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红色的光点被风推着向远处飘去，像一群缓慢迁徙的萤火虫，沿着海岸线一路向南，在夜空中铺成一道细细的光带，久久不散。
林昊站在海风里，看着那条光带逐渐变淡、变远，直到消失在视野尽头，才转身离开海岸。
他从那棵古树下走过时，手背不经意擦过粗糙的树干，指尖沾了一小片干枯的树皮。
他没有拍掉，就那么带着那片碎屑一路走回本源神殿，穿过长廊时，弑从阴影中走出，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暗金色的复眼在廊灯下闪了一下，没有开口。
小星宝从偏殿的屋檐上飞下来，落在林昊右肩上方一些的位置，剑尖朝下，像一只歇脚的鸟，同样没有说话。
林冬还在海岸上，没有跟上来。
她站在那块礁石上，面朝海面，看着那些已经远去的光点，过了很久才松开攥在掌心的火焰。
第二日清晨，林昊站在本源神殿的大殿中央，面前悬浮着混沌之心凝聚出的星图，图上标着时间刻度，距离虚无之主湮灭，已经过去了一千三百年。
他抬手，在星图上划下一道标记，然后开口，声音传遍了神殿的每一间偏殿：千年首祭，今日执行。
弑从廊柱后面走出来，刀已经挂在腰间，甲壳上的暗金色符文比平时更亮一些。
小星宝从房梁上落下来，剑身上的符文跳得快了一些，它咧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林冬从殿外走进来，掌心的火焰已经收拢，但甲壳边缘还留着一层极淡的金红色光晕，像晨霜未消时草叶上的反光。
她走到林昊身侧站定，没有开口，只是看了弟弟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三人随着林昊穿过维度之门，落在宇宙边缘那道灰白色光幕的正前方。
光幕比一千三百年前更加厚重了一些，那些在源主初境时期留下的细微痕迹已经被全部修复，表面光滑如镜，符文跳动的频率稳定而整齐。
三百六十座警戒阵在光幕内侧呈球形排布，每一座都在正常运转，金色的光柱从阵眼射出，与光幕相接。
守护者之师已经列阵完毕了。
八千只噬金虫和两千只星尘萤虫在光幕下方排成整齐的方阵，金色的甲壳在灰白背景中格外醒目，每一只虫的复眼都面朝着光幕的方向，振翅无声。
更远的虚空中，源族新城、万域各世界的传送阵已经同步开启，各族代表站在各自世界的最高处，抬头望天，等待那道光芒。
林昊走到光幕正前方，站定，抬手，混沌之心从眉心中浮出来。
七彩光球升到头顶，缓缓旋转，光芒从球体中涌出，向四面八方扩散，穿过虚空，穿过维度，穿过每一座警戒阵，铺满了整道混沌壁垒的表面。
他闭眼，源主高境的本源之力从体内涌出，沿着光球与壁垒之间的连接通道缓缓注入。
能量像流水一样渗入壁垒的每一个角落，从表层的符文开始，一层层向内渗透，将那些在时间中逐渐松弛的能量丝线重新绷紧，将那些开始模糊的符文纹路重新描亮，将那些被混沌之潮余波冲刷得变薄的位置重新加厚。
林冬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源主生命之火从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金红色的火幕，覆盖了光幕表面那些被能量冲击得发烫的区域。
火焰没有燃烧，而是将温度中和，让壁垒在加固的过程中保持稳定。
弑拔刀出鞘，源主终焉·斩道的刀意从刀刃上射出，在光幕表面刻下一道道极浅的引导纹，让能量沿着固定的路线流动，不会淤积也不会分流。
小星宝展开剑域，五亿道剑影同时刺入光幕表面的三百六十个节点，以剑意激活那些沉睡的符文，让整道光幕从内到外亮了一遍，像一块被清水重新洗过的玻璃。
持续了一整日。
黄昏时分，林昊收回混沌之心，七彩光球没入眉心。
光幕表面的光芒从刺眼变得柔和，那些被刀意刻下的引导纹已经愈合，被剑影激活的符文还在缓慢地跳动，但跳动的节奏比之前稳了三成。
源族新城中的族人们看着天空那片光芒缓缓沉淀下来，有人跪在了广场上，有人站着仰头看了很久，有人抱紧了身边的孩子。
万域各世界的传送阵前方，那些抬头仰望的生灵在光芒稳定下来的那一刻同时舒了一口气，那口气从千万张口中呼出，汇聚成一阵无形的风，穿过虚空落到了宇宙边缘。
信仰之力如细雨般从虚空中洒落，落在光幕表面，被壁垒吸收，化作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
混沌之主的意识从光幕的另一端穿过来，比之前平静了许多：做得很好。
壁垒强度提升了百分之十。
照这个速度，主浪抵达之前可以再加固八次，总强度有望提升一倍。
林昊站在光幕前方，面朝那片正在缓缓恢复平静的灰白色光幕，开口，声音平静：每千年一次，直到主浪。
光幕在他的注视下跳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心跳。
他转身时，目光从三位伙伴身上扫过，然后落向更远处的虚空，那里是万域的方向，无数星辰在黑暗中闪烁着。
距离主浪还有八千六百年。
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变得更强。
下一次加固时，我希望我已经是源主巅峰。
林冬站在他左侧，掌心的火焰重新亮了一下，跳得比之前轻快：姐也是。
弑收刀入鞘，暗金色的复眼半阖着：我会更快。
小星宝悬停在半空，剑身上的符文在黄昏的光线中格外明亮：我也是！我也要追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