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客厅。
“嗯......挺合适的嘛，就是——”
莫心雪退后半步，视线从顾晟肩膀滑到衣摆，又折回来，落在他脸上。
小眉毛轻轻抬了抬。
顾晟被她这么打量着，莫名有点不自在，扯了扯嘴角。
“什么？”
她没答，唇角却弯起来，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一声轻笑。
白韶然微微偏着头，映视之眼中的轮廓清晰而柔和。
“像你的一个镜像。”
莫心雪眼睛亮了亮，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对对对，就这种感觉！”
她手指点着下巴，又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笑意更深了些。
顾晟眼角抽了抽。
镜像？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亮白色，比他平时穿的浅了不止一个色号。
......怎么说，确实不太像他。
“走了走了，看我有什么好看的。”
他抬手看了眼终端上的时间，顺势往前迈了一步，左右手同时抬起。
一手牵住莫心雪，另一只手，握住了白韶然的手腕。
两人都顿了一下。
莫心雪低头，目光落在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上，又侧过脸，看向另一侧白韶然的手，也被他同样牵着。
她嘴角轻轻抬了抬。
白韶然没说话，只是被他牵着的那只手腕，指节微微动了动，又安静下来。
三人就这么走出门。
廊外的天光已经暗下去，庄园里的灯陆续亮起来，在石板路上投下暖黄的影子。
莫心雪脚步轻快地跟在他身侧，忽然开口。
“那就先去给韶然挑一套衣服吧。”
她转过脸，朝他另一边的方向弯了弯眼睛。
称呼不知什么时候，从“白小姐”变回了“韶然”。
白韶然微微侧头，感应到那道视线，唇角也浮起一点弧度。
“好。”
顾晟脚步没停，只是侧脸瞥了莫心雪一眼。
她正抿着嘴笑。
他松开拉着两人的手，一只手推了推眼镜。
“开车去。”
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指尖无意间擦过狩夜令冰凉的边缘。
他动作顿了一下。
只是一瞬，便继续朝停在庄园门廊外的车走去。
那辆......借来的，但应该没机会再还的车。
————————
城西主道。
几辆装甲车排着队，缓缓驶向出城口。
头车里，有人忍不住开口：
“议长，咱们就这么走了？”
后座没回应。
另一人跟上：“不是说好拿下桐珏控制权么，这才哪到哪？”
车窗外的灯光一道一道掠过，映出议长侧脸的线条。
他眼皮都没抬。
只是微微偏过脸，瞥了一眼窗外渐远的城楼轮廓。
两人对视一眼，目光收回，不再出声。
车队继续向前。
前方出城口的值守点还亮着灯，几个防卫队员站在路障边上，裹着执勤服，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看见车队过来，其中一人抬手示意停车。
头车刹住。
后面几辆也跟着依次停下。
车窗降下一条缝，副驾的人皱眉往外看：
“连我们也拦？狩夜的人呢？”
按理说，他们这趟进出都有报备，进城时放行得那么干脆。
现在反倒拦下了？
驾驶座的人摇下车窗，探出半个脑袋。
“有事？”
那防卫队员没急着答话，目光越过他，朝后座扫了一眼。
“议长大人，这是要走了？”
话音落地，车里气氛骤然一冷。
“哐——”
车门被猛地推开。
有人跳下去，几步跨到那防卫队员跟前，一把攥住他领口，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你算什么东西？议长的行程也是你能打听的？”
被拎起的人脚尖离地，领口勒得紧，嗓音发哑：
“抱歉......特殊情况，出入都需要检查......”
揪着他的人脸色一沉，拳头已经扬起。
“行了。”
车里传出议长的声音，不轻不重。
那人松开手。
防卫队员退后几步，咳了两声，视线扫过车辆。
“议长大人的行程，我们当然不敢过问......只是，有人托我给议长大人带句话。”
议长眉头微抬。
“什么？”
“梁......他说，希望议长遵守约定。”
话落于此。
议长目光眯了眯。
“当然。”
顿了顿。
“也得桐珏撑过这一关才行。”
防卫队员一愣。
那人已经回到车内。
车门关上。
车队重新启动，缓缓驶向出城口。
————————
店内灯光柔和，笼着几排衣架。
“看，这套不错吧？”
莫心雪拿起一件深色长裙，在白韶然身前比了比。
她退后半步，歪着头端详。
顾晟站在一旁，手抵着下巴，视线在衣服和人之间来回扫。
白韶然站着没动。
但那张惯常温和平静的脸上，倒是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不用那么仔细也没事的......”
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顾晟嘴角动了动。
出门前那点针锋相对的气势，这会儿倒是不见了。
果然，都是嘴上功夫。
“我看行。”
话落，他的目光却从衣服上挪开，落在莫心雪身上。
啧。
这丫头心思有些......不知为何，她没穿喜欢的白裙，而是深蓝色的。
给白韶然挑的这套也是深色，只是配色刚好反过来。
莫心雪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脸看过来，眼睛弯了弯。
“那我去试试。”
白韶然指尖收了收，握着那衣服，转身往试衣间走。
店里没什么人。
角落的音响放着很轻的音乐，混在空调的嗡鸣里。
落地窗外的街上，偶尔走过几个人影，都低着头，脚步匆匆。
“呼~”
莫心雪吐出一口气，转过头，视线落在身边人身上，却一愣。
他正微垂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晟？”
“嗯？”
他抬眼：“怎么？”
“你在想什么？”
问得很直接，平常或许不会，但今天不一样。
顾晟愣了愣。
他确实在想事——来了桐珏之后，还有没有什么漏掉的细节。
但这会儿不该多想，说好了陪她们的。
“没，只是在捋一些事。”
他抬手挠了挠头发，舒出一口气。
“话说回来，莫家没参与庆颂大会的节目安排么？”
莫心雪眨了眨眼。
转话题还是那么生硬，每当他有心事的时候，都这样。
但......不这样就不是他了。
她突然抬起左手，指节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顾晟没躲，只是怔了一下。
“主家有参加。”
言外之意，就是分家不参与。
“这样......”
他应了一声，抬手接住了那只还没垂落的手，视线落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
“我不是——”
她没让他说完。
指尖在他掌心轻轻蜷了蜷，话落得很轻。
“我只是希望，你今天能做一回......普通的你。”
两只手停在半空。
顾晟重新抬起眼，视线却扭曲了一瞬。
他猛地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了那点波动。
随即弯了弯嘴角。
“好。”
今天么。
应该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