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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吨吨吨”扒拉起来,米饭粒儿都蹦到胡子上了。

嘉乐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慢半拍地问:“咦?今儿咋这么安静?千鹤师叔呢?咋没见人影?”

宫新年赶紧接话:“师叔一大清早打包走人啦,连饭都没吃上一口。”

四目道长正往嘴里扒饭,筷子突然停在半空。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低的:“走就走了吧……”

“说起来,我们师兄弟里头,千鹤是最实诚的那个,也最能吃苦,对我最恭敬。

可偏偏,皇室快垮了,他非凑上去。

谁劝都不听。”

“我们都替他捏把汗,可人家有自己的活法,咱们能干啥?盼他别出事儿,就是咱最大的念想了。”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听得清。

宫新年和嘉乐对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连碗筷都不敢多碰一下。

午饭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吃完了。

四目道长放下碗,先朝宫新年使了个眼色,接着扭头看着嘉乐,语气沉得像压了块石头:“嘉乐,跟为师这么多年了,也该独自出趟远门了。

这次的活儿,你去送。”

“行不行?有胆子没?”

嘉乐喉咙一紧,手心瞬间冒汗。

以前甭管多远,都有师父在边上盯着,见了鬼怪也不怕。

可现在……真要自己一个人走?

他嘴上没说,心里早就翻江倒海——多少次梦里,他独自扛着尸袋翻山越岭,威风得像传说中的大修士。

可真轮到这一天,腿肚直打颤。

“师父……真就我一个?”

他偷偷瞄了眼宫新年,小声问:“师兄能陪我走一程不?就一小段……”

四目道长眼皮都没抬,装得云淡风轻:“嗯,前头他陪你,后头……你自个儿回来。”

其实早都安排好了,偏要装成一副“我不管了,随你去吧”的嘴脸。

嘉乐这才松了口气,嘿嘿一笑,抓了抓后脑勺:“师父您放心,我就是第一次出门,怕搞砸了,才想让师兄搭把手……”

他顿了顿,挺起胸脯,拍得啪啪响:“等我跑完这一趟,摸清门道,回来绝对自己能扛!”

四目道长眯着眼,心里那根弦松了点。

这孩子,总算不再像小时候那样一出门就哭鼻子了。

他转头看向宫新年,语气郑重:“新年,你多照应点嘉乐。

他从小没怎么下山,心思跟白纸似的。

我倒不怕路上有鬼,怕就怕……人心比鬼还瘆人。”

宫新年肃然点头,一字一顿:“师叔放心,有我一口热饭,就有师弟一口热汤。”

饭后碗洗了,包袱打好了,铜铃一晃,新客户陆续现身。

师兄弟俩整装待发,正要跨出山门——

“等等!”

四目道长又从屋内钻出来,怀里鼓鼓囊囊。

他先掏出一张纸,递给宫新年:“这是附近山川地势图,义庄、茅山同门的地界我都标了,有事按图找人。”

宫新年双手接过,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四目道长又一把将个沉甸甸的大包袱甩给嘉乐。

东西多得跟搬家似的——画满符咒的黄纸、几把桃木剑、驱邪香囊、防妖的铜钱链、干粮、水囊、备用道袍……甚至还有两罐腌萝卜。

“赶尸这活儿,天不亮就走,半夜才歇。

路上指不定撞上什么邪门事。

防身的东西,一个都别嫌多。”

嘉乐抱着包袱,差点没站稳。

宫新年忍不住笑了:“师叔,真不用再塞了。

再塞,咱俩得雇头驴拉货。”

四目道长咳了两声,摆摆手,脸有点发红:“啰嗦什么?路上小心!别摔了!别迷路!别……别死在外头!”

嘴上说得硬,眼神却像生怕娃走丢了的老爸。

嘉乐才刚起步,修为浮在表面,实战经验为零。

可四目道长心里有底——有宫新年在,命不会丢。

那头皇族僵尸的惨样,他亲眼见过,知道这俩孩子有救。

再说,嘉乐身上那股灵气,早就在悄悄钻皮肉、进筋骨了。

四目道长看得明白——要破关了。

只是现在灵气稀薄得跟沙漠里的水珠一样,想突破,难如登天。

没资源撑着,修士容易走岔路,灵气断了,就像在无边沙海里找一口井,越找越绝望。

等他们回来,四目道长就得带嘉乐去趟地府阴德殿,拿点能稳固根基的好东西。

这是正统门派的底气。

资源不愁,但人得磨。

为什么现在邪道泛滥?

不是人坏,是路断了。

灵气没了,修行者急着要力量,忘了为什么修道。

只想着多砍几个鬼、多炼几件法宝,把自己炼成工具,连本心都丢了。

古时候,天地灵气充盈,你就算不修炼,活着都长命。

人们更在意“懂道”,而不是“多强”。

悟透了道,修为自然涨。

所以那时候,有人能白日飞升。

如今?满大街的修士都在拼命吞灵石,生怕慢了半步。

“师叔,我们出发了!”宫新年拱手。

嘉乐也跟着深深一拜:“谢谢师叔!”

铜铃一响,山风卷起尘土。

两人踏着晨光,走下山去。

身后,四目道长站得笔直,目送着背影,久久没动。

嘴上不说,心里早念了八百遍:“娃儿啊……一定要平安回来。”

“师父,那我们真走了啊!”嘉乐回头,眼睛还黏在四目道长身上,脚底像灌了铅。

“走吧走吧,别磨蹭。”四目道长挥了挥手,嘴上轻松,可眼珠子早就飘远了,连焦都没对上。

他心里头,却翻着十年前那场拜师。

那会儿嘉乐还是个矮墩墩的小萝卜头,站在祠堂香案前,小手捏得死紧,耳朵红得像染了朱砂。

四目道长板着脸,问:“想学茅山法?可不是过家家。

熬得住苦?守得住规矩?跟祖师爷立过誓,这辈子就得钉在茅山的根上,不能反悔。”

小嘉乐立马挺直腰板,声音清亮:“师父,我命都敢豁出去,还怕吃苦?”

那语气,像钉子砸进木头——一下就定住了。

四目道长当时没吭声,只默默点上三炷香,带着他磕了九个头。

祖宗牌位前,烛火晃得人心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