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鹤看了看自己周围的菜篮子,基本上就剩下几条白萝卜了。
他又抬头看了看远处炒菜的厨子们,脚不沾地取菜的伙计们……食材以一种飞快的速度被消耗着。
其实,胡师傅转述的话很婉转,里面提到了若是有人送菜,就需要谢云鹤亲自去拿一下。
若是没人送菜,那就不需要他去拿了,所以也不是现在必须要去的。
但依照现在的这个情况,怎么可能不需要人过来送食材?
说实话,谢云鹤本人对于搬运食材这件事没有意见,他甚至觉得这项活比切菜还要容易。
但问题就在于,现在刚好是下雨天,若是这个天气出门,很有可能会弄湿他的纸皮。
谢云鹤本人是有点抗拒的,只好祈祷这场雨赶紧停。
可不知为何,神奇的霉运重新笼罩了谢云鹤。
“轰隆隆——”
又是一道雷鸣响过,外头的大雨下得更加大了。
谢云鹤正在心中琢磨着他知道的几种避水法诀,看看哪一种可以让炼气期的修士使用出来。
他在脑子里扒拉了一圈,然后绝望地发现没有这样的法诀。
炼气期的修士灵力储备量很少,就算能够施展避水的法诀,大多也只能坚持十几秒罢了。
是油纸伞不香吗,还是蓑衣斗笠不香?非要用法诀来避雨?
这比什么小灵雨诀还要不实用,根本没什么人发明这种法诀。
谢云鹤的脑子里没有炼气期可以使用的避水法诀,但他倒是知道有几种筑基期可以施展的法诀,他之前也曾用这些法诀来保护过他的纸皮。
可现在他又不能暴露自己筑基期的修为,因为现在是伪装的状态。
该怎么办呢……
谢云鹤整个人看起来还在这里,但他的魂已经要飞掉了。
小杨,小杨你赶紧好起来啊!下次别再乱吃东西了!
燕哥现在很需要你!
屋漏偏逢连夜雨,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燕小哥,送菜的许大娘似乎来了,就在院子后门那里!”
后厨最靠近院子后门那边的一位厨子看了一眼外面,朝着谢云鹤这边喊了一声。
厨子一边喊着,一边还要往锅里浇油。
一大勺油浇了下去,火焰蹭的一下冒了出来。
厨子赶紧抓紧时间颠勺,没功夫再同谢云鹤说话了。
谢云鹤的眉毛耷拉了下来,喊了一声。
“知道了,我要找找蓑衣和斗笠。”
胡师傅听到这话后,指了指后厨的一个角落,好心地说道:
“燕小哥要找蓑衣和斗笠?在那里有一些,你找找看!”
谢云鹤点了点头,蔫蔫地说道:
“好的,谢谢胡师傅。”
胡师傅乐呵呵地笑了,摆了摆手,扬起了一片白色。
“没事没事,这都是小事,要不是我这老腰不好,我就帮你去搬了。”
胡师傅瞧着年纪挺大的,谢云鹤哪怕再不情愿,也不至于让对方帮自己搬东西。
谢云鹤打起精神,看向了胡师傅,认真道: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了。”
谢云鹤说完后,去到胡师傅指着的角落里翻了翻,果然从中成功地找出了一套蓑衣斗笠。
不仅如此,他还从角落里翻出了一把落了灰的油纸伞。
穿了蓑衣斗笠,在外面还要再撑一把伞?
没错,谢云鹤就是要这样做。
蓑衣和斗笠确实可以遮挡大部分雨水,让人可以在雨下保持干燥的状态。
但要注意了,是遮挡大部分的雨水,并不是遮挡全部的雨水。
谢云鹤穿戴好了蓑衣和斗笠后,发现自己露在外面的手脚都很危险。
虽然修仙界的蓑衣斗笠质量都很过关,摸着还涂了一层防水的桐油,但它们的遮挡范围实在是很有限。
谢云鹤想了想去觉得不保险,所以决心要再打一把油纸伞。
面对如此大雨,他得从头到脚,全副武装才行。
谢云鹤站在门口,稍微调整了一下身上的蓑衣斗笠,随后就撑起了油纸伞。
“嘭——”
油纸伞发出了轻微的开伞声,散下来了一点细碎的灰尘。
谢云鹤深呼吸了一口气,确定自己被遮好了后,就毅然决然地冲入了连绵的大雨之中。
或许因为现在是下雨天,他冲入雨幕的背影都仿佛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悲壮感。
胡师傅刚刚揉完了几个面团,用手扭了扭脖子,正打算再做些别的吃的。
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位裹得严严实实的家伙冲入了雨幕。
什、什么东西冲出去了?
胡师傅都看呆了,手放在脖子上都忘了拿下来。
他看着逐渐在雨幕中远去的奇怪身影,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刚才这位,是燕小哥没错吧?
既穿着蓑衣斗笠,又撑着油纸伞?
胡师傅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困惑。
这是什么年轻人流行的穿法吗?
……
天色灰蒙蒙的,雨水从天际落下。
谢云鹤在踏入雨幕后,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而来的雨水,还有骤然清晰的雨声。
雨水敲击在他的油纸伞上,发出了清脆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是一场闷热潮湿的大雨,雨水与地面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反应。
地面上蒸腾而起的雨雾似乎可以将人吞噬在大雨里,化身成水雾人。
谢云鹤:……
防不住,根本防不住!
这场大雨为何还会有雨雾啊?
谢云鹤感觉自己就快要融化在雨雾里了。
他找出了一张避水符箓,拍在了身上。
灵光闪过,蒸腾而起的雨雾轻轻柔柔地绕开了谢云鹤的手脚,朝着远方飘去。
谢云鹤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三重防护下的自己安全极了。
至于为何搬个菜都要使用一张黄品符箓来防御雨水?
问就是个人爱好,有钱任性。
谢云鹤调整了一下手里油纸伞的朝向,稍微放缓了一点脚步。
他之前是跑着冲入雨水中的,哪怕放轻了脚步,也会有不少雨水飞溅在靴子和蓑衣上。
再加上他冲得比较快,就还要调整油纸伞和斗笠的朝向,其实也并不容易。
现在作弊使用了符箓,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走一段路了。
或许是谢云鹤潜意识里觉得,使用符箓来避雨有点丢人。
所以他专门挑偏僻的地方走,就为了不被路过的人看到,然后成为后厨中的八卦。
幸好,因为外头的大雨,这一路上都没有什么人。
谢云鹤撑着油纸伞,鬼鬼祟祟地走过了没有遮挡的院子,走入了通往后门的连廊之中。
走到连廊下方,谢云鹤就稍微松了一口气。
终于有可以遮挡雨水的地方了!
谢云鹤下意识地想要收起手里的油纸伞,但想着一会儿到后门还要再用,干脆就继续撑着走了。
他穿过了长长的连廊,路过了不少后院的雅间,来到了鸿运酒楼偏僻的后门。
鸿运酒楼的后门正对着一条小巷,小巷外面是吉祥街热闹的街市。
谢云鹤来到后门的时候,后门还是关着的状态。
他走上前,用手将门栓拿开,推开了大门。
“嘎吱——”
门后的场景出现在了眼前,一位身着花色衣衫的中年大娘等在门外。
大娘的身旁,停着一辆木板车,车上放着一大堆的蔬果,暂时被人用防水的油布盖着。
谢云鹤推开门后,大娘也朝着门里看了过来。
大娘在看到撑着油纸伞的谢云鹤,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呀?这是换人了?之前那个小杨呢?”
谢云鹤将油纸伞稍微往上挪了一点,出声道:
“许大娘是吧?小杨闹肚子去茅厕了,我来接手这活,你叫我小燕就行了……”
许大娘打量了一下谢云鹤,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
“哦,你就是小杨口里的那位‘燕哥’吧?我知道你,你的刀工很好。”
谢云鹤的耳朵红了起来,觉得脸皮有点烧得慌。
这个“燕哥”的称谓由小杨来讲,那就听起来很舒心。
但若是换成了许大娘这样的年长者来讲,就带着一种莫名的羞耻感。
谢云鹤稍微将油纸伞往下压,嘴唇嗫嚅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您叫我小燕就行了。”
许大娘看着谢云鹤,笑着说道:
“行,我以后就叫你小燕了……小伙子瞧着可真乖巧。”
或许是看出谢云鹤不好意思,许大娘也没有多逗弄对方,很快就干起了正事。
许大娘将身旁的木板车往后门的方向挪了一点,然后掀起了一点油布。
“小燕你过来瞧瞧,你们的菜都在这里了!这一车齐了!你点一下?”
谢云鹤收起了那一点不好意思,撑着伞走到了小木板车旁,开始认真地数了起来。
鸿运酒楼的菜一般都是有定量的,一次送多少,后厨里的大伙都知道。
谢云鹤作为切菜的厨工,那就更是清楚了,小杨整日念叨着这个。
他掀起了油布,稍微朝着木板车上看了几眼,在心里默默点着数。
为了确保没问题,他还上手,将车上的每一筐菜都拎了一下。
幸好这些菜一直盖着油布,木框也都是干的,谢云鹤的纸皮依旧安全。
“……果菜都齐了,谢谢大娘,我先将这一车推回去,一会儿回来还车。”
谢云鹤检查完后,确定数量和重量都是对的,很快就将油布重新放了下来。
他撑着油纸伞,像是雨中的一朵小蘑菇一样,转身看向了一旁的许大娘。
“我检查得有点慢了,耽误大娘您的时间了,我一会儿走快一点……”
许大娘看着面前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少年,莫名地露出了慈爱的笑容。
“没事,不耽误时间,你也是第一次过来搬东西,谨慎点是应该的。”
许大娘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下大雨,慢慢来,不碍事。”
谢云鹤的内心涌过了一丝暖流。
许大娘,好人啊。
谢云鹤感激地点了点头。
“好的,谢谢大娘!”
他来到了木板车的车头,抬起了车辕,想要将木板车推入连廊。
但是连廊和后门中间,还隔着一个高高的门槛,车被堵住了。
谢云鹤:……
就在谢云鹤想要再用点力的时候,许大娘出手了。
许大娘是一位筑基中期的修士,手劲可不小。
“嘿咻——”
她娴熟地抓着木板车的尾部,将木板车抬了起来。
谢云鹤在许大娘的帮助下,将木板车抬过了后门的门槛,放入了连廊中。
“咚——”
木板车放在连廊的石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响声。
后门的连廊很宽,可以让木板车进入,等会儿谢云鹤也可以一路推着回到后厨。
这个时候可能会有人问了,为什么不把这些蔬果放入储物袋,然后再带到后厨?
为何要如此费力地运送这些蔬果,还要用木板车来运?
这是因为老板不允许员工随意动他的菜!
若是将这些菜装入了储物袋,再拿出来的菜还会是原来的菜吗?
会不会被替换成了品质更差的菜?会不会被厨工偷偷昧下一点?
这都是说不准的事情!毕竟财帛动人心!
要知道,这些菜可不是普通的凡菜,全都是有灵气的灵菜,可以做灵食,还是值点钱的。
为了杜绝这种情况,鸿运酒楼都是使用最原始的方式来搬运食材。
当然,大多数的酒楼其实也是这样的,尤其是那些更大一点的酒楼。
因为没有被放入储物袋的灵菜,一般来说也可以保持比较好的口感。
天枢地界的酒楼在一些地方还意外地挺古朴的……
这是谢云鹤得知这些事情时候的真实想法。
“多谢大娘帮助,我先走了!”
谢云鹤一手抓着车辕,一手有些狼狈地抓着油纸伞,转过身朝着许大娘道别。
比起略显狼狈的谢云鹤,许大娘在雨中就显得自在多了。
她毕竟是筑基中期的修士,雨天出门送菜,肯定要给自己施展一个避雨法诀。
天空中落下的雨水并没有打湿她的衣衫,反而形成了一个蛋壳一样的护罩。
雨水都被阻隔在了蛋壳之外,让许大娘可以在雨中自由行走。
许大娘挥了挥手,豪爽地说道:
“小燕,一会儿见啊!”
谢云鹤点了点头,转身推着木板车走了。
“咕噜咕噜——”
木板车的车轮在石板上发出了沉重的滚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