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珠整个人都呆住了。
杜宁说的这个结果,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
跟姚妫婔一样,水珠也是那种事业心、功利心很强的女人。
甚至比姚妫婔还要强。
她几乎把她的这些事业,看的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水珠出身贫寒。
祖籍是西北那边的一个穷山沟沟。
她从小就没了父母,跟着爷爷奶奶生活。
在她的童年记忆里,没有任何的色彩。
全是一片光秃秃的黄土地。
晴天尘土飞扬,雨天泥泞满地。
这还不是最苦的。
最苦的是,穷。
真穷啊。
在她的记忆里,二十岁以前,她就没穿过一件新衣服。
甚至,十岁以前,她都没穿过鞋。
整天光着一双脚。
夏天还好,冬天的时候,脚上全都是冻疮。
还有干不完的活儿。
割草,耕地,种庄稼,挖草药,打鱼……
饭也吃不饱,每年开春,她都要跟着奶奶出去讨饭。
而等她稍微长大一点之后,更大的麻烦又来了。
因为她越长越漂亮,当地很多男人就开始打她的主意了。
当面挑逗两句还算是好的,更有人经常对她动手动脚。
直到有一天,她亲大伯家的大哥,半夜偷偷溜进了她的房间。
她拼命反抗,随手抄起炕头的气死风灯,把她哥的头打破了,这才避免了一场悲剧。
她哭着去找爷爷奶奶告状。
可爷爷奶奶知道这事之后,非但没有安慰她,替她出气,反倒是把她给训骂了一顿。
说她大哥只是跟她玩玩,她却把她大哥给打了。
然后她大伯大伯母,还有姑姑,全都指责她。
她大伯母更是说她主动勾引她大哥。
水珠绝望了。
从那一刻起,她知道,她在这个家里再也呆不下去了。
当天她就收拾东西进城了。
那几年,她从县城,到省城,再到京城,谁也不知道她到底经历了多少苦难。
而也正是这些苦难,磨练了她。
这些年,她游走于京城的上层圈子,搭建自己的人脉关系网络,经营自己的产业帝国。
她是京城出了名的女强人。
京城的这些豪门圈子,几乎没人不给她面子。
她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场上最耀眼的那个存在。
更是有人将她的人生经历,当成一部励志传奇。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在她内心深处,她信不过任何人。
从那一晚她堂哥溜进她的房间开始,她就明白了,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己,谁都不能相信。
即便是她的亲生女儿。
所有人,哪怕是她的亲生女儿,都会打她的主意。
她能信任并依靠的,只有她自己,只有她的事业,她的金钱。
可是现在,杜宁却让她把名下产业全都低价转让出去。
她绝对不接受。
她不仅不要把名下产业转让给别人,她还要想办法重新赢得杨文松的信任,再继续跟着杨文松挣更多的钱。
杜宁说她女儿杜晓可很难打动杨文松。
这也只是杜宁的看法。
她不相信真有男人能拒绝一个主动投怀送抱的女人。
柳下惠那种人,只存在于史书上,她在现实中还没遇到过呢。
男人说到底,还不都是下半身决定上半身吗?
退一步说,即便是杜晓可真的没办法打动杨文松,那不是还有她吗?
她大不了亲自出马,凭她的手段,还不信拿不下杨文松了。
想到这里,水珠便说了句:“你的意见,我会考虑的。”
杜宁心中暗叹一声。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婶婶了。
想让婶婶像姚妫婔那样,把名下产业都转让出去,那真的比要她的命还难。
反正他该说的也说了,至于婶婶如何选择,那就是她自己的事了。
而且,在内心之中,杜宁还是很佩服自己这个婶婶的手腕的。
也许,婶婶真的有办法赢得杨文松的谅解呢?
那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
杜宁便说道:“不管婶婶如何选择,总之一定要抓紧时间,王家、姜家那些人,他们可都在虎视眈眈的盯着婶婶呢,一旦杨文松那边跟五姓七宗分出了胜负,王家、姜家那些人,立马就会朝婶婶扑过来的。”
这也是水珠最担心的一点。
王家、姜家那些人,全都是些狼熊虎豹。
前一秒还在跟你称兄道弟、把酒言欢,下一秒那刀子立马就捅过来了。
当杜家失去了权势,水珠没了杜家的庇护,那她就是一只小肥羊。
那些人可不会对一只小肥羊手软的。
所以,她这边还真得抓紧时间了。
水珠心里也有几分悔意。
早知道,就不该跟杨文松过早的划清界限的。
这都怪徐丽丽啊。
要不是徐丽丽,她跟姚妫婔也不会如此草率的就跟杨文松划清了界限。
现在好了,水泼出去了,再想收回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现在对水珠来说最大的一个难题就是,她联系不上杨文松。
只要能联系上杨文松,甚至见到杨文松的面,那她就把握做通杨文松的工作。
所以,她得想办法见到杨文松才行。
水珠就问杜宁:“你真的没办法联系上杨文松吗?”
杜宁摇摇头:“试过了,联系不上。”
水珠不死心,又问:“那王朝和姜白帆呢?”
杜宁说道:“王朝不接电话,姜白帆倒是接了,但他直接就告诉我,杨文松不想再跟我们有任何的关系,他对我很失望。”
水珠想了想,说道:“有没有可能,姜白帆是在故意骗你呢?”
杜宁说道:“有这个可能,但是,杨文松和王朝都不接我的电话,就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那你能不能再通过其他人联系上杨文松?或者是帮你传个话?”水珠又问道。
杜宁摇头苦笑道:“谁?现在我身边的这几个朋友,要么是跟我一样,都被杨文松拉黑了,要么是明哲保身,不愿因为我而去惹杨文松的不快。而且,就我爸他们那个态度,我就算是联系上了杨文松,又能说什么呢?跟杨文松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有用吗?”
水珠说道:“只要能联系上杨文松,我就可以跟他谈谈条件。”
杜宁说道:“婶婶准备出什么条件?”
水珠迟疑了一下,她当然不好意思说她的条件是她自己和女儿。
便说了句:“这得看杨文松那边的态度了。”
杜宁苦笑一声:“所以,婶婶还是不愿意转让名下产业是吧?”
水珠说道:“那是最后的路,但凡是还有一丝的希望,我们都要尝试一下,不是吗?而且,就算是真的要转让我的这些产业,那我也宁愿转让给杨文松,也不愿便宜了其他人。我低价转让给杨文松,说不定还能赚杨文松一个人情呢,起码能让他放我们一条生路。”
杜宁想了想,说道:“倒也是,只是我这边是真的联系不上杨文松。”
水珠问了句:“苏茂呢?”
杜宁说道:“苏茂?我跟苏茂的交情一般,连王朝都不愿帮我跟杨文松传话,更不用说苏茂了。”
水珠说道:“可苏茂跟王朝不一样,王朝不愿意接你电话,一个是他的为人秉性就是如此,他那个人,做事只讲利益,不讲感情,再一个,他也是担心帮我们说话的话,惹的杨文松反感,毕竟他跟杨文松的关系,也只是利益合作的关系。但苏茂就不一样了,苏茂这人重情,而且心思没有王朝深,最重要的是,苏茂跟杨文松的关系,要比王朝近多了,苏茂不用担心惹杨文松反感。所以,我们如果好好的跟苏茂说一说,苏茂说不定会愿意帮我们传话。”
杜宁想了想,说道:“那婶婶为什么不让姚妫婔帮我们传个话?您跟姚妫婔不是好闺蜜吗?”
水珠冷笑一声:“闺蜜?利益一致的时候,我们是闺蜜,可当利益冲突的时候,再好的闺蜜也不管用。我如果请姚妫婔帮忙,姚妫婔绝对会跟我狮子大开口的。”
杜宁叹了口气,说道:“那我试试吧,行不行我真不能保证。其实除了苏茂,还有一个人也比较合适。”
水珠问道:“谁?”
杜宁说道:“刘以纯。晓可不是跟刘以纯关系也挺好的吗?让晓可试试去找找刘以纯,若是能说动刘以纯,让刘以纯帮我们传个话,那效果应该不比苏茂差。”
杜晓可大感意外:“让我去找刘以纯?”
水珠看向她:“行不行?”
杜晓可一脸为难道:“我跟刘以纯,关系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我跟她其实是通过王元媛认识的,我跟王元媛的关系更好一些,要不我找找王元媛?”
杜宁摇头道:“不能找王元媛,如果只有王元媛,那以王元媛的性子,她肯定会帮我们传话,但是别忘了,王元媛的背后,还有王朝呢,王朝一定会劝阻王元媛不要多事的。最好是你直接去找刘以纯。”
杜晓可说道:“可是,刘以纯那个人,很不好说话啊。”
水珠说道:“这样吧,宁宁你去找苏茂,我陪晓可一起去找刘以纯,我们双管齐下,只要能走通一条,那就行了。”
杜宁说道:“好吧,也只能如此了。”
…………
接到刘以纯的电话时,杨文松还是有些诧异的。
这可是刘以纯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杨文松立马就接起来了:“嫂子,上次吴家的事,还要多谢你。”
上次吴家之所以选择站到了杨文松这一边,刘以纯起了很大的作用。
刘以纯淡淡说道:“都是一家人,客气什么。我给你打电话,是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杨文松问道。
能让刘以纯特意给他打电话说的事,应该不是一般的事。
“刚才水珠和杜晓可母女两个来找过我。”刘以纯说道。
杨文松有些诧异:“她们两个去找你?干什么?”
刘以纯说道:“想让我帮她们传个话,说想跟你谈谈条件。”
杨文松语气略显冷淡:“这个时候又想跟我谈条件了?”
刘以纯说道:“我也是这么跟她们说的。之前形势对你不利,他们杜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置身事外,中止了所有跟你的合作项目,划清界限,现在看到形势又对你有利了,他们又想来跟你谈条件了。这墙头草当的,还真是够丝滑。但也不得不佩服,这水珠的确是个人物,被我当面讥讽,竟然丝毫不改脸色,反倒是很诚恳的跟我说,他们之前却是判断错了,所以来认错了。”
杨文松冷笑道:“认错?他们不是认错,他们是着急了吧?”
刘以纯说道:“正因为着急了,所以才认错嘛,要是不着急,他们才不会认错呢。而且,水珠还跟我说了一件事,她说杜宁一开始就反对她和杜家的决定,杜宁是想支持你的,只是家里不同意,杜汉森执意要跟你保持距离,免受牵连。即便是这一次,杜汉森依旧是执迷不悟,为此,杜宁跟他老子和三叔大吵了一架,还当面指着他三叔的鼻子骂他三叔不配做华国人。并且放下话了,以后杜宁是杜宁,杜家是杜家,双方再无瓜葛。”
杨文松说道:“他们这是要两头下注吗?”
刘以纯说道:“是的,杜汉森、杜汉川他们,还是选择押注五姓七宗,水珠跟我说了,五姓七宗的人找过杜汉森,说是只要杜家不帮你,那事后他们五姓七宗就把杜汉森推上去。也正是这个条件,让杜汉森心动了。而水珠和杜宁,则是认为现在形势有利于你,所以他们就想押注你这边。”
杨文松说道:“那你告诉她,我跟她没什么好谈的。”
刘以纯说道:“我倒是觉得,谈谈也没什么不好。”
杨文松疑惑道:“哦?为什么这么说?”
刘以纯说道:“很简单啊,水珠可是一只小肥羊啊,现在这只小肥羊主动送上门来,我们要是不吃,那迟早也会被其他人吃掉的,不吃白不吃啊。”
杨文松说道:“一只小肥羊而已,我差这一口啊?”
刘以纯说了句:“你不吃,那可以让给我们嘛,你家大业大的,不差这一口肉,可吴家这小门小户的,能多吃一口就多吃一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