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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打造最强边关 > 第1330章 铁轨上的新年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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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九的京城,年味已经浓得化不开。但格物院的议事堂里,炉火依旧,争论正酣——只是争论的话题从“地听琴”转到了千里之外的黑石山煤矿。

“五万斤?王老五这是要把咱们铁轨压塌啊!”

工部派来协理铁路事务的主事赵恒抖着手里的信,山羊胡子一翘一翘,“安溪县到京城新修的这段复线,设计载重是单列车厢八千斤,他这一下子就要运五万斤煤精,得多少节车厢?况且现在年关,客运都排满了!”

信是王老五从安溪县黑石山矿场寄来的,腊月二十发的,通过新设的“铁路驿递”系统,九天就到了京城——这速度让所有人咋舌。

信里说,矿场在深掘新矿层时,意外发现了一种罕见的“煤精”,质地极其细密坚硬,热量是普通煤炭的两倍有余,燃烧后灰烬极少。

王老五带着矿工试烧了几炉,连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把式都惊叹“从没见过这么耐烧的好煤”。

“这煤精矿脉不大,但品质极佳。若用来炼焦或供京城新设的‘精工坊’做高级锻造,必有大用。”

王老五在信里写道,“眼下已开采出首批五万斤,想趁着年节前,试走一趟铁路,速运京城,一则可解格物院及京中精工之需,二则也算给这条新路添个‘硬货’彩头。只是……听闻京城段调度已满,不知能否特批几节车皮?”

叶明接过信仔细看了两遍,抬头问赵恒:“赵主事,现在京安线每日货运列车几趟?最大编组多少?”

赵恒翻着手中的簿册:“每日对开四趟货运专列,每列最多挂二十节标准车厢。但年节前后,运送年货、布匹、南货的商贾订单激增,车皮确实紧张。按常规排期,要等到正月十五以后才能安排大宗煤炭运输。”

“正月十五?”顾慎摇头,“那时候雪都化了,谁知道路上会不会有其他变故。王老五既然特意来信,这批煤精肯定不一般。能不能……加开一列临时专运?”

“加开?”

赵恒苦笑,“顾世子,您是知道的,咱们的蒸汽机车头就那么几台,日夜轮转,维护都排得紧紧的。司机、司炉、扳道工、调度,哪个不缺?更别说临时加开需要协调沿途各站让行、补水加煤,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议事堂安静下来。铁路系统刚刚铺开,就像一个蹒跚学步的巨人,运力增长的速度远远跟不上需求增长的速度。这是成长的烦恼,却也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一直没说话的苏文谦忽然开口:“赵主事说的都是实情。但诸位有没有想过,咱们为何被这点运力卡住脖子?”

众人看向他。苏文谦主管商务,对物流最敏感。

“因为咱们现在跑的车,还是‘人等货’的老思路。”

苏文谦走到黑板前,画了一条简单的铁路线,标上几个点,“车站A装货,开到车站b卸一部分,再装一些,开到c站……走走停停,等装等卸。一趟车跑下来,小半时间在装卸,小半时间在等调度让行,真正全速跑的时间,可能还不到一半。”

“那该如何?”林致远问。

“专列专运,定点直达!”

苏文谦重重一点黑板,“就像王老五这批煤精,从黑石山矿场直接装车,编组成一列完整的货运专列,沿途除必要加水加煤和技术检查,一概不停,直抵京城货场。这样,速度能提高至少三成,车皮周转也能加快。”

赵恒迟疑:“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沿途各站都有计划内的装卸任务,让一列临时加开的专列优先通过,会打乱整个调度计划……”

“所以需要一套新的调度方法。”叶明接口,眼睛亮了起来,“不是靠人工估算和口头协调,而是靠……‘列车运行图’和‘电报指令’。”

“列车运行图?”众人疑惑。

叶明让学徒取来大幅白纸和炭笔,在长桌上铺开。

“我们把整条京安线画出来,按比例标出所有车站、岔道、加水站。然后,根据每趟列车的速度、停站时间、会让需求,在图上画出它从起点到终点占用轨道的时间和空间轨迹。”

他边说边画,“就像这样,横轴是时间,纵轴是位置。每趟列车在图上就是一条斜线。所有列车的线画在一张图上,哪里会交叉,哪里需要避让,一目了然。”

徐寿盯着那逐渐成型的网状图线,恍然大悟:“妙!如此一来,调度员无需凭空想象,看图便知何时何地有冲突,可提前安排某列车在特定站点停靠等待,让另一列车先行。这图……如同战场沙盘!”

“正是。”叶明点头,“但这图是死的,列车运行中难免有延误或意外。所以还需要‘电报’来实时通信。”

“电报?”这个词比运行图更陌生。

“简单说,就是能让消息沿着电线,瞬息传递数十甚至数百里的装置。”

叶明简要解释了电磁原理和摩尔斯电码的构想,“我们在每个主要车站设立电报房,配备收发报机和译电员。调度中心在京城,通过电报向沿途车站发送指令:‘某次列车预计晚点一刻钟,请后续列车在甲站多等一刻’;或者‘临时加开煤精专列,编号临001,将于明日辰时三刻通过乙站,请所有列车按图调整’。”

他越说越快,思路如泉涌:“这样一来,临时加开专列就不再是灾难。调度中心根据运行图,快速计算出如何调整其他列车,通过电报瞬间将新指令下达到全线。各车站严格执行,确保专列一路绿灯!”

议事堂里一片寂静,只剩下炭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炉火的噼啪。所有人都被这个大胆的构想震住了。一张图,几条电线,就能让整条铁路的运转效率发生质的飞跃?

“这‘电报’……真能瞬息传讯?”赵恒的声音有些干涩。

“原理上可行。”徐寿沉吟道,“格物院前些日子整理西方杂书,确有提及‘电’可沿金属线传导。若真能编码成文……其意义,不亚于铁路本身!”

“但那是长远之计。”顾慎比较务实,“眼下这批煤精,等不了电报。”

叶明放下炭笔:“所以,我们这次用笨办法,但也用新思路。赵主事,立刻以太子少保和格物院的名义,行文铁道总司,申请加开‘黑石山煤精特运专列’。

同时,派人快马沿京安线通知各主要车站:腊月三十子时,特运专列从黑石山站发车,沿途除黑石山、安溪、保定、涿州、京城五站可停靠补水加煤外,其余各站一律通过,不得延误。

所有对向、同向列车,需按临时调整的时刻表在指定站点避让。”

“快马通知……来得及吗?”林致远问。

“用我们的‘铁路驿递’轻便快车!”叶明道,“就是送王老五信的那种轻便车厢,用一匹好马就能在轨道上拉得飞快。派三辆,每辆带两份相同的调度命令,间隔半个时辰出发,确保命令万无一失送达各站。

同时,在京城成立临时调度组,我亲自牵头,徐师傅、顾世子、赵主事都参与,我们就用这第一版手绘的运行图,推算冲突点,提前发出避让指令!”

一场与时间赛跑的调度开始了。腊月二十九整个下午和晚上,格物院灯火通明。

叶明带着一群人趴在巨大的白纸上,根据现有的列车时刻,手工绘制京安线腊月三十全天的“列车运行图”。

每画一条线,就代表一趟列车在轨道上的旅程。

“客运甲列,辰时正京城发,未时三刻到安溪……这条线画出来。”

“货运丙列,巳时二刻安溪发,前往京城……和甲列在保定附近会车?计算交汇点!”

“让货运丙列在保定站多停两刻钟,等甲列通过。”

……

图越来越复杂,线条纵横交错。但正如叶明所说,当所有列车被可视化到一张图上时,调度变得直观起来。

他们很快找到了插入一趟“煤精专列”而不导致大面积混乱的方案:让专列在夜间车流较少的时段发车,并在几个关键节点,让两三趟货运列车在中间站多停靠一段时间。

临时调度命令被迅速抄写多份。子时不到,三辆轻便的“轨道驿递车”载着命令和信使,在寒风中依次驶出京城站,沿着铁轨向南飞驰。

马匹喷着白气,车轮在光滑的铁轨上隆隆作响,速度远超官道快马。

腊月三十,子时。黑石山煤矿专用支线站台。

五万斤乌黑发亮、块头均匀的煤精,已经被工人们用特制的“翻斗矿车”装入二十节加固过的货运车厢。每节车厢都苫盖了防水油布,用绳索捆扎结实。

王老五亲自检查了每一处捆扎,又摸了摸那冰冷的煤块,眼中满是期待。

“王头儿,京城真能让咱这车一路不停跑过去?”一个年轻矿工问。

“叶大人说了能,就一定能。”王老五拍了拍车厢,“咱们挖出的是宝贝,送宝贝的路,也得是最快的路!”

前方,编号“东风三号”的蒸汽机车已经生火待发。司炉将精选的煤炭填入炉膛,火焰在炉门后熊熊燃烧,锅炉压力缓缓上升。

司机老陈是安溪县本地人,开了半年火车,脸上带着风霜和自豪。他接到的是前所未有的命令:中途只停四站,其余一概不停,全速前进,务必在除夕夜前将货物送达京城。

“压力够了!”司炉喊道。

“扳道!发车信号!”老陈拉响汽笛。

“呜——!!!!”

高亢的汽笛声撕裂了寒夜的寂静。巨大的动轮缓缓转动,由慢到快,连杆铿锵有力地往复运动,带动着二十节重载车厢,驶离黑石山站,驶上通往安溪县主线的岔道。

就在同一时刻,京安线沿途各站,都收到了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调度命令。站长老们虽有些嘀咕“年三十还不消停”,但看到命令的级别和措辞,都立刻行动起来。

扳道工被叫醒,守在道岔旁;值班员提着灯笼,反复核对临时时刻表;给水工提前检查水鹤,备足清水和煤炭。

腊月三十,凌晨。煤精专列呼啸着通过第一个小站,没有减速。站台上值班的驿卒只看到一团巨大的黑影裹挟着白汽、火光和轰鸣掠过,带起的风几乎要刮掉他的帽子。

“好家伙……真不停啊!”驿卒咂舌。

专列一路向北。天色渐亮,雪后的原野一片银白,铁轨像两条黑色的琴弦,笔直地伸向天际。车厢有节奏地摇晃,煤炭在炉膛里燃烧,释放出巨大的能量,转化为车轮滚滚向前的动力。

保定站,辰时初。专列按计划在此停车加水加煤。站台上早已准备就绪,工人娴熟地操作,一刻钟内完成补给。

同时,一列原本计划在这个时段通过的南下货运列车,安静地停在侧线上,司机和司炉目送着这列“特权”专列重新启动、加速、远去。

“拉的是啥宝贝?这么大阵仗。”南下列车的司炉好奇。

“听说是黑石山新出的极品煤,叫煤精。”司机抽着旱烟,“能让这玩意儿跑专列,肯定不简单。等着吧,以后这种专列怕是会越来越多。”

煤精专列继续北上。沿途,所有列车都按“图”避让。那张由叶明等人熬夜绘制的、粗糙却有效的运行图,仿佛赋予了这列火车无形的优先权。

调度,这个在现代铁路系统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在这个架空的时代,以最原始却又最具开创性的方式,完成了它的首秀。

腊月三十,申时末(下午五点),天色将晚。京城南郊货场的灯光已经在望。

历经九个时辰(约十八小时),行驶近六百里,中途仅停靠四次,黑石山煤精专列,准点抵达终点。

当老陈拉下制动闸,庞大的列车在货场轨道上缓缓停稳时,站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早已等候在此的叶明、顾慎、赵恒等人快步上前。王老五从守车上跳下来,满脸风尘却精神抖擞。

“叶大人!幸不辱命!五万斤煤精,一块不少!”王老五的声音有些沙哑,但透着兴奋。

叶明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到车厢旁,掀开油布一角。乌黑锃亮、质地细密的煤精块在暮色中仿佛泛着幽光。他拿起一小块掂了掂,又轻轻敲击,声音清脆。

“好煤!”随行而来的京城最大铁匠铺“千锤坊”的老师傅只看了一眼,就激动起来,“这成色,这硬度,烧起来定然又旺又久!若用来打造百炼精钢,定能事半功倍!”

赵恒看着这列准时到达的庞然大物,再想想一天前自己还觉得不可能,不禁感慨:“真跑成了……一天之内,六百里。这要是走漕运或者官道,没半个月下不来,还不知要损耗多少。”

“这就是铁路的力量。”叶明望着蜿蜒的轨道和喷吐着余汽的机车,“但今天能跑成,靠的不只是铁轨和蒸汽机,更是靠我们第一次尝试的‘专列直达’和‘调度指挥’。虽然还很粗糙,但它证明了,我们可以让货物按计划、高效率地流动。”

他转身对众人道:“这个年,我们收到了一份最好的新年礼——不是这五万斤煤精,而是我们证明了,一条有组织、有计划的铁路,到底能发挥出多大的潜力。

从今天起,‘列车运行图’和‘高效调度’,将是格物院和铁道总司下一步攻关的重点!至于‘电报’……”

他望向远方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那里有团圆,有温暖,也有对这个国家未来的无尽期待。

“……那将是我们要送给这个时代的,下一份大礼。”

除夕夜的钟声,快要响了。而铁轨的轰鸣,才刚刚开始真正改变这片土地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