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尚的话,让姚妫婔一下子醒悟过来。
的确,表面来看,杨文松那边不肯接受他们,他们冒着巨大的风险去保刘建义的举动,将是无用之举,得不到任何的好处。
可仔细想一想就会发现,实际情况并非如此。
在姚妫婔辞去高投职务,并将所有名下资产转让给苏茂的那一刻,高家就等于是对外宣告了他们的立场和态度。
也就是说,他们已经站到杨文松这条船上了。
哪怕杨文松这个船长并不认可他们。
他们是自己硬爬上船的。
可上了就是上了。
他们再想反悔,从杨文松的船上跳下来,再去爬五姓七宗的船,那只会沦为笑柄。
任何时代,任何圈层,都不会接受一个反复无常的小人的。
哪怕是以吕布之勇,就因为一会儿上这家的船,一会儿上那家的船,来回反复,最后哪家都不待见他,自己丢了性命不说,还遗臭万年,到现在头上还戴着三姓家奴的帽子。
高家要是再叛变,那就是当代吕布了。
也许有人会觉得,高家仍可以置身事外,两不相帮。
可仔细想想就会知道,置身事外的结果,更糟。
等到杨文松和五姓七宗分出了胜负,那不管谁获胜,都不会轻易放过高家的。
他们还不如孤注一掷的押注杨文松呢。
这样就算杨文松不肯带他们吃肉,但至少不会在事后报复他们,高家也就还有一条活路。
所以,高家现在就只能焊死在杨文松这条船上,跟着杨文松一条路走到黑。
而既然选择了杨文松这条船,那他们就务必要确保杨文松的这条船不会沉没。
他们要尽自己的力量去帮杨文松赢下这场对决。
不是为了谋求好处,仅仅只是为了活命。
就这么简单。
只是,姚妫婔还是有点疑惑,甚至有点不忿,就说道:“可就算是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去冒那么大的风险保刘建义啊?不是还有王家、姜家、苏家、吴家吗?他们怎么不去保刘建义啊?吃肉喝酒的时候,他们冲的比谁都快,真要干活了,全都躲起来了,反而让我们这个捞不着吃肉喝酒的去干活?太不公平了吧?”
高尚苦笑一声:“公平?这个社会哪来的什么公平啊。我们当然可以不用去保刘建义,但那样一来,我们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杨文松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给我们机会,哪怕你嫁给了苏茂。”
姚妫婔说道:“那我们保下刘建义,就有机会了?”
高尚说道:“不多,但至少是有那么一点点了。”
姚妫婔嗤笑一声:“呵,我们可真是够下贱的啊,冒这么大的风险,费这么大的劲,仅仅只是为了讨好一下杨文松,好争取那一点点可怜的机会。”
高尚说道:“这样的事,不是每天都在发生吗?下边那些人,拼命讨好我们的还少吗?他们陪着笑脸、费尽心机、付出代价来讨好我们,不就是为了那一点点巴结上我们的机会吗?现在只不过是我们站到了那些人的位置,你就觉得不公平了?”
姚妫婔不说话了。
确实,就光是来讨好巴结她的人,都得排着队。
那些人为了见她一面,中间就光是打通关系,就得付出很大的代价。
见了她之后,别说是从她这里得到好处了,能得到她的一个笑脸,那就算是撞大运的事了。
想要真正从她这里得到好处,就只能是争取多见几次,多讨好她。
然后她一高兴,说不定就给他们点好处。
她习惯了这种被人讨好、被人逢迎的滋味,也习惯了这种居高临下给别人施舍的感觉,从来没觉得这种事有什么不妥之处。
可是现在呢?
仅仅只是把她换了个位置,她立马就觉得不公平了。
高尚又说道:“而且,姜白帆还跟我说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说,杨文松很不喜欢我们的做事方式。”
姚妫婔一怔,把思绪拉回来,说道:“什么?他不喜欢我们的做事方式?我们做事怎么了?”
高尚说道:“他说我们做事的功利性和目的性太强了,完全不掺杂感情这些因素。”
姚妫婔说道:“这有问题吗?”
高尚说道:“对我们来说,当然没问题了。我们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要掺杂太多的个人感情,要学会不被感情左右。可杨文松不一样,他不喜欢这种功利性太明显的做事方式,他更喜欢有感情、有人情味一些的做事方式。”
姚妫婔气笑了:“他喜欢,所以他就要我们也都按照他的喜好去做事吗?”
高尚说道:“是的。”
姚妫婔一下子不知道该说啥了。
只能下意识的质疑一句:“凭什么啊?”
高尚说道:“就凭他是杨文松啊,不管你承不承认,他现在确实有资格说这个话。”
姚妫婔说道:“那也得等他先打败五姓七宗再说。”
高尚苦笑道:“不管他有没有打败五姓七宗,他都是这条船的掌舵人,我们既然在他的船上,那就要按照他的喜好做事,杨文松的规矩,就是这条船的规矩。”
姚妫婔无言以对了。
高尚又说道:“我们之前之所以犯下那个几乎无法挽回的错误,就是因为我们是从利益的角度做出的选择,完全忽视了感情因素,但凡我们多考虑一下跟杨文松之间的感情,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姚妫婔说道:“别说的他好像有多重感情似的,他要是真重感情,那我是他嫂子,他怎么一点都不重视我?他就从来没把我当嫂子看。”
高尚无奈道:“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总之呢,我们以后要尽可能的改变一下我们的做事方式,尤其是在涉及到杨文松的时候,不能只考虑利益得失了,而是要多考虑一下杨文松的感情。”
姚妫婔说道:“所以你才明知道杨文松不肯接受我们,还要让大舅去全力保住刘建义?”
高尚说道:“是的。姜白帆说了,杨文松也并非是一点机会都不给我们,他说,除非是我们做些让他感激涕零的事,他才会重新接受我们。我不知道怎样做才能让他感激涕零,但我至少知道,我们不能再做一些让他反感的事了,也就是不能再袖手旁观了。所以这一次,我们必须得出手,还是全力出手。”
姚妫婔说道:“可你完全可以把这些跟大舅二舅说一下啊,你瞒着他们,让他们以为只要他们保住了刘建义,杨文松就会重新接受他们,那等到最后,杨文松不肯接受他们,怎么办?”
高尚说道:“如果我现在就告诉他们这些的话,以我爸和二叔的脾气,他们很有可能撂挑子不干了。我先瞒着他们,让他们把这件事做了,然后我再告诉他们,这样,生米煮成了熟饭,他们就算是生气,顶多也就是骂我几句,应该不至于去跟杨文松翻脸。唯一的变数,就是你妈那边,到时候,你可得拉着点你妈,别让她再闹什么幺蛾子了。”
姚妫婔想了想,说道:“可以跟我爸说一声吗?”
高尚也想了下,说道:“可以跟姑父说一下,姑父的性格,要比我爸和我叔稳重的多。”
姚妫婔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我们家竟然会被杨文松给拿捏成这样。”
高尚苦笑一声,说道:“我们还算是好的,至少杨文松还肯理我们一下,给了我们一个回信。杜家、陈家、宋家那边,才更惨呢,杨文松根本就不给他们半点机会了,已经是摆明了要跟他们分道扬镳了。周朴方压制舆论,都是绕过了陈梓舟,亲自下的场。”
姚妫婔说道:“惨?他们可不这样觉着呢,他们现在应该更看好五姓七宗吧?昨天水珠还给我打电话呢,问我怎么想的。”
高尚心中一动,问道:“她给你打电话了?”
姚妫婔说道:“嗯,昨晚十点多了给我打的。”
高尚好奇的问道:“她跟你说啥了?”
姚妫婔说道:“拐弯抹角的打探我们家为什么要站到杨文松那边,是不是有啥消息。”
高尚又问:“你咋回她的?”
姚妫婔说道:“我能怎么回?我就说我们冲动了呗,一看汇率跌了,以为杨文松的机会来了,就赶紧去爬杨文松的船,还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她也说我们是有点冲动了,应该再等等,等局势明朗一下,然后再做决定也不晚。我本来想说,我们可没有你那样的好女儿,但是想了想,还是算了,我要真说出这话,那水珠就真跟我绝交了,还是留一线吧。所以我就敷衍了她两句。”
高尚冷笑一声,说道:“你信不信,你就算是真这么说了,她也不会跟你绝交的。”
姚妫婔有些不解:“为啥?”
高尚说道:“还能为啥?她得给自己准备一条后路啊。她手里是拿着女儿这张底牌,但是这张底牌怎么才能打出去?她应该很清楚,杨文松应该不会再给她见面的机会了,杜晓可也机会没机会再见到杨文松,唯一的机会,可能就在你这边了,就是你跟苏茂的婚礼。”
高尚这么一说,姚妫婔就明白过来了。
的确,水珠虽然手里拿着杜晓可这张她自认为的底牌,但是这张底牌得打出去才行。
也就是说,杜晓可得有见到杨文松的机会。
要是连见到杨文松的机会都没有,那还怎么自荐枕席呢?
直接去见杨文松,那连门儿都没有。
水珠和杜晓可,保证都进不了海龙湾庄园的大门。
只能通过中间人。
但是,王朝也好,姜白帆也好,他们都不可能带杜晓可去见杨文松。
他们可不想惹杨文松不高兴。
那唯一的机会,就只有她和苏茂的婚礼了。
杨文松肯定会来参加她和苏茂的婚礼。
只要水珠和杜晓可也来参加,那就有了跟杨文松见面的机会。
所以,水珠肯定要维护好跟她的关系。
但是呢,还不能跟她走的太近。
至少在五姓七宗倒台之前,水珠不会跟她走的太近。
因为要避嫌。
而等到五姓七宗倒台之后,水珠肯定会不遗余力的来交好她。
甚至是巴结、讨好。
姚妫婔心中一动。
也许,她可以趁这个机会,从水珠那里敲诈一笔呢。
水珠名下的产业,可比她多多了。
毕竟水珠一直都是专职经商的,而她则是选择走仕途,名下自然不方便有太多的产业,也就几个亿而已。
而水珠名下的产业,少说也有几百亿了。
在富豪榜上都能排的上号。
现在她将名下的产业都转给了苏茂,这让她很是心疼。
如果能从水珠手里要点过来,也不用多,十亿八亿的就可以了。
她帮水珠制造一个跟杨文松见面的机会,水珠给她点报酬,这也不算过分。
高尚一看她眼珠子滴溜乱转,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了。
说道:“你不会是想趁这个机会,从水珠那里捞一把吧?”
姚妫婔被识破心事,略有点尴尬,说道:“怎么,不行吗?”
高尚叹了口气,说道:“你说呢?你别忘了,杨文松可是准备杀鸡的。你拿了水珠的好处,水珠要是让你替她求情,你怎么办?”
姚妫婔愣了下,她还真把这一点给忽略了。
高尚又说道:“而且,杨文松要杀鸡,那肯定是要把鸡蛋一块收走的,你倒好,提前拿走了鸡蛋,你让杨文松怎么看?”
“我……我是他嫂子,我拿点不行吗?”姚妫婔争辩道。
高尚说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换一种方式的,而且拿的可能还比你这样拿的更多。”
姚妫婔眼都亮了,忙问道:“怎么做?”
高尚说道:“很简单啊,你自靠奋勇,亲自出手帮杨文松收拾水珠就行了嘛。不管是正面捅刀还是背后捅刀,反正你只要帮杨文松收拾了水珠,那你拿几颗鸡蛋,杨文松应该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总比你给水珠当这个中间人要好。”
姚妫婔略有些难为情的说道:“这样……会不会有点太卑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