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合一）
一条街道上。
十几个倭寇兵抬着几个担架，在一名倭寇军官和一个翻译的带领下来到了这里。
军官手中举着一面白旗。
担架上有着几名身受重伤的川军士兵。
天空中，两架倭寇战机下降了高度，但并没有发起攻击，似乎只是在保护这队倭寇士兵，防止华夏军士兵攻击他们。
隔着一道路障后面。
驻守这里的滇军士兵们看到这一幕，许多人都想攻击，但又怕误伤对方抬着的己方士兵，以及怕攻击这些没带武器又举白旗者可能带来的恶劣影响。
滇军团长躲在街边一栋民居的屋檐下，防止天上的倭寇战机万一真的不讲武德冲下来把他们给一波扫了。
但带着部队撤到这里的那位川军团长却没管这么多，他在听到倭寇带着几个还活着的川军伤员后，就激动的跑了出来。
看到那些伤员，程团长压下了心中的激动，看向那个倭寇军官。
“什么意思？”
倭寇军官先是微微鞠了一躬，随后才说道：“我们在攻占贵军阵地后，发现了贵军的这些还活着的伤兵，出于人道主义，我们想对他们进行救治，但他们执意要回来，我们特此前来送人。”
“另外，贵军还有一位军官在我们的炮火打击下存活，但深受重伤；我们本想对他进行急救，但他死活不愿，如今恐怕已经……”
军官的话被翻译大声转述，不仅让陈团长听到了，也让他之后的上百名滇军士兵和军官都听到了。
程团长立刻就想到了自己那个留守的老战友。
顿时，他心里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如果说重伤员在之前的战斗过程中确实很难转移，那他那位还能行动的老伙计、以及另外那几十个自愿留守的士兵，他们本来可以不用送的。
如果不是倭寇之前的炮击太猛烈……
如果不是必须要有人留守阵地、不然上级追究擅自撤离的责任……
倭寇那边没什么好说的，双方本就是敌人。
可己方这边……
金陵要是出动飞机，或者把防空火力调来前线，他们又怎么会打的这么被动？
他深吸了几口气，让人移开了路障，自己走了出去。
“就你们把伤员送回来这事，我感谢你们。”
他是咬着牙说的。
他知道倭寇的好心是有代价的，更知道这些伤员就是被倭寇的炮弹和炸弹给伤的。
但就事论事，这些伤兵本来大概率要死的，至少他们此刻送了回来。
倭寇军官笑了一下：“我来此还有一事，请贵军转述其余所有人。”
“此次进攻的是我们东瀛水军陆战队，战场上枪炮无眼，双方的伤亡情况在所难免，此事我们都应该理解。”
“但是我们发现贵军对我们似乎有很大意见，我们特来澄清一点：东瀛水军是一支有信仰和原则的部队！”
“我们不会平白无故杀害俘虏，更不会在已经拿下阵地后对伤兵动手，我们只是为了国家战略而开枪，为军事目标而行动；一旦达成目的，大家都是东亚人，我们绝不会多造无辜的杀戮。”
“说实话，如果你们能够举枪投降，那么我们绝不会再开任何一枪，相反会给你们送来药品和食物；当然，我这只是一个假设。”
“还请贵军士兵们知晓，若在战场上负伤被俘，请相信我们，我们会治好你们，到时候是去是留随意。”
“东瀛水军绝不是步军那群刽子手。”
“你们之前对我们的怀疑和偏见是对我们军人职业的侮辱。”
说完，军官拿出了一张纸。
上面手绘了一幅地图，标注了他们最先攻占的那个滩头阵地上的防御部署。
其中，一个区域被特别标注了出来。
“我们知道你们一定会试图反攻，我们在战场上等着你们。”
“帝国军队有自信，你们哪怕进攻也打不赢我们，所以我们不在乎把那个阵地的防御部署图和火力点告诉你们，因为你们压根打不到那里。”
“但凡事都怕万一。”
“如果你们真的拔掉了其他阵地，开始进攻这里，那片区域是我们的野战医院，还有一些暂时还活着却昏迷或失去行动能力的贵军伤兵也在那里，我们希望你们可以不要误伤。”
“那里也有你们的人。”
“当然，等那些伤兵清醒后，如果他们愿意，我们也会把他们送回来的。”
“最后。”
“愿两国友好！”
随着翻译把这句话给转述，后方的滇军士兵们一时陷入了迟疑。
如果倭寇在战争初期就这么说，他们可能不会信。
如果他们是提着这些川军士兵的脑袋来的，那他们也不会信。
可是倭寇水军用之前的轰炸和攻击，以及现在抬着这些伤兵回来的事实告诉了他们……这些话似乎，可信？
程团长冷笑一下。
他心里是不信这些狗屁的。
但看着那些伤兵身上的惨状，他也没在这里跟这些倭寇做无谓的争论，而是直接让人从倭寇手中把那些伤兵接了过来。
倭寇军官带着人离开了，离开前还留下了一箱药品。
这让许多滇军士兵神色极其复杂。
他们忽然想起两天前团里的人去师部拿药品后回来的场面。
上面分给他们师的药品只有十箱，说是没有地面大战打，其他部队也是这样的。
可没有地面大战打是一回事，倭寇的飞机却天天都在给我们造成伤亡啊！
而他们打听到，附近的一个嫡系师，他们所拿到的却有三十多箱……
他们知道金陵在搞区别对待。
也知道自己国家工业实力不如敌人，物资较少要省着点用。
但区别对待到这个地步，还把他们当傻子糊弄，是他们真没想到的。
可现在……倭寇送来了几个明明可以俘虏的伤员，走时还留下了一箱药品……
程团长带着几个川军伤员去后方了。
周围的滇军士兵看了看天上。
似乎是看到这队倭寇士兵安全离开了，倭寇的飞机再次拉高了高度。
整个魔都的战火都在渐渐停息。
似乎这支水军登陆了，倭寇这次的战术目的就达成了一样。
倭寇是打累了？
还是飞机要回去补给了？
还是战舰没炮弹了？
这些士兵们不知道。
他们只听到了倭寇军官说的那些话。
也看到了倭寇送回来的那些伤员。
尤其是当那几个伤员把在之前的川军阵地上倭寇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后，一股奇怪的气氛弥漫在这支部队里。
一些军官感觉这有问题。
可没有实际证据，倭寇又当着底下士兵的面表演了这么一场，他们也暂时不好说什么。
就连那些倭寇士兵的离开，滇军也没有动手。
对方刚送回几个伤员，不管对方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但此刻，他们也没脸偷袭。
不仅是这支滇军部队。
倭寇打下来的那片登陆区周围，好几支华夏军部队阵地前都发生了这相似的一幕。
倭寇送来了他们打下来的那些阵地上发现的一些伤员，并同时向他们表达了意思。
一时间，一些情绪在许多士兵心里开始了发酵。
……
“真是好手段啊！”
卫戍司令部里。
刘知看着前线发来的报告，心里升起了一股深深的寒意……
虽然是敌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倭寇水军的这一招着实打中了他们的七寸。
而且……
“传令！让吴淞口周围所有部队发起反攻！”刘知眼神一冷：“之前因为倭寇火力太猛擅自撤退的那些部队，明天天亮前如果没夺回阵地，以叛国罪论处！”
“司令！这是送死啊！”一个将领忍不住了：“倭寇战舰离海面不到三公里，他们靠着观测气球和空中打击，那片滩头阵地谁去谁死啊！是否等我们的飞机和后方的炮团来了支援再……”
“不准！”刘知猛然扭头盯着他：“难道明知伤亡大就不打仗了吗？这是什么狗屁道理？”
将领语塞了，只好跑去传命。
而等将领走后，刘知才猛然紧张了起来。
他能不知道那是去送死吗？
可现在必须让他们去打！
倭寇的海上运输能力比他们强，现在那里只有十几艘船、只登陆了不到两千士兵。
不把滩头阵地夺回来，万一倭寇短时间内又登陆了部队怎么办？
只要先把滩头阵地夺回来，哪怕之后再丢了都行。
唯独不能让倭寇在那里站稳！
他不知道蓟城北方团体情报中的倭寇主力登陆舰队在哪。
但能打掉一个登陆场是一个。
等到倭寇真的发起大规模登陆，一个战场的压力总比两个要小吧？
而且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比较阴暗的理由，让他不得不让这些部队去进攻……
倭寇传来的那些消息，不能被传播。
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然而刘知没想到的是，倭寇压根不在乎他怎么想。
吴淞口一带的华夏军队刚开始集结。
倭寇的新一批轰炸机就到了。
但这一次，不是炸弹，而是传单。
当看到天空中落下来的传单时，华夏士兵们心里居然有些……无语？
不是，这都第几次了？
传单上的内容与倭寇水军登陆部队向华夏军通告的内容相差无几，都是在表达“战斗是国家立场、杀戮不是水军本意”“我们允许且善待俘虏，治好后可自行离开”等等意思。
一处街道上。
两支刚从前方撤下来的部队正在这里集结。
之所以是两支，是因为一个滩头阵地上有三个战士撤到了第二线阵地，第二线阵地也有人撤到了这里。
两支残兵。
开始是两个营的部队。
此刻却总共只剩下了一百三十多人。
当看到这些传单后，又想到刚才上级传来的命令，有几个士兵忍不住了。
“玛德，倭寇都知道杀戮不是本意，我们却要去敌人炮口下送死？”
“倭寇的舰炮本来会攻击每一个阵地的，我们要进攻的话，他们岂不是要集火来打我们？”
“这……”
几人的话引起周围其他人的侧目。
有人沉默不语。
有人怒目而视。
营长走了过来，走到他们身前后直接拔枪就射。
“砰砰砰……”
三声枪响过后，三个士兵倒地身亡。
崩了三个人的脑袋后，营长看向其他人：“动摇军心者！杀无赦！”
“有意见大可以向上级报告，或者等仗打完，我带你们去找卫戍司令要个说法都行！”
“但现在命令已下就必须执行！”
“之前撤出阵地时，哪怕是为了自保，哪怕有人留守，但从法理上来讲都是逃兵！”
“身为逃兵，现在还畏战不前，你们对得起这身军服吗？！”
营长的话振聋发聩！
一些士兵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
长江口。
一艘倭寇战列舰侧对陆地停着，主炮全部面向魔都北部吴淞口的方向。
舰桥上。
舰长正拿着望远镜看着硝烟四起的魔都，以及滩头阵地上努力修筑防御工事的陆战队士兵。
“报告，前方求援！华夏军组织了反攻！”
“嗯？”
舰长都有些惊讶，那帮之前被舰炮和轰炸机一齐打跑的华夏军部队，居然还敢反攻？
“他们还以为是上次吗？这次可不是在金山卫，也不是在晚上！”舰长冷笑一声。
视线清晰的情况下，还有空中支援，舰队也开到了这么近的距离，这要是再让华夏军把陆战队赶下海，水军上下都会感到耻辱的。
“既然那些华夏军人想死，那就成全他们。”
“嗨！”
周围，另外五艘战舰也接到了命令。
于是，二十多门大口径主炮再次开始猛烈射击。
天空中，原本只是盘旋着掩护陆战队的战斗机，也再次降低高度加入了这场“防守”。
整个魔都，所有的视线全集中在吴淞口。
之前华夏军在倭寇水军和飞机的猛烈攻击下，不到一小时就丢了好几个阵地，死了三千多人。
但现在，周围的部队开始集结，试图把这些阵地再抢回来。
卫戍司令部里。
刘知看着地图，心里盘算着要死多少人才能撑到天黑。
他压根就没想过那些部队的反攻有用。
大概率是攻击到晚上，丢下上千人死伤后暂时休整。
“司令！炮团到了，是否要让他们……”
“不！”
刘知不等一个参谋说完就直接打断：“让炮团在原地分散待命，等倭寇的登陆大部队！”
参谋沉默了一下。
听着远处隐隐传来的炮声，他再次建议道：“那我们调派最近的两个师去支援吧？现在那里只有堪堪一个师的残兵，这反攻……”
他很想说这打的毫无意义。
刘知恍惚了一下。
可两秒后，他又坚定了下来。
自己的推测，应该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