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很快。
圣联骑士的执行力没话说，从收拢营地到全员列队，不过十分钟。
姜源驾驭着天马之灵，在半空中前行。
莉莉丝也恢复了恶魔将军的模样，跟在他身侧。
薇薇安率骑士团在地面行进，圣光护盾若隐若现。
他们很克制使用圣光的力量，以免引来太多的深渊生物。
何况有姜源在空中充当前锋，这些圣骑士很放心。
第一波恶魔出现在出发后的第十五分钟。
一支二十余只的深渊猎犬巡逻队，从岩丘后方涌出。
骑士长刚要下令迎战——
血雨降临。
二十余只深渊猎犬同时倒地，被血水融化。
从出现到全灭，不到两秒。
骑士长举起的剑缓缓放下，嘴角抽了抽。
“继续走。”姜源的声音从半空传来，语气随意，像是踩死了几只蚂蚁。
骑士们面面相觑，默默加快了脚步。
第二波。
一群深渊蝠魔，约四十只，从暗红色的云层中俯冲而下。
血鸦腾空。
猩红色的弧线一闪而逝。
蝠魔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作漫天血雾飘散。
骑士们这次连剑都没拔。
他们已经学会了躺平。
有受冕传奇在，他们唯一需要做的就是赶路。
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恶魔越来越多，间隔越来越短。
从最初的二十只，到四十只，到上百只。
种类也在变化——从低级的深渊猎犬，到中级的蝠魔，再到高级的深渊骑士。
姜源全部秒杀。
没有任何一只恶魔能靠近骑士团五十米范围内。
但莉莉丝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主人。”她压低声音，“不对劲。”
“说。”姜源一边应答，一边投指出神泣之枪。
猩红流星贯穿空间，将一只60级的恶魔钉死在地上。
而圣联的骑士们，在此刻已经彻底麻木了。
这些个能在60级副本里当boSS，需要一整支轻锐小队，才能解决的恶魔。
在姜源面前，却是土鸡瓦狗，撑不过一会。
“叹息之墙是阿撒兹留下的无人区。”莉莉丝一边警惕地扫视四周，一边快速解释，“几十年前阿撒兹在这里发过怒，神兵裂地万里，连炎魔都无法在这种地方停留。”
在刚进入深渊的时候，莉莉丝就提到过这点。
姜源：“所以不该有这么多恶魔。”
“是的，主人。”莉莉丝的语气严肃了起来，“现在，这些恶魔不仅在这里驻守，而且越来越多，像是在有组织地层层设防。”
姜源没有说话。
他也注意到了。
这些恶魔的行动模式不像是随机漫游，更像是——
包围网。
一层一层，从外向内收缩。
“问题在于，”姜源皱眉：“来自哪里。”
自家人清楚自家事。
姜源没有忘记深渊意志的通缉。
因此在进入深渊时，使用了秽神拟态。
但他不清楚深渊意志，是否会被干扰、蒙骗。
“主人，倘若是深渊意志的话，现在来的应该是阿撒兹，而不是普通恶魔了。”莉莉丝推测道。
萨曼莎在戒指里，也肯定了她的猜想。
这样看来……
果然是圣联的内鬼，在阻止薇薇安，阻止她变成半神？
“薇薇安。”姜源降低高度，靠近地面的骑士团。
薇薇安抬头。
“恶魔的密度不正常。”姜源说。
薇薇安的眉头紧皱，沉声道：“我也发现了。
“有人不想让我们到达叹息之墙。”
又前进了二十分钟。
恶魔的数量骤然暴增。
前方的荒原上，密密麻麻的黑色身影铺天盖地。
深渊骑士、深渊兽、炎魔、蝠魔群——
一支完整的恶魔军团。
至少三千只以上。
整齐列阵，堵住了前往叹息之墙的最后一段路。
骑士团停了下来。
骑士们的脸色都变了。
他们经历过血战前线，见过恶魔军团的规模，但在弹尽粮绝的状态下面对这个数量——
“殿下。”
骑士长走到薇薇安身边，声音低沉。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过分了。
“我来开路。”
薇薇安看向他。
骑士长已经将圣光长剑反握，剑尖朝下，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殉教者阵型的终极效果——圣光献祭。
以骑士长的生命为代价，将全队的圣光凝聚成一次性的毁灭打击，在恶魔军团中撕开一条通路。
“骑士长。”薇薇安皱眉。
“殿下，您的任务关系到全人类的未来。”骑士长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我的命——”
“不需要。”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骑士长抬头。
穿刺公的身影悬浮在半空，蝠翼遮住了暗红色天空的一角。
“把剑放下。”姜源说。
语气平淡。
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骑士长张了张嘴：“姜源殿下，这个数量——”
姜源没有再解释。
蝶灵幻舞。
三道分身同时浮现。
四个穿刺公并肩悬浮在半空，俯瞰着三千恶魔组成的军团。
然后——
同时俯冲。
血河领域·展开。
四个血河领域同时铺开，猩红色的河流从四个方向淹没了恶魔军团。
血鸦成群。
不是几只，不是几十只——
是铺天盖地的猩红风暴。
四倍的技能效果。
四倍的覆盖范围。
四倍的杀戮效率。
恶魔军团连阵型都没来得及维持，就被猩红色的洪流吞没了。
深渊骑士的铠甲像纸片一样被撕碎。
炎魔的火焰在血河中熄灭。
深渊兽庞大的身躯被血鸦群蚀穿，轰然倒塌。
惨叫声连成一片，又迅速归于沉寂。
三十秒。
三千恶魔。
全灭。
荒原上只剩下满地的残骸和缓缓消散的血雾。
四个穿刺公的身影从血雾中升起，分身消散，只留下本体悬浮在半空。
姜源回头看了一眼骑士团。
“走吧。”
沉默。
漫长的沉默。
骑士长手里的剑还保持着对准自己胸口的姿势，整个人石化了。
他身后的骑士们也好不到哪去。
三千……
三十秒……
一个年轻骑士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挤出一个词：
“怪物……”
旁边的同伴猛地捅了他一肘子。
“闭嘴！是我们的怪物！”
骑士长缓缓把剑放下，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然后默默把剑插回剑鞘。
献祭？
献个屁。
人家三十秒解决的事，他要拿命去换。
丢人。
“全队，继续前进！”骑士长的声音有些沙哑。
……
穿过恶魔军团的残骸区域后，前方的景象骤然变了。
一道巨大的裂痕横亘在大地上，从左到右延伸到视线尽头，深不见底。
裂痕的边缘，空间本身都在扭曲，圣光与深渊的气息在交界处剧烈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
叹息之墙。
不是一面墙，而是一道伤疤。
阿撒兹当年留下的伤疤。
“就是这里。”薇薇安说，她的神色疑惑：“为何会有圣光在与深渊碰撞？！”
而在裂痕的边缘，战斗正在进行。
姜源的瞳孔骤然紧缩。
在深渊与圣光的碰撞下，能看到一个战斗着的身影。
红色长袍、体型略显佝偻，被大量的恶魔包围着。
“主教？！”薇薇安也注意到了，惊喜交加，声音脱口而出。
红衣大主教·克劳斯。
他的圣光权杖挥舞着，金色的光芒不断击退靠近的恶魔。
看起来十分狼狈。
头发散乱，气喘吁吁。
长袍破损，露出其下紧实的肌肉。
虽然上了年纪，但圣联人的身体素质很好，肌肉依然健硕。
而围攻克劳斯的恶魔群中，有一个身影格外显眼。
一个女性恶魔。
身形高挑，紫黑色的长发垂落至腰际，手持一柄燃烧着暗紫色火焰的长鞭。
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迫着周围。
姜源身边的莉莉丝，浑身一僵。
“那是……”
她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恐惧。
要更加复杂。
像是暗恋了多年，最终走向遗憾的白月光，在一个下午时，突然出现在眼前，并且已经为人妻。
莉莉丝·源血：“我的……本体。”
恶魔将军·莉莉丝。
不是分裂出来的意识碎片，而是真正的、完整的——
恶魔将军·莉莉丝。
姜源看了身边的莉莉丝一眼。
她咬着嘴唇，手中的长鞭攥得指节发白。
“先去解围。”姜源道。
蝠翼张开，化作黑色的闪电，冲向战场。
血鸦腾空，猩红色的风暴再次席卷。
围攻克劳斯的恶魔群在风暴中七零八落，被撕碎、抽干、化为残骸。
恶魔将军·莉莉丝本体感受到了这股力量，猛地转头。
她的目光与姜源对上。
随后扫过他身上的铠甲，紧接着看向莉莉丝·源血。
“碧池！居然有胆量出现在我的面前！”
本体在痛骂莉莉丝·源血。
另一边，克劳斯大主教的神色一喜：“姜源传奇！太好了！
“我们一起进攻，她必死无疑！”
恶魔将军·莉莉丝本体的表情瞬间一变。
没有任何的恋战。
暗紫色的火焰爆发，她的身影在火焰中消散，带着残存的恶魔部下迅速撤离。
退得干脆利落。
几乎没有犹豫。
战场迅速安静下来。
克劳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红色的长袍上满是灰尘和破损。
看起来，狼狈极了。
薇薇安率骑士团赶到，第一时间冲到克劳斯身边。
“克劳斯大主教！您没事吧？”
“薇薇安殿下……”克劳斯抬起头，苍老的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三天……”
他的声音沙哑。
然后——
他的目光越过薇薇安，落在了姜源身上。
“姜源传奇！你来得太及时了！
“我差点就要坚持不住……那样我们的计划就全完了，全人类也就都完蛋了！”
姜源恢复了人类形态，落到地面。
莉莉丝也化作了她的“低调版本“——卡通蝙蝠，趴回姜源肩头。
她正在思考。
或者说，正在生闷气。
平时一直都在骂本体，想着夺了本体的位置，结果一见到本体，莉莉丝反而先被骂了。
“主人，咱们追过去，跟她大战三百回合！”莉莉丝开始蛊惑、
与此同时，克劳斯在骑士们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拍了拍长袍上的灰尘。
“诸位，时间紧迫。”
他恢复了红衣大主教该有的威严。
“恶魔将军不会善罢甘休。她撤退只是暂时的，很快就会带着更多的援军回来。”
他看向薇薇安。
“殿下，晨曦之泪带来了吗？”
“带了。”
“很好。”克劳斯点头，转身指向叹息之墙的裂痕，“仪式祭坛我已经提前布置好了。就在里面。”
“走吧，我带路。”
他率先迈步，走向裂痕边缘。
薇薇安紧随其后，骑士团跟上。
姜源走在队伍的侧面，不快不慢，握着誓约永恒之枪，以免莉莉丝·本体再出现。
……
叹息之墙的裂痕，比远处看到的更加壮观。
宽度超过百米，深度不可估量。
裂痕两侧的岩壁上，形成一道道暗色的纹路。
克劳斯沿着岩壁上的一条狭窄通道向下走，通道是天然形成的，但有人工加固的痕迹——圣光符文嵌在岩石表面，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我花了三天时间在这里布置。”克劳斯边走边说，“清除了通道中的恶魔，加固了结构，设置了仪式所需的圣光锚点。”
骑士们在通道中小心前进，圣光护盾贴着身体，抵挡岩壁上渗出的深渊侵蚀。
越往下走，空间越逼仄。
空气变得沉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着。
通道蜿蜒向下，一直向下。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
克劳斯走在最前面，圣光权杖的光芒照亮脚下的路。
他忽然放慢了脚步，与薇薇安并肩而行。
“薇薇安。”
克劳斯的声音变得柔和，不再是大主教的威严，更像是一个长辈在与后辈说话。
“有件事，老夫一直想跟您说。”
薇薇安看向他。
“你从很小的时候就被选入圣联，接受的是最严苛的圣女训练。”克劳斯看着前方，语气感慨，“老夫还记得，十年前你第一次参加圣洗仪式时，才那么高……”
他伸手比了比，大概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转眼就长这么大了，比老夫还高了半个头。”
薇薇安没有说话。
“这次的任务之后，您就不再是薇薇安了。”克劳斯叹了口气，“永恒火炬……没有自我意识。说白了，就是一件……武器。”
他停下脚步，转身看着薇薇安。
“圣女殿下，你真的不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