冰轰然破碎。老巫妖一个不察,直接跌落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