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只觉手臂一紧,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着他,身形骤然腾空。阵法、阴云和那神秘人的怒喝同时被甩在身后,风驰电掣般遁出千里之外。
等他站稳身形,眼前已换了一片荒废的田野,救他之人就站在一旁。
“多谢前辈……”
话说到一半,陆长风不由地一怔。
此人一身灰布旧袍,皱皱巴巴,头发乱糟糟束着,脸上带着几分风尘,瞧着邋里邋遢,疯疯癫癫,半点看不出高人气象,倒像个云游四海的老酒鬼。
“多……多谢前辈救命之恩。”陆长风压下惊疑,强忍着那刺鼻的臭味坚持把话说完,并拱手一礼。
邋遢怪人嘿嘿一笑,那虚弱的脸庞苍白得吓人:“不用不用,要谢也是老道谢你。若非你及时出现,老道早被那家伙困死了。”
陆长风微微一笑,不置可否。他想起那阴阳人说的话,这邋遢怪人确实是被他困在阵中。如此说来,两人算是互相帮助。
邋遢怪人眼睛眯成一条缝,上上下下打量他:“你这小娃娃不过区区仙劫境修为,居然能在那老鬼的‘万幽锁神阵’中坚持如此之久,还能劈裂阵纹,了不起,真了不起!”
啥?小娃娃!陆长风都几十岁快可以当爷爷的人了,还能被人叫成小娃娃……
就在他哭笑不得的时候,邋遢怪人的目光转向他手中那伪装的破界刃上,好奇之意显露无疑:“还有你这剑可以啊,模样是怪了点,可威力着实大呢!”
“前辈过奖,晚辈不过情急之下胡乱挥舞而已。”陆长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悄悄将破界刃收了起来:“晚辈风长路,还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不尊不尊,老道逍遥子!小娃娃不错,可有婚配?家中还有何人?”逍遥子一双怪目集中在陆长风身上,盯得他直发毛。
“前辈,这……”陆长风一噎,初次见面,怎么会问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难不成这人脑子不正常。
“别前辈前辈的,多见外!”逍遥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又凑上来:“我看你刚才那几步不错呀,在哪学的?你师父是谁?哎呀,你这小娃娃真不错,老道那儿子要是活着的话,应该有你这般大了……”
他一句接一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一会儿问年纪,一会儿打听兵器来历,一会儿又说自己很饿。到这,陆长风已经确定了,这人就是精神有问题。
“前辈,给!”
陆长风拿出吃食,又递了些酒过去。
“哼,你这娃娃真是不错。不过我跟你说,老道嘴巴可刁着呢,什么奇珍都吃过,一般的东西可……咦!”
逍遥子的表情原本还有些高傲和不屑,显然是故意装出来拿架子的。可当他打开塞子,那罐中之酒的香味一飘出,便如灵丝般缠绕鼻尖,初闻是清冽的竹香与果木的清甜,混着数种灵花的醇厚。入口再细品,却又透着几分淡淡的仙韵,不烈不呛,却绵长悠远,顺着呼吸沁人心脾,连神识都似被这酒香微微滋养,整个人便精神起来。
“好酒!”
逍遥子满面陶醉之色,接着从食盒中取出一只油光锃亮的烧鸭。那鸭肉外皮呈琥珀色,才露面,浓郁的肉香瞬间炸开,勾得人食指大动。逍遥子眼睛亮得更甚,也顾不上双手满是污秽,直接掰下一只鸭腿塞进口中。
“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痛快,痛快!”逍遥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灰布袍上也毫不在意,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念叨:“好东西,都是好东西……这鸭子绝了,这酒香也绝了!小娃娃够意思!”
“前辈若是喜欢,那就多用一些,晚辈还有!”
陆长风说罢便拿出药物和针具忙活起来。时间紧迫,不能再跟这逍遥子东拉西扯了,他得抓赶快疗伤,再拖延下去,他怕是要失血身亡。但愿这些东西能堵住逍遥子的嘴!
美酒美食的作用确实立竿见影,逍遥子不再纠缠,专心享用美食。趁此机会,陆长风把伤口都处理好了,顺带连气息也调理了一遍。现在他感觉浑身舒畅,这仙体的恢复能力就是强,再有灵药辅助,简直如虎添翼。如果放以前,伤成这样,他起码三五天不能下床……
小半个时辰之后,逍遥子瘫开身子,拍了拍圆滚滚的肚子,舒服地眯起眼睛打了个嗝,用沾满油光的袖子胡乱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和碎屑,原本浑浊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两道月牙,脸上满是餍足的笑意。
“没想到,你这娃娃不但心肠好,医术也是绝顶,此等手法老道生平未见!”
“前辈过奖,晚辈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经过诊疗,陆长风惨白的脸色恢复了一丝血色。他看了看同样虚弱的逍遥子,心下有些不忍。
“前辈亦伤得不轻,不如让晚辈看看!”
“嘿嘿,这倒不必,老道这伤,你可治不了!”
此时逍遥子眉宇间的疯癫之气都淡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吃饱喝足后的慵懒与满足,嘴里还时不时砸吧砸吧嘴,回味着鸭肉的鲜香与美酒的醇厚。
“既然如此,晚辈就不再叨扰,先行告辞了!”陆长风心道不用正好,我赶时间呢!
不料逍遥子一听说他要走,马上就急了,仓促间抓住了他的衣角。
“哎哎哎,小娃娃,你要上哪去?”
“晚辈有要事,须往西域一趟,就此别过!相逢即有缘,这些东西,前辈留着用,就当晚辈一点心意!”陆长风心想逍遥子应该是贪图美食不想让自己走,便又掏出一些吃食和美酒放在他面前,转身踏空离去。
哪知逍遥子将东西收起来后,嘿嘿一笑,脚步一飘,竟跟了上来。
“慢着,你伤势未愈,还是老道陪你走走吧!我跟你说啊,这中域之地凶险异常,坏人可多了,你这娃娃心善,可别糟了毒手……”
逍遥子再次打开话匣子,说得罗里啰嗦,夹杂不清。言语之间竟是想和陆长风结伴而行,什么纵情山水岂不美哉。
“多谢前辈,晚辈心领了!”
陆长风说罢催动御风术,如流星一般激射而出。
“小娃娃,等等老道!”
逍遥子凌空而起,竟然追了上来。陆长风也不答话,提速向前方飞去。两人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云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