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差一个。
等他突破，我们五个人就齐了。
海风从本源之海的方向吹来，带着咸涩的水汽，拂过三人的甲壳。
林昊说那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海面上，没有回头，但小星宝的剑身在他身后弹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里的某个字勾住了。
弑站在更远一些的位置，暗金色的复眼半阖着，刀在鞘中安静得像一块铁。
小星宝从林昊身后绕到前面来，剑尖朝上，悬停在比林昊肩头略高一点的位置，剑身上的银色锋芒还在微微发光。
它咧嘴，但那个笑比之前收敛了一些，像是刚刚突破带来的兴奋正在被什么更沉的东西压住：主人，源空什么时候闭关？
林昊没有回答，他转身朝本源神殿的方向走去，衣袍被海风吹得贴在小腿上，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出第七步时，他才开口：他会自己来找我。
小星宝跟在他身后，弑跟在更后面。
三人穿过本源神殿的长廊时，殿内的符文自动亮起，又自动熄灭，像一列无声的仪仗。
随后的半个月，小星宝一直在巩固境界。
它盘踞在神殿东侧的一座偏殿中，剑域不再覆盖整个源界，而是收拢到偏殿之内，五亿道剑影在有限的虚空中不断流转、碰撞、重组，每一道剑影都在适应源主中境的能量强度。
剑身上的银色锋芒越来越深，从最初的薄光变成一道实质性的银线，沿着剑脊从剑柄延伸到剑尖，像一道永不愈合的伤口在慢慢结晶。
第十五天的黄昏，小星宝收回了剑域，五亿道剑影全部没入剑身，偏殿中的虚空瞬间安静下来。
它从偏殿中飞出来，落在本源神殿的大殿门口时，林昊正坐在殿内的台阶上，面前悬浮着一面由混沌能量凝聚成的星图，星图上标注着三百六十座警戒阵的位置，以及靠近宇宙边缘的几个小世界的实时状态。
小星宝落在他面前，剑尖轻轻触了一下地面，发出极轻的一声响：主人，我稳固了。
林昊抬手，将那面星图收回掌心，转头看着它：感觉如何？
小星宝的剑身微微转了一下，像是在思考怎么描述，然后开口：不一样了。
源主初境的时候，剑意像一条河，流到哪儿算哪儿，遇到石头就绕过去，遇到堤坝就漫过去。
源主中境的剑意像一把凿子，能找到石头最薄的那条缝，一下一下往里凿。
林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小星宝没有离开，它悬停在原地，剑身上的符文跳得很慢，很稳。
过了好一会儿，它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主人，源空真的会来吗？
林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灰尘，朝殿门外走去，经过小星宝身侧时说了一句：明天。
次日清晨，第一缕阳光从源界的东边升起，穿过本源之海上空那层薄薄的云霭，落在源族新城的城门上时，源空走出了自己的修炼室。
他站在门口，甲壳上的金色符文比昨天亮了一些，他自己也感知到了，源主初境的气息在体内流转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像一条刚刚疏通完毕的河道。
他没有直接去见林昊，而是先去了源族新城的祭坛。
源祖的雕像还立在石台顶上，刀尖指向宇宙之外，晨光从侧面照过来，在雕像的肩甲上落下一道斜长的影子。
源空在祭坛前站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维度之门的方向走去。
他走过广场时，路过的族人们停下脚步，单手按在胸口向他微微低头，他一一回以点头。
走进维度之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源族新城的轮廓——那些金色的屋檐、跳动的符文、还有广场中央那棵已经长到百丈高的源族古树。
然后他转过头，迈入光芒之中。
他出现在本源神殿的大殿门口时，林昊已经在等他了。
没有寒暄，林昊看着他，说了一句：准备好了？
源空点头，甲壳上的金色符文在这个动作里亮了一下：准备好了。
林昊转身朝修炼圣殿的方向走去，源空跟在身后。
小星宝从偏殿的屋檐上飞下来，悬停在半空，剑身上的符文跳得比平时快了一些，但没有开口，只是看着那两道背影穿过长廊尽头的门。
弑靠在神殿门柱的阴影里，暗金色的复眼同样看着那个方向，刀在鞘中沉默着。
修炼圣殿的海水在两人抵达时自动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海底平台的通道，海水在两侧直立如壁，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穿过水壁时碎成无数金色的光斑，落在混沌源晶平台的表面。
源空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金色长刀横放在膝上。
林昊坐在他对面，混沌之心从眉心中浮出来，悬浮在两人之间，光球的转动比平时慢一些，像是在配合某种更沉的节奏。
他开口：开始吧。
源空闭上眼，源族秘法全速运转。
金色的能量从体内涌出，穿过甲壳，穿过符文，穿过那层笼罩在体表的金色光晕，汇入混沌之心。
混沌之心接纳后又反哺回一道更加厚重的本源之力，灌入源空的经脉，那股能量中带着源主高境的质感，像一根被反复锻打的铁条，沉而密。
源空的气息开始攀升。
源主初境初阶、初境中阶、初境高阶，一路向上，直到触碰到源主中境的门槛。
那道门槛和当年冲击初境时看到的金色巨门不同，它是一面黑色的铁壁，表面光滑如镜，没有刻痕、没有符文、没有任何装饰。
他拔出膝上的长刀，刀身上的符文亮起来，源祖留下的遗训在刀刃上流淌，金色的光芒从铁壁表面滑过，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第一次冲击。
源族秘法·灭世斩裹在本源之上，化作一道刀光斩在铁壁上，铁壁发出一声沉闷的回响，像一口钟被重重撞了一下，但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第二次冲击，他调整了刀意的角度，沿着第一次撞击点的边缘切过去，铁壁上出现了一道极浅的白痕，像指甲在铁板上划过留下的印记。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他像凿石匠一样，一下一下地切在同一个位置上，白痕越来越深，从发丝粗细变成手指粗细，从手指粗细变成半指深。
第十次冲击时，铁壁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裂痕从白痕的底部裂开，像石头被锤子敲出的第一道缝，细而短，但确实存在。
第十一次、第十二次、第十三次，裂痕扩大、延伸、分叉。
第十四次冲击前，他睁开眼，看着面前那面布满了裂痕的铁壁，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膝上的长刀，刀刃上源祖的遗训还在发光，像一双注视着十万年后的眼睛。
他将刀横举到胸前，双手握住刀柄，将源族血脉、源主初境的本源、以及万年间每一次面对虚无和混沌之潮时的沉默与坚持，全部压进刀身。
第十五次冲击。
他没有斩向铁壁，而是将刀身插进了那道最深的裂痕中，然后猛力向两侧撬动。
铁壁从裂痕处开始碎裂，先是碎片脱落，然后是整块整块地崩塌，最后轰然解体，化作漫天黑色的光粒，落在他的甲壳上，被金色的符文吸收。
他的气息突破初境高阶，攀上初境巅峰，越过巅峰，踏入中境门槛，在中境初阶缓缓落定。
甲壳上的金色符文在突破的瞬间亮到了极致，然后缓缓暗下来，沉淀成一种更稳、更沉的光，像日出后一个时辰的阳光，不那么刺眼，但比晨光更暖。
宇宙意志的声音在源空的识海中响起，平静而庄重：源族从源祖到今，从未断绝守护之志。
你的刀，继承了源祖的意志。
认可，准许入源主中境。
声音消散后，有一缕金色的光留在了刀刃上那条源祖遗训的末梢，像一个句号被重新描了一遍。
源空收刀入鞘，刀身回鞘时发出极轻的一声响，像书页合拢。
他站起身，走到林昊面前，低头，双手抱拳，没有开口。
林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走上平台，海水在身后合拢。
阳光从海面上透下来，照亮了平台两侧的混沌源晶壁，上面那些刚被源空突破时的能量激得发烫的符文还在缓慢地跳着。
林昊走到水壁前时停了半步，侧过头，像是想说一句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继续朝上浮去。
源空跟在他身后，甲壳上的金色符文在暗下来的海水中重新亮起来，照亮了前方那个人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