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回京城的消息,全是——风林镇百姓安乐、年年丰产、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封闭自守、水泼不进、针插不入。
新帝看完密报,脸色愈发深沉。
越查不透,越是忌惮。
与此同时,朝堂之上,针对方翕的暗流也渐渐起来了。
一众老牌世家、功勋老臣,看着一个十四岁少年身居中枢、手握实权、圣宠无双,心里早就嫉妒得发红。
他们不敢明着弹劾、不敢直接得罪圣心,就开始旁敲侧击、处处挑刺。
有人说他年少轻狂、资历太浅,不堪担大任。
有人暗讽他出身乡野、无根无底,恐有私地私心。
有人拐弯抹角上奏:天下一统,不宜有自治封地游离王法之外,恐开割据隐患。
句句看似为国,实则句句针对方翕、针对风林镇。
方翕身处漩涡中心,却自始至终稳如泰山。
他不争不抢、不骄不躁,办事滴水不漏,整顿民生井井有条,调控粮价安抚万民,每一件政绩都摆得明明白白、挑不出半点错处。
面对朝臣的暗挤暗兑,他从不正面争执。
面对帝王的频繁试探,他始终守着分寸、藏锋守拙。
有功不独占,有名不独揽。
有权不滥用,有谋不张扬。
唯独只要有人提及收回风林镇管辖权、改制纳赋,他必定态度坚定、寸步不让,字字守死底线。
新帝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清楚方翕的软肋、底线、逆鳞,从头到尾,都是风林镇,都是肖三娘母女两个。
他既欣慰这员心腹谋臣有牵挂,尚且可控可拿捏。又忌惮这份牵挂背后,那一方完全脱离掌控的净土。
几百里之外的风林镇,肖云早已把朝堂这些弯弯绕绕看得通透明白。
更何况还有亮亮日日给她传信,朝堂上的动向、帝王的心思、朝臣们的算计、甚至是各家派出来的密探动向,全都无一遗漏。
所以肖云那是半点儿不带急的。
新帝要试探,那就让他试探好了,看看最后他能不能控制住形势,别本来可以稳坐皇位,结果自己搞丢了。
那些朝臣要算计,那便让他们算计,这样的朝堂才有意思,更能磨人心性,也让亮亮跟着方翕好好历练历练。
是的,这次亮亮是用人身跟着去的,身份是方翕的贴身侍卫。
这条路是他们自己选的,青云路也好、修罗场也罢,总要他们一步步亲自走完,彻底磨出钢铁心性、练就磐石格局。
而她,只需要守好安然就好,这才是她的任务目标。
秋去冬来,转眼又是一年冬。
风林镇这边早就恢复了以往的气候,冬天也不会很冷,出门穿个薄棉袄就行了,倒是在家里的时候反而要烤火,屋里比外头还冷。
可北境各州府那就是年年苦寒了,在加上之前过去了不少流民,无厚实冬衣,粮价之前暴涨,回落缓慢,不少地方出现冻饿之灾,州县官府疲于赈灾、怨声四起。
这也是皇帝和朝臣又盯上风林镇的原因,作物常青、粮仓满盈、布匹充足、物价恒定。
百姓冬有棉衣、食有粮菜、安居乐业、无饥无寒。
整个大胤朝,越是多处混乱,越衬得这里像人间仙境、世外净土。
尤其是京城那位新帝,心底的觊觎,越来越重。
肖云朝着亮亮传过来的纸鹤一弹指,纸鹤化作繁星点点消散,她看着光点消散的地方喃喃道:“试探够了,接下来,该是真正的施压了。”
新帝已经隐忍数月,现在稳住了朝堂、清洗了旧党、也收拢了兵权。
如今大局已定,再也没有其他皇子作乱、没有了派系掣肘,皇权彻底在手。
那么第一件要做的事,必然是——收天下私地,归一皇权。
风林镇这最后一块,注定要迎来新帝登基之后的第一次正面博弈。
而远在京城的方翕,也早已预判到了这一步。
深夜烛火之下,少年端坐案前,看着来自各方的密报,眸光沉静如渊。
他知道,娘守得住封地安稳,他守得住朝堂底线,可君臣、皇权、属地之间的终极对弈,终究避无可避。
新朝的风雨,真正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