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吗？”
“什么？”
“这个糜烂的朝廷。”
西园寺家。
山本五十六刚出皇宫，就顶着黑眼圈来到了这里，和西园寺公望站在一座小阁楼的三楼说着话。
西园寺公望沉默了两下：“你说的是华夏还是……”
山本五十六没说话，只是目光不断地看着阁楼下方。
他之前去皇宫寻求陛下支持前就下过令，让他们把最新的消息直接转到西园寺家来。
他在等。
“我一直都认为您是个智者。”山本五十六开口了：“只是很可惜，您年轻的时候，这个国家正在转向，容不下您这种智者。”
西园寺公望有些无语。
现在也容不下好吗……
而且为什么容不下以他为首的文官政府？
还不是你们军部的锅。
首相都死了几个了？
你自己就是水军大臣，你跟我说这个？
山本五十六似乎丝毫没觉得尴尬，自顾自的仿佛说着一个故事。
“我以前看华夏历史中明朝张居正时就在想，他那种人，为什么会落得那个下场？明明他是好意，明明皇帝才最应该感激他。”
“原因是复杂的。”西园寺公望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扯到明朝和张居正身上。
山本五十六放下茶杯，直视着面前这个长辈，目光渐渐严肃。
“后来我想明白了，原因只有一个。”
“那些统治阶层不值得。”
西园寺公望略微疑惑：“所以？”
“现在的帝国，和当初的明朝何其相似？这些统治阶级也不值得。”山本五十六说。
西园寺公望沉默了。
不是他被说服了，而是他被整无语了。
这货知道他自己在说什么吗？
你山本五十六自己就是统治阶级的一员好不好？
山本五十六，原名高野五十六。
其父亲表面上是个贫穷老师，但家族却是个有历史的武士家族。
他们是落魄的氏族，不是真的贫民。
其母亲来自山本家，是长冈藩的代表家族——戊辰战争中，幕府带着长冈藩等各地残余势力试图掀翻明治新政府，但是被打败了，高野家和山本家也都因此没落。
后来他以极其优异的成绩从海军兵大学毕业，被一心想要重振长冈藩的人们看到了希望，于是改姓母族的山本。
可以说，山本五十六是一个继承了高野、山本两家崛起希望，代表了整个长冈藩未来的人。
现在，他还是水军大臣。
你这种身份，结果你说现在帝国统治阶级不值得……
不是，你骂人连自己人都骂是吧？
看到西园寺公望的沉默，山本五十六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对他们这些五摄九清家族有意见，便再次说道：“当然，您还是值得的，西园寺家在您的带领下，无愧于这个名字。”
西园寺公望看向了山本五十六的手。
山本五十六在当初和北极熊的战争中受伤，左手食指和中指被炸飞留下终生残疾，只剩下八个手指——但这八个手指最出名的形象不是代表他的战功，而是他的放荡，因为他喜欢去风月之地，艺伎修剪指甲又喜欢按手指头收费、一个一毛钱，只有八个手指的他被叫成了“八毛钱”。
西园寺公望的意思很明显：
你在说这些话之前，要不要先看看你自己？
山本五十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几秒后，他说：“事物都有两面性，我也是。”
“我是喜欢去赌场、去歌舞町，但这并不妨碍我小时候吃的苦，不妨碍我对这个民族的心。”
“玩乐和大义并不冲突，还请您不要对我有偏见。”
西园寺公望深呼吸了一下。
偏见大了去了……
“接着说张居正吧。”西园寺公望说。
“他说完了。”山本五十六说：“我拿他举例子，只是希望您知道，我们现在和当初的明朝一样危险。”
“这点我比你更清楚。”
“所以阁下，我希望您帮助我，支持我。”
“什么？”
山本五十六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西园寺公望思考了一下，随即心里升起了一个有些不可思议的猜测。
“你……想掀翻？”
“不，是改变。”山本五十六说：“我在魔都的那些行动，不只是为了拿下魔都打进华夏，也是为了告诉国内这帮蠢货，做事要留有余地！”
“您去过农村里吗？”
“那些贫穷的人家里，孩子们骨瘦如柴，地主、武士家族、还有财阀家族，他们赚钱可以，但得讲良心。”
“如果这点不改变，今天我能在魔都能掀起他们的内乱，总有一天，别人也可以掀起我们的内乱！”
“军部的扩张，与其说是高层的欲望，还不如说是无路可走的百姓的绝望。”
“绝望谁给他们的？”
倭寇军部的扩张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他们经过了几十年的慢慢演变。
而最主要的变化，是在最近这十年内。
这十年里，倭寇国内发生了经济危机，让本就脆弱的底层生活更加绝望。
如果这个时候，你是个饭都吃不起的老百姓，这个时候有人告诉你：跟我们走，参军，打别人，能吃饱饭。
你看了看身后快饿死的家人，你是希望老天爷会发粮食，还是自己去赚军饷养活他们？
（pS：这只是最开始的一方面原因，但在作者个人心里，倭寇激进思想的变态、被洗脑之后的那些贫苦大众，他们都不值得原谅，哪怕许多人一开始是被迫走上这条路的。我没偶像那么大的胸怀，我只坚定的相信一点：血债要血偿！）
山本五十六觉得，这个问题应该不需要想。
在他对面。
西园寺公望听着这句问话，难得的理亏了。
绝望谁给的？
他们五摄九清就是最大的带头人……他西园寺家也有份。
“西园寺阁下，您知道我在水军内部布置了一条暗线吗？”山本五十六说：“我在特高课、水军间谍部门、水军部队里都拉拢了一批人，我甚至可以让他们违抗前线指挥官的命令、顶着军法为我做事，您知道我靠的是什么吗？”
西园寺公望思考了许久：“权位？升迁？”
山本五十六摇头。
“一个间谍人员，在华夏拿着帝国经费运作，自己也算过得可以；但他家只有一小块交完税后连吃都不够的田地，妹妹上学还要他接济，一大家子全靠他养活。”
“我给他的很简单。”
“足够养活他们家的田地，他妹妹的学费。”
西园寺公望的眼神变了。
他对山本五十六的印象从一个赌徒，之前变成了疯子，现在变成了二者的结合……
一个敢把国运和政治全部拿出来赌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