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僵尸?好办。

顶多就是跳得快点、牙硬点。

电影里邱生和闻财俩愣头青,都能冲进去杀个来回,说明最强的也不过是二流水平。

可瘟疫?那玩意儿看不见、摸不着,一口呼吸下去,你连自己咋死的都不知道。

镇子里雾气混着尸臭,像发酵了半个月的烂肉汤,熏得人胃里直翻。

几人蒙着脸,弯着腰,踩着断砖碎瓦,像一群鬼摸黑潜行。

腾腾镇虽不及任家镇热闹,但街巷密布,宅院连片,藏个人,藏百个僵尸,都太容易了。

以前没闹僵尸那会儿,腾腾镇可热闹了,几百户人家,家家户户烟囱冒烟,门口挂灯笼,小孩追着狗满街跑。

可现在一回想,这事儿真不对劲。

哪个地方闹僵尸,不是躲着人跑?哪有占了整个镇子,还住得跟自家后院似的?不但把活人全吓跑了,连个挪窝的动静都没有——这群死玩意儿,真就赖这儿不走了?

唰!

两条灰影从街心蹦过,宫新年带着人从巷子口悄咪咪溜出来。

这镇上的僵尸,密度高得离谱。

走几步就撞上一个,有的歪着脖子,有的缺胳膊,有的脚丫子还露着白骨,全往人身上扑。

好在九叔出手干脆,符纸一拍,铁链一甩,一个不留。

白雾里头,满地碎砖烂瓦,烧剩的牌匾歪在泥里,半截门梁还在冒青烟。

“真没想到,这地方……”九叔看着眼前的废墟,喉咙里像卡了块石头。

旁边黄道士几个,也闷着头不吭声。

谁没来过这儿?从前赶集的日子,糖葫芦叫卖声能传三条街,卖豆腐的吆喝能吵醒后巷的猫。

现在呢?连风都懒得吹。

“行了,别感慨了。”宫新年搓了搓脸,“先找地方落脚,天亮之前得歇口气。”

大伙儿点头,继续往前拐。

七转八绕,到了镇子东头,离那座老塔不远的破屋群。

啪嗒!

刚推开门,一个穿灰布大褂的玩意儿就从屋里弹出来,爪子乱抓,嘴里还滴着黑血。

是个刚变的,没多大能耐。

九叔脚步一滑,符纸贴脑门,跟贴封条似的。

“闻财,拖门口堵着。”他拍拍手,“这门,够用一阵。”

众人盘腿坐下,啃了两口干饼,灌了半壶凉水,谁也没多说话。

天边最后一丝光,也被黑夜吞了。

镇子里彻底黑了,连狗叫都没了,只剩风在断墙间呜呜咽咽,像哭丧。

过了会儿,雾散了。

月光,下来了。

该动了。

九叔和宫新年各自带一队,其他人两两结伴,说好:别恋战,半小时后,塔底下汇合。

哒、哒、哒……

远处,沉闷的脚步声开始响。

邱生和闻财赶紧贴墙根,屏住呼吸。

刚才零星的僵尸,忽然变多了。

一条街,转眼塞满。

一蹦一跳,全往镇中心涌。

月光下,成百上千的灰影,像踩着节拍,朝同一个地方挪。

没新的了。

全镇的死人,怕是都聚齐了。

“跟上去!”邱生压低声音。

两人不敢靠太近,怕身上那点人气儿惹来注意,远远吊在尸群尾巴后头。

等那群僵尸齐刷刷停下,一声嘶哑嚎叫,划破夜空——

“呜——”

下一秒,几百个脑袋,整齐划一地低头,对着前方磕下去。

“看不清,上楼!”闻财扯了邱生一把。

他们溜到对面一栋塌了半边的旧塔上,爬到残破的屋檐。

一看,俩人后背全湿了。

尸群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残破龙纹袍的家伙。

它抬头,对着月亮,一动不动。

月光像水一样,顺着它的头顶往下淌,全被吸进身体里。

那些僵尸,一个个跪着,仰头,像在朝圣。

拜月。

僵尸的祖宗技。

月亮,是它们的粮。

不是阴气最重的时候,才是它们吃肉的时辰。

深更半夜,伸手不见五指?那叫死气,不是活阴。

真正的阴气,是月满时,天与地的缝隙拉开那一刻——阳气退到极致,阴气才最浓。

最早的僵尸,就是天象异变那年,月圆九星连珠,一具裹着金缕玉衣的尸体,吸够了月精,成了传说里的金尸。

现在的这些,没那么牛。

但吃得多,长得出奇快。

一开始,吸一缕月光就够活;

后来,得整片光;

再后来,跳起来能带起风,影子都能拉长三倍。

现在呢?

这群东西,少说几百头。

每一张嘴,都在吞月亮。

月光被吸得发抖。

整个镇子,像一张被撕开的画,露出了底下的——饿。

僵尸成群,密密麻麻仰头吞月,那场面,简直像活见鬼了。

邱生和闻财看得嘴都合不上,别说他们,就算九叔亲自来,估计也得被吓一跳。

“你原地别动,我去找师父!”邱生压着嗓子对闻财说了句,脚底抹油,悄悄溜了下去。

拐进塔楼旁那条黑漆漆的小巷。

“啪嗒。”

两边屋子门都大敞着,他本来就想瞄一眼就走,结果——

前面突然传来几声极轻的脚步声。

邱生立马屏住呼吸,缩进墙角的阴影里。

没过几秒,一个瘦高个儿的人影晃了进来。

借着月光一看,邱生心里咯噔一下:这不就是黄道士带来的两个帮手之一吗?

三十来岁,面黄肌瘦,两边胡子翘得像扫帚,一看就不是啥正经人。

邱生刚琢磨他咋就一个人,那人却左右张望一圈,直接闪进了刚才那间屋子。

邱生心里一紧,赶紧探头瞧。

只见那人进了正堂,二话不说,伸手就把倒地的门板掀开——

一口黑漆棺材,露了出来。

邱生刚才根本没看见!原来门板堵得死死的。

那人蹲下身,用刀尖划开自己掌心,血哗啦一下涌出来。

他二话不说,把流血的手掌悬在棺材口上,让血一滴一滴往下淌。

邱生看明白了。

这他妈是在用活人血养尸!

他心里直冒火——黄道士哪找来的这号人?腾腾镇死人都没安生,你倒好,半夜炼尸?

不行,得赶紧去找师父和师弟!

邱生一转身,脚下一滑——

“啪嗒!”

瓦片碎了。

声音在夜里响得跟打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