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祖大寿的人马全部进了内围,卢象升开始指挥队伍转向,前队变后队,后队变前队,转身往回打。
此时,八旗军已经如潮水般朝着他们涌来。卢象升大喝一声:“将士们,随我杀回去,保祖将军等人安全撤离!”明军将士们士气高昂,呐喊着转身迎敌。
原本一直在后面作为后卫的骑兵的吴三桂,一直跟在队伍的后面割人头,一直没有发生多少正面的战斗,这突然后队变前队,吴三桂成的队伍成了排头兵。
这时候的吴三桂也才二十一二岁,正是血气方刚,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知道舅舅祖大寿已经和大部队汇合,现在需要后队变前队,越过第二道壕沟冲杀出包围圈去。
吴三桂正年轻气盛,还是名游击将军,人生经历的事情少,对上面的了解并不多,还没有长出他爹吴襄和他舅舅祖大寿的花花肠子。
见自己的后队要变成前队,成为突围的箭头部队,吴三桂不但不惧,反而有些兴奋上头。
得到上面向南实围的命令,高兴的大喊:“兄弟们,我们的救援成功了,现在我们后队要变前队,成为突围的主力军,弟兄们跟着我,杀出去重围去。”
那胯下战马嗷的一声立起身来。吴三桂金甲红缨威风凛凛,手中长枪一挥,一马当先,带着队伍直奔第二条壕沟。
吴三桂带着队伍刚冲到壕沟前,原本在这阻挡着这条壕沟的车阵已经撤到左右两边,中间留出了一条通道。
吴三桂迅速的穿过车阵,直奔第三条壕沟而去,阎应元也带着天雄军第四营紧随吴三桂之后过了第三条壕沟。
紧接着就是祖大寿的锦州兵,天雄军第二营,第三营,卢象升,秦良玉的中军,最后便是黄得功的第一营,马祥麟的白杆兵在断后。
所有人全部过了桥,护卫队迅速把那十座临时桥梁全部撤出,车阵迅速变阵,尾随着队伍向南撤退。
吴三桂快速到达第三条壕沟前,就见对面八旗军已经列队,严阵以待。
吴三桂大喊一声:“挡我者死”,带着人冲入敌阵,枪影闪烁,建奴纷纷落马,双方战在一起,迅速的拉成了一条直线。
当阎应元带着天雄军赶到,吴三桂的人马已经和建奴打在了一起。
阎应元一看,最前面双方已经混战在一起,天雄军根本不敢开枪,只能纷纷装上刺刀,准备一起冲杀。
短兵相接,不是天雄军的强项,阎应元更不愿意自己的士兵和别人拼刀矛,那样天雄军会伤亡惨重。
见前面关宁骑兵成扇形与敌人搏杀,二十步外全是建奴,阎应元大喊一声:“天雄军全部下马,往敌人后面扔手榴弹。”
天雄军士兵们听到命令,迅速下马,掏出掌心雷,朝着八旗军后方扔去。那满天的手榴弹拖着白烟从关宁军的头上飞过,直接掉进了后面建奴的队伍里。
一时间,八旗军后方爆炸声不断,许多士兵被炸得人仰马翻,阵脚大乱。
吴三桂见状,这才想起来,自己是打防守的,不应该带着队直接冲锋肉搏,反而让天雄军失去的火器优势。
醒悟过来的吴三桂,马上整顿队伍,形成一条防线,不再往前冲锋。
阎应元也是长长的松了一口气,重新整顿队伍,开始用火铳开道,一点一点的向前推进。
黄台吉看着前方混乱的局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向来软弱的关宁军在跟随着天雄军之后,也能如此勇猛,尤其是这火器的配合运用,让八旗军吃了大亏。他咬了咬牙,下令左右两翼的八旗军包抄过来,试图将明军围在中间。
卢象升在后方观察着战局,当看到八旗军的包抄动作后,他立刻下令天雄军和白杆兵收缩防线,集中火力对抗包抄之敌。同时,祖大寿也缓不了劲,开始指挥锦州兵从侧面支援,形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圈。
明军将士们背靠背,相互配合,用手中的火器和冷兵器顽强抵抗着八旗军的进攻,突围的队伍在一点一点的向南推进。
虽然推进的速度很慢,但在一个时辰之后,还是占据了第三道壕沟的东岸。
虽然八旗军人数众多,但在明军的火器的远距离打之下,还是没能守住第三道壕沟的南岸,天雄军最终还是推开了这条防线,占据了第三条壕沟的所有权。
这一次,队伍没有在第三条壕沟逗留,所有队伍迅速的通过,继续向第4条豪哥推进。
而此时,天色渐暗,那八旗兵平时同样的缺吃少穿,有夜盲的人很多,晚上同样看不见路,黄台吉不敢让他的队伍在夜晚作战,最终无奈地下令收兵。
天雄军不一样,这支军队自成立以来,他们队伍的伙食里就特别注重对夜盲症的治疗,所以他们的伙食相对其他明军队伍简直是天壤之别,长达一年的动物内脏,各种豆制品的补充,使得这支军队基本告别了夜盲症。
虽然也是月底,天上并没有月亮,但明亮的星光在雪地的反射下依然很明亮。黑夜并不能影响天雄军的行军,建奴已经撤退休兵,但卢象升可不愿意就此停下脚步,他要借着这个夜晚,突围冲突第四道壕沟。
可白杆兵和买宁军不行,他们很多人到了夜晚什么都看不见,想要他们连夜行军难度极大。
好在程风出了一个主意,就是辎重队的马车排成一条直线,顺着官道走,毕竟他的护卫队可是没有夜盲症的,夜晚行走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需要白杆兵扶着马车,牵着关宁军的战马,带着关宁军一起走,天雄军的队伍就在外围保护,连夜突围。
留下一小部分人在那空营地里点着篝火,等到后半夜的时候再快马追上。
卢象升,孙传庭,秦良玉商量之后,觉得此办法可行,于是便按照这个步骤,吩咐下去,所有的战马全部用草和布包了马蹄,把那战马喂足了草料,又用一条布把那马嘴套了起来,避免战马胡乱嘶鸣发出声响。
营地里篝火不断,到了子夜时分,辎重队的马车上带着如同手电一样的马灯,那马灯只照着前面一道小小光圈,带领着队伍连夜越过了第四条壕沟,直奔西山驿而去。
天光大亮之时,队伍已经距离一直到壕沟三十里,队伍一天一夜突破五十里,基本算是冲出了包围圈。
建奴值夜的士兵远远的看着明军营帐篝火旺盛,丑时那篝火都未减小,直到寅时篝火才渐渐的熄灭,建奴值夜的士兵也很疲倦,大部分的守卫都已经昏昏欲睡。
等他们一觉睡醒,太阳高高升起,却发现明军阵营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守卫感觉不妙,明军的营地怎么连一个守卫都没有?
派出斥候跑到明军营地里查看,哪里还有明军的影子。建奴将领大惊失色,连忙向黄台吉禀报。
黄台吉得知明军趁着夜色突围而去,心中大怒,立马下令全军追击。
由于大家都了解的原因,一到夜晚双方的士兵都是瞎子,夜里什么也看不见。
所以黄台吉只是防着有小股的明军夜晚偷营,却从来没有想过会有整支队伍连夜行军,这对看不到路的军队来说,夜里行军那无异于天方夜谭。
建奴从来就没想过,明军会连夜突围,所以昨夜收兵回营后,士兵们放松了警惕,等到发现明军已经连夜突围,都不知道走了多久。
黄台吉没有办法,只能重新集结队伍向南追击,这一耽误,双方就错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再加上逃跑的队伍,向来比进攻的队伍跑得快,三个时辰的路程,明军已摆脱了初步包围,但丝毫不敢懈怠。
卢象升深知建奴骑兵行动速度很快,但发现明军撤走,很快就会追赶上来,所以到了西山以后也不敢休息,催促众人加快赶路。
当建奴追到西山驿附近时,却发现道路两旁在雪地上有很有很多杂乱无章的脚印,脚印一直延伸到两旁的丛林之中。
黄台吉看看两边的森林,那松枝上被厚厚的雪压着,如同雪白的松针一般挡住了视线,不时有那雪从松枝上对坠落,发出了一种声响,似有伏兵一般。
明军的火器实在厉害,黄台吉犹豫再三,不敢贸然前进,派出斥候前去探查,这一耽误,又拖延了一些时间。
追到紫金山下的时候,天色渐晚,黄台吉也不敢再往前走,只能就地安营扎寨,明日再追。
第二日再次追赶,终于在小凌河的支流百股河追到了明军,可明军已经全部过了百股河,天雄军沿着百股河岸展开了队形,八千多人端着火铳把那百股河到小凌河段的平地堵了个严严实实。
这火铳队的前面,还摆着几十虎墩小炮,看了架势,小炮早已经填充好,只等着自己冲锋。
黄台吉勒住马,望着对岸严阵以待的明军,心中暗自盘算。他知道天雄军的火器厉害,若贸然进攻,必然损失惨重。可就此放弃,又心有不甘。思索片刻后,他决定先派小股骑兵试探明军火力。
八旗的小股骑兵刚一靠近河岸,天雄军的火铳便齐鸣,子弹如雨点般射来,骑兵纷纷落马,惨叫声回荡在河谷。
黄台吉见状,眉头紧皱,看来这小凌河是过不去了。这时,范文程进言:“大汗,明军已经全部撤走,大凌河还在咱们的掌控之中,咱们这次出兵的目的已经达到。
再打下去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咱们不如在这小河畔与他们对峙几日,我们就可以撤兵了。”
黄台吉觉得有理,便下令八旗军原地扎营,摆开阵式与明军对峙。
看着小凌河对岸,明军的全火器队伍,黄台吉压住心里的烦闷,看着范文程:“明军这次能救援成功,全得了天雄军火器犀利,这让本汗很是心动。
本汗这次回去,也要组建一支咱们女真人的全火器队伍,那小混蛋不是说他是商人,从来不看立场只看钱吗?
正好,他的商队到了鞍山驿,咱们就找他买,本汗倒是要看一看,他是不是真是不认立场只认钱。”
卢象升察觉到了黄台吉并没有再次进攻,反而在对面安营扎寨,并不知黄台吉是何意图,但对自己这一边也不是也是个好事,步兵们终于可以从容的向后撤退了。
……
锦州城,邱禾嘉,高起潜站在墙上之上,遥望着东边的官道,自从天雄军出征以来,每天都有战报返回。
第一天他们得到消息,天雄军在三十里亭遭遇小股建奴,打了一仗,有所斩获。第二日又打了一仗大胜,第三日并未遇见建奴。
第四日天雄军遭遇建奴主力部队,双方展开激战,天雄军打破了敌人的封锁,冲入了敌人的包围圈,同时也陷入了重围,自此没了消息。
斥候们除了知道过万的建奴还在死死的卡住官道外,已经得不到其他的任何消息。
这都已经断消息四天了,邱禾嘉觉得,一万多人的天雄军,怎么顶得住几万人的建奴围攻?这么多日没有消息,肯定是全军覆没了。
他心里五味杂陈,皇帝唯一的一支能战之军就这样葬送了,皇帝想要掌握兵权的梦想又一次破裂,丘禾嘉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高起潜在旁边责备:“就是那卢象升不知道好歹,咱家早就告诉过他,不要孤注一掷,不要孤注一掷,他就是不听。
这下好了,全军覆没了,这让咱家回京去如何给皇爷交代?这该死的卢象升,皇爷多年的心血就这样被他荒废了,他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可咱家被他害惨啦。”
自从断了天雄军的消息,邱禾嘉,高起潜是一天一封的文书往那京城送,文书上全是弹劾卢象升刚愎自用,不听劝阻,致使天雄军陷入险境,极有可能全军覆没。
正当邱禾嘉和高起潜还在偷偷摸摸的商量,如何把这救援失败的罪责全部扣在卢象升的头上。城外官道之上,一队斥候快马加鞭赶来。
锦州城城门楼上,斥候队长气喘吁吁的跑上城墙,朝邱禾嘉,高起潜单膝下跪:“两位大人!大凌河最新消息,天雄军救援成功了。
祖将军已经突围成功,现在已经越过了百股河,天雄军正在百股河已建奴对峙,祖将军,秦老将军正往锦州赶来!”
邱禾嘉和高起潜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你说的可是真的?”
高起潜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千真万确,小人亲眼所见,天雄军将士们虽有疲惫,但士气不减!两军正在百股河与小凌河交汇处对峙。
最多一个时辰,祖将军,秦老将军便能赶到。”斥候急忙说道。
邱禾嘉和高起潜对视一眼,两人赶紧下了城门楼,前往城门迎接。
不久,白杆兵的队伍出现在视野中,军旗猎猎作响,秦良玉骑着高头大马,精神抖擞地走在最前面,祖大寿带着锦州兵紧随其后。
邱禾嘉满脸堆笑:“秦老将军,你们可算回来了,本抚这些时日,盼将军们回归,盼得是茶饭不思,夜不能寐,今日总算见到将军们回来,本抚心里甚慰。”
高起潜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只能够救援成功,也算大功一件,皇爷知道了定会龙颜大悦。”
秦良玉拱手道:“此次救援祖将军突围,全赖将士们拼死奋战。如今建奴在对岸对峙,还需早做应对。”
高起潜闻言,眼珠子一转,朝邱禾嘉拱手道:“邱大人,将士们在前线浴血奋战。我等在后方怎能置之不理?
咱家建议,咱们点齐三万兵马,到小凌河去增援,彰显我等不畏强敌的勇气。”
邱禾嘉听高起潜说要增兵支援,瞬间秒懂:“来人啊,安排秦老将军,祖将军下去休息,各位将领听令,马上点起人马,咱们去小凌河支援同袍。”
众将得令,心里欢喜,马上下去点齐人马,不到一个时辰,三万人就已经点备齐当,浩浩荡荡的直奔小凌河。
秦良玉,祖大寿话都没有说完,邱禾嘉,高起潜哪里还听得下去?两人现在都等不及要带着队伍去抢功劳。
目送带着大军直奔小凌河的邱禾嘉,高起潜,秦良玉,祖大寿只能苦笑一声,什么话也没说,各自带着本部人马回营休整。
邱禾嘉,高起潜兴致勃勃的带着三万人马直扑小凌河,可队伍才走了十余里,队伍的后尾还在城里都还没出城呢,前方便有斥候来报,官道被大量马车堵住了去路,大军过不去。
邱禾嘉眉头紧皱,心中暗忖这定是有人故意为之。
高起潜则气得吹胡子瞪眼,大声吼道:“何人如此大胆,敢阻我大军前行!”
当下又派斥候再次前去查看究竟,查个明白。
不多时,斥候再次回报,堵路的竟是天雄军的辎重车队,不知何故竟然在官道两旁扎营,并在官道上没了关卡,因此堵塞了官道。
邱禾嘉大怒,不知死活的贱民,竟敢私自在官道上设卡,就是不把朝廷放在眼里,不把本抚放在眼里。
邱禾嘉当即带着队伍来到关卡前,果然见官道左右各自有一座车阵,辎重队的民夫正在车阵后严阵以待,官道上也有两辆马车横在路上,把前往小凌河的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高起潜大怒,下令让辎重队挪开拦路辎重,疏通道路让大军通行。
然而,派去传达命令的人很快回来禀报,辎重队以未接到上级指令为由,拒绝挪开。
高起潜气得哇哇大叫,“反了他们了,敢违抗本监军的命令,给我强攻过去!谁敢阻拦,就地格杀。”
亲兵得令,纷纷把出腰刀,打马上前大喊:“抚台大少有令,辎重队马上清除栅栏,阻挡大军行进者,格杀勿论。”
亲兵们的嗓门很大,这杀气腾腾的话语,顶着呼呼的西北风都飘出了老远。
然而,辎重队依旧不为所动,亲兵们顿时来了火气,便要冲入关卡砍人。
这时,从旁边的一辆马车上走出一人,头戴白狐皮帽子,戴着一副黑色的叆叇。身着一件白狐皮的大氅,两只手插在毛茸茸的袖口里,一看那穿着打扮,便是那非富即贵之人。
亲兵们突然看见马车上下来这么一个浑身上下充满着富贵气的人,心里自然就惧了三分。
那人走到亲兵队前十余步停下,笑呵呵的问:“各位英雄,前面天雄军正在与建奴对峙,辎重队奉命再此结阵,准备接应天雄军后撤回城。
不知各位英雄是不是准备到前线去替换天雄军?如果各位是去替天雄军挡住敌军的,那我们让出一条道来也不是不可以。”
亲兵们被问得哑口无言,他们不过是奉命行事,哪敢有去前线替换天雄军的打算。
邱禾嘉见此情景,催马上前,怒目圆睁道:“大胆狂徒,本抚乃辽东巡抚邱禾嘉,你竟敢阻拦本抚的队伍,莫非是想造反不成?那卢象升何在?让他出来见本抚解释清楚。”
那人却不慌不忙:“原来是邱禾嘉邱巡抚,敢问抚台大人,不知高起潜高公公可同你一路来了。”
邱禾嘉看着眼前之人,从头到脚包得太严实,就一对眼睛,还带着一副黑色的叆叇,跟本看不清脸面,只是听了声音,年龄好像不大,像是一个半大小子。
邱禾嘉好奇,天雄军的辎重队里怎么有这么一号人物?看着穿着打扮,那从头到脚的名贵狐皮大氅,就不会是普通人。
“你是何人?在军中任何职务?”
“本公子姓程名风,字知秋,山东登州府人士,现任天雄军后勤大总管。”
邱禾嘉一愣:“你是虚谷公子?你怎么到这锦州来了?”
邱禾嘉没有见过程风,但程风的名气实在太大,那说书先生到处宣传他的丰功伟绩,稍微有些头面的人,想不听他的神话故事都难。
程风微微一笑:“这事说来话长了,本公子正在南海洗着澡呢,突然一阵妖风刮起,便把本公子刮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了。”
邱禾嘉自然不信程风的鬼话,但此刻也不想与他纠缠:“既然是虚谷公子,你可有腰牌证明身份?”
程风哈哈一笑,从怀里摸出两块金牌来扔给邱禾嘉:“抚台大人看仔细了,两块腰牌都在这里,这可是圣上亲赐的金腰牌哦。”
邱禾嘉接过那两块金灿灿的腰牌一看,果然没错,那金牌上明晃晃的写着:见官大一级。
腰牌已经证明了对方的身份,邱禾嘉无可奈何,只能下了马朝程风行礼:“下官邱禾嘉见过巡察使大人”。
高起潜原以为邱禾嘉过去肯定能把那些贱民镇压下去。却突然看见邱禾嘉下了马,朝那面前的一人行礼。
高起潜觉得奇怪,也打马上前询问:“邱大人,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路障还没打开。”
邱禾嘉笑道:“高公公,下官在此遇见了虚谷公子,正在与公子沟通。”
高起潜是认识程风的,听邱禾嘉这么一说,也翻身下马仔细的观看,对面这人包的实在太严实了,根本看不出来。
程风见高起潜一直在打量自己,那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的,很明显是认不出自己来。
大少只能主动询问:“高公公,你在这看来看去的看了半天,是认不出本公子是谁了吗?”
程风的声音一出,高起潜马上就听明白了,可真是虚谷公子的声音,脸色顿时一变:“哎哟喂,我的公子爷唉,你老怎么会到这寒天冻地的地方来了?”
程风哈哈一笑:“这还不是因为辽东闹了猪妖,本公子被那猪妖一阵的妖风,刮到这里来的,你们二位这匆匆忙忙的是要到哪里去?”
邱禾嘉没想到,这小祖宗会到这苦寒之地来玩耍,只能陪笑:“下官这不是听说天雄军在后方阻击建奴,特地带兵前来增援,没想到在这半道上便遇到了公子。”
程风笑了:“我看二位就没必要去了嘛,以你们士兵的战力,又打不过建奴,去了也是送死的命,还不如就此打住,班师回朝的号。”
邱禾嘉心想:你以为老子愿意来这喝西北风,要不是听说你们打了胜仗,本官想要来分润点功劳,本抚谁会搭理那些穷丘八?
心里虽然想的很烂,但嘴巴却说的很好听:“下官听说天雄军在这段后,担心他们势单力薄,这才带着人马前来支援。”
“两位大人没必要去了,我们在此布阵,就是为了接任天雄军撤退的,他们马上就会退到这里。
两位大人就没必要去了,两军若在半道上相遇,两军相互干扰,反而会产生混乱。”
邱禾嘉正想说点什么,高起潜抢在他前面就开了口:“咱家不瞒公子说,咱们带着队伍到前面去支援,也就是想立点功劳,给自己混一些资本。”
高起潜直接要功劳的言语一出,丘禾嘉的眼睛都瞪大了:“不是,高公公能这么明目张胆要功劳的吗?”
他哪里知道,高起潜在北京就知道,这虚谷公子从来不把功劳当着一回事,京师保卫战的时候,他立了那么大的功劳,凭功劳都可以封侯了。
可他硬是把那泼天的功劳全分润给了满朝文武,而他自己就要了一个虚头巴脑的身份和一块并不是太多钱的金腰牌。
他之所以敢这么直接要,也是知道这位小爷向来大方,从来不把军功当做一回事,这军功直接要,应该会分润一些的。
果然虚谷公子依旧笑眯眯的:“两位大人,这次天雄军能够救援成功,那也是各位大人指挥有方,调度得力,才有的这些功劳。
这功劳肯定是大家的,两位大人完全不用冒险前去送死,军功自然是少不了二位的。当然,如果两位大人非要一点实在的功劳,那就听我一句,往后撤退三里,在那里结阵,做好接应撤退队伍的准备。
等待天雄军和辎重队全部返回,再到你们身后结阵,接应你们后退,这样大家相互掩护着撤退,两位大人同样也有助战之功。”
邱禾嘉正想说些什么,却见远处急匆匆跑来一队人马,正是吴三桂所带的军队。
丘禾嘉,高起潜看着吴三桂所带的人马,那马脖子上挂满了人头,眼热的不行。
吴三桂打着马跑的气喘吁吁,老远就喊:“虚谷公子,天雄军正在交替撤退,很快就要到了,后面建奴还在死死盯住不放。”
高起潜一听建奴还在后面死死的盯着,心里就咯噔一下,马上朝丘禾嘉使眼色。
邱禾嘉一看高起潜的小眼神,马上明白什么意思,马上朝程风拱手:“既然天雄军马上就要撤到这里,我们在这里也没有什么意义,那就按公子的安排,我们到后面三里处去设防。”
说完也不等程风回话,马上下令所有队伍转身向后退离三里结阵。
看着落荒而逃的两位高官,程风只能是叹息一声,对刚撤退出来的吴三桂道:“吴将军,带着你的人马跟随两位大人退到三里地处结阵,准备阻击建奴。
我担心建奴追到,他们的兵马会转身逃跑,你到那里去压着阵,应该会好一点。”
吴三桂点头,带着本部人马,追随邱禾嘉高起潜而去。
很快,马祥麟就到了,同样安排马祥麟追着吴三桂的屁股往后退,也到后面三里地去结阵。
马祥麟刚走,黄得功也来了,紧跟在黄得功后面的是阎应元,周遇吉。三支队伍过了车阵不久,卢象升,孙传庭,曹变蛟也退到了这里。
后面八旗军紧紧跟随,死死的咬着不放。卢象升来到程风面前:“公子,建奴咬的很紧,你要小心一些。”
程风笑笑:“没事,你们直接往后撤,这里距离锦州城不过六里地,建奴不敢在往前追了,我们在这里也只是做个样子。
邱巡抚,高公公带兵前来增援,在后面三里的地方结阵等着你们,赶快去吧。”
卢象升等人领命,带着队伍迅速往后撤去。程风看着远去的队伍,又望向追来的八旗军,嘴角微微上扬。
他一挥手,辎重队的护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原本的车阵重新布置,又把那官道堵了个严实,形成了一个简易却坚固的防线。
八旗军追到近前,见有车阵阻拦,便不再贸然前进,而是在远处列阵对峙。
看着前方堵着去路的车阵,黄台吉叹息一声,知到这一次的行动,到此也就结束了。
程风站在车阵前,拿着个大喇叭大声喊道:“黄酋长,前面就到锦州城了,感谢你一路相随,就此别过,从此山高水远,咱们改日再见,如果有机会,我请你喝茶。”
八旗军将领听了,心中恼怒,但又忌惮车阵和天色,一时犹豫不决,又见锦州城方向人头攒动,应该是锦州方向的守军前来接应,黄台吉无奈,只能恨恨地退兵而去。
程风见八旗军退去,很快就没了身影,便下令辎重队收拾行装,与众人一同返回锦州城,大凌河城的救援行动,算是圆满的结束了,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十一月初二。
远在山东北直隶交界的吴桥县,也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自从祖大寿大师被困大凌河,孔有德奉命所率的部队北上救援大凌河,登莱巡抚孙元化为了加快他们行军的速度,并没有给孔有德的队伍配备辎重队,而是给了他一万两银子,让他沿途购买粮食补充。
队伍在到达莱州城的时候都还正常,孔有德还能进城,在莱州买粮食。
可才离开莱州的地界,情况就变了,沿途的府城,县城全都关门闭户抓贼,根本不给他们开进城的机会。
按照大明律,正常调派的军队,途经途中的所有府县,必须给行军的队伍提供补给,按照正常的律法,孔有德沿途是不可能饿饭的,行军速度也应该很快。
可问题就出在兵部还有一条规定,途经县城的队伍,必须停留三天以上,当地官府才能提供军粮,停留不足三天的当地官府没有提供军粮的义务。
这就造成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如果孔有德带队急行军,那就意味着他的队伍直到山海关之前都不可能有人给他提供军粮。
沿途县城又关了城门不让孔有德的队伍入城购粮,孔有德为了得到足够的军粮,只能走走停停,士兵们为了搞到粮食,便深入到各乡镇去找那些大户人家敲诈勒索,强取豪夺,搞得沿途的地主士绅怨声载道。
就这样,孔有德还没走出山东,他那军队军纪败坏,巧取豪夺的名声便已经传遍了整个山东,这一下前面的县城更不让他进城了,于是这种恶性循环便形成了。
孔有德搞不到粮食,就得到乡下士绅家里去强买,士绅们自然不肯轻易就范,双方冲突不断。
孔有德的士兵们本就饥饿难耐,脾气愈发暴躁,冲突逐渐升级为暴力事件,不少村庄被洗劫,无辜百姓也深受其害。
途中又遭遇恶劣天气,粮草供应更是不足,士兵们怨声载道。
这一日,部队行至吴桥县,遭遇连日暴雨,队伍无法没法行军,而这里的县官名叫毕自竟,是户部尚书毕自严的族弟,他还有个八哥叫毕自肃。
毕自肃在辽东任职巡抚的时候,曾因为拖欠军饷的问题,被兵变的士兵关押,被人救出之后自杀。
但这事传到了毕自竟的耳朵里,那时候尚未取得功名的他觉得自己的族兄受到了辽东兵的欺负才自杀的,从此恨上了辽东军,发誓有机会一定要报复回去。
没曾想他任了这吴桥县令之后,竟然有原辽东兵要从此处经过,还是原东江镇毛文龙的部下。
毕自竟是下定了决心要报复孔有德,别说是孔有德的队伍臭名远扬劣迹斑斑,就算是纪律严明,他也是要报复的。
更何况早有传闻,孔有德军队军纪败坏,强取豪夺,强买强卖是劣迹斑斑。
毕自竟怎会让孔有德好过,早在孔有德的队伍到达吴桥之前,就早早紧闭城门,坚决不提供丝毫补给。
正巧这个时候吴桥县周边连日暴雨,道路泥泞根本没有办法行走,军中已经断粮,孔有德只能把队伍驻扎在吴桥县城之外。
自己带着一队亲兵返回济南,想去找山东布政使朱大典寻求帮助。队伍就委托给了李九成的儿子李应元暂行管理。
就在孔有德离开吴桥县的第二天,有几名士兵饥饿难耐,便到乡间去寻找吃食,几人来到一处庄园,发现庄园门口有几只鸡在那里闲庭信步的觅食。
孔有德德的队伍军纪本来就差,加上连着几天找不到吃食,饥饿的士兵眼睛都是红的,见有几只鸡在门口瞎溜达,哪里按耐得住,于是那几只鸡便遭了殃。
等到那个庄园的庄头发现丢了鸡,自然而然的便想到了驻扎在城外的孔有德部,于是便带着庄丁找上门来。
按说这好几年前,程风在济南提醒过王家,王家也确实把他的话当了回事,还特意派人来告诉这里的庄头,让他发现有人偷鸡摸狗的时候不要去追究。
开始的时候这个庄头还是记着这事,可好几年过去了,也没有发生过谁敢去他的庄子偷鸡摸狗的事, 时间一长,竟然把主家特意交代的事情给忘了。
竟然有人不长眼敢偷他家的鸡?庄头是怒气冲冲来到营地,找到军队的临时负责人李元化,要求李应元交出偷鸡的贼。
李应元也没把这当回事,不过就是偷了几只鸡,大不了赔钱就是,于是便召集了队伍,询问是谁偷了人家的鸡。
那几个偷鸡贼倒也有担当,主动站了出来,承认自己偷了鸡,李应元只能小心陪笑,提出愿意按市价赔偿。
可庄头坚决不干,竟然有毛贼不长眼敢偷王家的东西,如果这样轻轻的放过,那王家的脸面放到哪里?
他认为按价赔偿处罚太低,必须对偷鸡者严加惩治,李应元自然不同意。
于是这个庄头便一张状子告到了吴桥县官衙,这事就这样被吴桥知县毕自竟知道了,一场席卷了大半个山东的兵变在一只鸡的引导下,拉开了序幕。
(今年是耶稣2026年,干支丙午马年,崇祯382年,老野猪被宰了喂狗400年。黄帝4723年,伏羲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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