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为棠许这样斩钉截铁地提出了行动目标,所以燕时予没有再多说什么。
回到酒店的时候,得知季颜出去了,并不在酒店。
对于季颜,两个人其实都很在意,却又不愿意逼得太紧,因此并没有着急出去寻找,而是先回了酒店房间。
等到棠许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时,便看见燕时予正坐在落地窗旁,有些失神地看着窗外的夜景。
棠许顿了顿,随后缓步走上前去,在他身旁也坐了下来。
燕时予回转头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棠许大概率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是到这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提出的那个目标,短期内有多难达到。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坚持和执念,那种成年累月压在心间的东西,绝对不会简单地因为某件事或者某句话就发生改变。
更何况,他们是亲兄妹,同样的血液里,大概率流淌着同样固执的因子。
他都固执如此,又何况是季颜。
安静片刻之后,才轻声道:“我刚才话说得绝对了些,就像你说的,她是个自由的成年人,她可以做出自己的选择。但是,在她做出选择之前,你必须要让她知道,你有多爱她。告诉了她之后,她再怎么选,那都是她的事,由不得我们决定了。”
好一会儿,燕时予才缓缓抬眸看向她,说:“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吗?”
棠许噎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好像的确是这个样子的。
在那个时候,她也只敢向他简单表达自己的爱,而后他要做什么,她都由得他自己去选择。
棠许扬起脸来看他,说:“还是起作用了,不是吗?”
不管那丝机会有多渺茫,可是终究还是发挥了它最应该发挥的作用。
即便只是一瞬间,却已经足够了。
燕时予垂了垂眼,才道:“她不是我。”
“可是她也需要人爱,需要很多很多的爱。”棠许说,“这些是你原本就应该给她的,也是你欠她的。既然决定回来面对这一切,那还是一并都还清了好,不是吗?”
燕时予听了,安静片刻,才缓缓点头,回答了一句:“是。”
……
江暮沉是在跟季颜见面的时候收到关于燕时予的消息的。
棠许消失这三天的踪迹不可寻,可是她再出现,很多消息就自然而然来了。
包括燕时予的下落。
得知燕时予和棠许同时出现,并且一同入住了酒店时,江暮沉蓦地捏紧了掌中的手机,抬眸看向坐在窗边的季颜。
他一向是不怎么喜欢住酒店的,因此即便是在陌生的城市,也还是住进了私密性更高的公寓。
之所以接季颜过来,也自然是有目的的。
只是他没有想到,季颜竟然真的会来。
他一向冷漠寡言,即便是接了季颜前来,简单说了几句话,但见季颜都是爱搭不理的模样之后,便也很少跟她说话了。
可是从目前来看,这大概是最能够制衡燕时予的一个突破点了,所以他也没有放弃。
没成想季颜却还是又一次前来了。
也是她这次前来,江暮沉才看出来,她来这里并不是真的想听他说什么,更多的可能只是为了躲着陆星言。
因此来了之后,她也不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坐在窗边把玩着自己的手机,像个透明人一样。
这对江暮沉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
为了什么目的都好,只要她待在他这里,消息传出去都是对他有利的。
尤其是……现在燕时予还出现了。
要让他知道自己这样看重的妹妹竟然来了他这里,不知道他会气成什么样子?
江暮沉这样想着,终于起身走出书房,来到客厅,坐进沙发里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
季颜显然是不喜欢烟味的,转头瞥了他一眼,却没有说什么,继续低头看手机去了。
一口烟沉入肺腑,江暮沉才终于开口:“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季颜转头看了他一眼,像看见了鬼一样,只反问了一句:“你会在意我有什么打算吗?”
“为什么不?”江暮沉转头看向她,“别忘了,你可是我爸一心想要认回来的女儿,怎么说也算是我的妹妹,我难道不应该关心吗?”
“你更关心的,是怎么利用我来恶心燕时予吧?”季颜直截了当地点破了其中的关键。
江暮沉缓缓靠进沙发里,笑了一声,“你既然知道,却还愿意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因为你也想要恶心他?”
季颜听了,竟然没有否认。
“为什么?”江暮沉竟然像是真的有些好奇了,追问道,“你们兄妹之间,是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吗?”
季颜没有回答,反问道:“你不是一向恨他入骨吗?怎么关于他的这些事情,你竟然也是不关注的吗?”
江暮沉冷笑了一声,视线自她脸上掠过,“你这个性子果然是难相处,难怪——燕时予出现了,你知道吗?”
季颜缓缓转眸看向他。
“他们没有告诉你吧?”江暮沉说,“为什么?因为没有人敢告诉你吗?为什么连这样的消息都不敢告诉你,你想过这中间的缘由吗?”
好一会儿,才听到季颜慢悠悠地开口道:“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这个消息,我早就知道了。”
江暮沉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随后才又笑了一声,“知道?真的知道?谁会告诉你这个消息——”
话音未落,他忽然就想到了什么,脸色几不可察地变了变。
然而季颜却还是注意到了他脸上那丝细微的变化,微微偏了头,道:“答案说出来,恐怕会让江先生你不怎么愉快——你的前妻告诉我的,这很稀奇吗?”
江暮沉眸色不受控制地暗沉了下去。
是的,不奇怪。
即便棠许和季颜之间关系恶劣成什么样子都好,她也会很好地处理这些问题——
找到燕时予这样的大事,即便燕时予不为所动,她也一定不会让季颜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这两天,季颜之所以待在他这里,不仅仅是为了躲避陆星言,其实也是在等待燕时予的出现。
眼见他像是想明白了什么,季颜微微偏了头,看着他道:“回答一下你刚才的问题,我跟他之间之所以有坎过不去,就是因为——其实我也挺擅长恶心人的。你觉得呢?”
死一般的沉默之后,江暮沉忽然低笑出声,道:“如此,你还敢来我这里——你就不怕吗?毕竟眼下,你整个人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这里又不是淮市。”季颜淡淡道,“你要真觉得你能掌控得了我,那你动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