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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325章 归途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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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十,叶明一行启程回京。临行前夜,顾慎拉着他喝酒,酒是北疆的烧刀子,烈得呛喉。

“叶兄,这次回去,怕是又有不少麻烦等着你。”

顾慎灌下一碗,抹抹嘴,“我听说朝中有人要参你‘以奇技乱祖制,以铁路夺民田’。那几个被查办的地方官,背后都有人。”

叶明平静地转动酒碗:“让他们参。铁路征地的账目、补偿的签收册、便民市集的管理记录,都清清楚楚。真要撕破脸,看看是谁难堪。”

“我就佩服你这股劲儿!”顾慎大笑,“不过还有一事——”

他压低声音,“老爷子让我提醒你:狄族那边,最近从西边来了几个‘红毛夷人’,黄头发绿眼睛,据说擅长造炮。大汗待他们如上宾,怕是……”

叶明心头一紧。西洋人?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草原……

“可知道是哪国人?来做什么?”

“说是从极西之地坐船来的,在海上遇风暴,漂到高丽,又被狄族掳去。”

顾慎皱眉,“老爷子派人探查,只听说他们在帮狄族造‘红夷大炮’,射程极远。但具体如何,密不透风。”

“得想办法弄到情报。”叶明沉吟,“范九畴先生那边,可有西域商路的消息?”

“已派人去探了,但来回至少要半年。”顾慎叹道,“咱们的技术优势,怕是要被追上了。”

叶明却摇头:“世子,技术不是谁造出更利的刀,谁就赢。关键是谁的刀,护着更多的人。”

他指向窗外矿场的灯火,“狄族造炮是为了掠夺,咱们造铁路是为了让挖煤的洗上热水澡,让种田的用上喷雾器,让边关的将士冬天有鲜菜——这才是根本的区别。”

顾慎怔了怔,良久,重重点头:“对!是这个理!”

次日清晨,车队南返。王老五带着矿工们来送行,塞了满满一车东西:新磨的麦面、风干的羊肉、腌好的酸菜,还有几十双矿工妻子纳的千层底布鞋。

“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您别嫌弃。”王老五搓着手,“这布鞋软和,您整日走路,穿着舒坦。”

叶明没推辞,郑重收下。

临上车前,他对王老五道:“老五,矿上的学堂得扩大。不仅要教认字算数,还要教物理化学的基础——就从安全灯为什么亮、支护为什么牢讲起。让孩子们知道,他们父辈干的活儿,里有大学问。”

“哎!俺记下了!”王老五眼眶泛红。

车驶出黑石山时,叶明回头望去。晨光中,矿场的井架剪影挺拔,像这片土地不屈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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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第一站,停在了幽州以南的刘家庄——这里是最早用上喷雾器、也是最早建起“格物学堂”分堂的村子。

庄口的老槐树下,一群人正围着一个年轻书生。书生手里拿着本《格物杂识》,大声念着:“……故蒸汽之力,源于水沸化汽,汽胀推活塞,活塞连曲轴……”

念的是徐寿写的《蒸汽机浅说》,内容深入浅出。但听众大多是老农,听得云里雾里。一个老汉忍不住打断:“先生,您就说这大铁车,为啥吃煤能跑?”

书生卡壳了。他是县学里的秀才,奉命来“教化乡民”,可自己也没见过蒸汽机实物。

叶明下车走过去,接过书:“老伯,我给您打个比方。”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茶壶,“这壶烧开水,壶盖会跳,是不是?”

“是!俺家婆娘烧水常被壶盖烫手!”

“那就是蒸汽的力量。”叶明又画了个简易活塞,“如果把壶盖换成能来回动的塞子,蒸汽推它一下,它动一下;再推,再动——连起来,就是蒸汽机了。”

老汉恍然大悟:“哦!就跟驴拉磨似的,一下一下,连起来就转了!”

“对!”叶明笑道,“煤就是让水烧开的柴火。”

周围人都听懂了,七嘴八舌问起来:“那铁轨为啥是两根?”“电报线埋地下,咋传信?”“喷雾器摇着费劲,能改不?”

叶明一一解答,用最朴实的比喻。徐寿和周廷玉也加入,三人就在老槐树下,开了个临时“格物讲堂”。

庄里的孩子都跑来看稀奇。叶明让护卫把车上带的几套简易实验器材搬下来:小蒸汽机模型、琉璃电线传讯演示器、放大镜……孩子们看得眼睛发亮。

庄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汉,姓刘,搓着手说:“大人,咱庄里孩子,要是也能学这些……”

“能。”叶明当即道,“刘家庄格物分堂,下月起增开‘格物实验课’。格物院派教员来,每月来三天,带孩子们动手做实验。器材费用,格物商行出。”

刘庄主激动得要跪,被叶明扶住。

当晚,车队在庄里留宿。刘庄主腾出最好的屋子,又杀鸡宰羊。

席间,他说起一桩心事:“大人,咱庄今年麦子好,可粮商压价压得狠。说咱的麦子‘有硫磺味’,不好卖。可咱用硫磺石灰粉杀虫,也是按格物院教的啊!”

叶明眉头微皱。这问题他没想到——硫磺残留会影响粮食口感?

周廷玉忙道:“硫磺石灰粉需在抽穗前施用,抽穗后不得再用。且收获前需淋雨或冲洗,以去残留。是不是施用时间晚了?”

刘庄主回忆:“好像是……麦子灌浆时虫又多,俺们又补撒了一次。”

“那就是了。”叶明道,“这事得写进《格物杂识》,广而告之。另外,格物商行可在各地设‘粮食检验站’,帮农户检测残留,出具凭证。有了凭证,粮商不得压价。”

徐寿补充:“还得研究更安全的杀虫剂。除虫菊、苦楝皮虽好,但产量有限。或许……可以试试‘以虫治虫’?”

“以虫治虫?”

“对。我在古籍上看到,有‘瓢虫食蚜’的记载。若能人工繁育瓢虫,撒入田间……”

这想法新颖,但实施需时。叶明让徐寿立项研究。

夜深了,叶明躺在农家土炕上,听着窗外的蛙鸣虫唱。

周廷玉在灯下整理笔记,轻声道:“院长,这一路走来,发现的问题,比解决的问题还多。”

“是啊。”叶明望着屋顶的椽子,“技术推广,从来不是造出东西就完事了。怎么用,怎么管,怎么让百姓真得利……每一步都是学问。”

“但值得。”周廷玉微笑,“刘庄主说,今年庄里因用了新农具新肥料,多收了三成粮。孩子们因上了学堂,已有五个能写会算,被县衙招去做书吏了——这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窗外月光如水。叶明想起临行前顾慎的话:狄族在造红夷大炮。

炮声再响,能轰开城墙,却轰不开人心。

而这田间地头的点滴改变,学堂里孩童的琅琅书声,百姓脸上真真切切的笑……这些,才是真正坚不可摧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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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五,车队行至蓟州。这里是铁路二期工程的起点,工地热火朝天。

负责这段工程的是个年轻官员,姓陈,进士出身,却主动请缨来修路。

见叶明来,他兴奋地汇报:“院长,按您的图纸,这段铁路要穿山而过。我们试用了‘爆破法’——用您说的‘硝酸火药’炸山,效率提高十倍!”

叶明心头一跳:“硝酸火药?你们从哪弄的?”

陈官员浑然不觉:“矿场送来的啊!说是格物院新研制的,开矿用的。我们试了试,炸石头太好用了!”

徐寿脸色大变:“胡闹!硝酸火药配方是机密,怎可随意给工程队?!”

原来,黑石山矿场为提高采煤效率,在格物院指导下试验了硝酸火药。但此事需绝对保密,因硝酸火药若被狄族获得,后果不堪设想。

叶明立即下令:所有硝酸火药封存,运回格物院;接触过配方的工匠、官员,全部签署保密文书;已炸开的山体,用普通火药继续施工。

“院长,这……”陈官员委屈,“工期要延误了……”

“延误也比泄密强。”叶明严厉道,“陈大人,你也是读书人,当知‘国之利器不可示人’的道理。今日若是狄族细作混入工地,偷走配方,你可担得起责任?”

陈官员冷汗涔沱,跪地请罪。

此事给叶明敲响警钟:技术扩散需有度。惠民技术可广传,军国利器须严防。

当晚,他亲自修订《格物院技术分级管理条例》,将技术分为三级:一级为民用公开技术,如农具、医药;二级为民用管制技术,如电报、印刷,需授权使用;三级为军国机密技术,如火药配方、炼钢秘法,仅限格物院核心人员掌握。

条例抄送兵部、工部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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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车近京城。远望城墙巍峨,叶明却让车队在城外十里亭停下。

“院长,不进城?”周廷玉问。

“先不进城。”叶明下车,走到亭边的小河边。河水清澈,几个村妇在洗衣,孩童在岸边嬉戏。

他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从指间漏下,凉意沁人。

这一路北巡,见了太多:有王老五那样的赤诚,有刘庄主那样的期盼,也有陈官员那样的疏忽,更有狄族红夷炮那样的隐忧。

技术是双刃剑。能暖万家,也能毁城池;能连人心,也能泄机密。

怎么握好这把剑?

“院长,”徐寿走到他身边,轻声道,“老朽这一路也在想。咱们格物院,是不是……走得太快了?”

叶明没说话。

“火车、电报、火药、钢轨……”徐寿望着河水,“每一样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要时间适应,朝堂要时间接受,就连咱们自己,也要时间想清楚——这些改变,最终要把这国家,带向何处。”

良久,叶明缓缓道:“徐师傅,您还记得咱们造第一台蒸汽机时,您说过的话吗?”

徐寿一怔。

“您说:‘这机器若成,能让万斤重物自行,能让百里之地瞬达。但最重要的,是让天下匠人知道,他们的手艺,能改变世界。’”

叶明站起身,看向京城方向:“咱们走得不快,是这时代走得太慢。但再慢,也要往前走。因为后面有王老五们在看着,前面有孩子们在等着。”

他转身,对众人道:“进城。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该做的事还要做。”

车队再次启程。

十里亭渐远,京城渐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