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两只孔雀这么一打岔,原本剑拔弩张甚至有些旖旎的氛围被冲淡了不少,饶是锦川平日里再怎么骄纵,说到底还是个脸皮薄的少女心性。
被众人目光一围,她那股子刨根问底的劲头也就散了,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
“那……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锦川有些慌乱地丢下一句,眼神在许尘身上飞快地剐了一下,似嗔似怨,随即不敢再看他,提着银甲裙摆,转身走向了左侧。
那里有一面高达数百丈,通体赤金、刻满了巨龙飞舞图案的宏伟石壁。
此时,石壁前早已聚满了来自金龙海以及各大江河湖泊的龙族子弟,百鲤江乃是真龙嫡系,是龙属大族,那里的传承对她而言最为契合。
目送那抹银色的倩影融入人群,许尘收回目光,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也被他强行压下。
儿女情长暂且搁置,眼下,大道争锋才是正途。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鼍战,笑道:“鼍老哥,那里也是你龙族的传承石壁,更是金龙海的脸面所在,你不去看看?”
鼍战点了点头,那双赤红的竖瞳微微收缩,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那面赤金石壁上。
作为金龙海治下的乌蛟泽妖修,他在那群妖修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的是旧识,有的是昔日的对头,此刻都正盘膝坐于壁下,苦苦参悟。
“俺正有此意。”
鼍战咧嘴一笑,身上那股半步山主境的气息隐隐勃发,
“那石壁上留有一道当年焚海大圣留下的极火传承。听说那位大圣脾气暴躁,最喜以火焚海,倒是对极了老子的胃口。若是能悟出一二,老子这赤蛟真火怕是能再上一个台阶。”
“好!”
许尘眼中战意昂扬,“那我们便比试比试,看谁能先领悟传承,破关而出!”
“哈哈哈!好!许老弟,这可是你说的!”
鼍战长笑一声,豪气干云,“若是输了,回青元山请俺喝一百坛好酒!走了!”
说罢,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毫不客气地挤入那群龙族子弟之中,霸道地占据了一个极佳的位置,开始闭目感悟。
送走了鼍战,许尘的目光又落在了森罗身上。
这老蜥蜴正眼巴巴地看着四周,一副想去又不敢乱跑的模样。
这里的传承实在太多太杂,他那点见识,一时间竟有些挑花了眼。
“森罗。”
许尘微微一笑,那双经过九霄刹骨重塑后的竖瞳中,银芒流转。
此时的他,肉身感官灵敏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周围空气中每一丝灵气的流动,每一道道韵的属性,在他眼中都如掌上观纹般清晰。
他抬手指向广场极右侧的一处阴暗角落,
“去那边。我方才感应到,那里有一位浑身冒着五彩瘴气的人族修士正在修炼。他身后的石壁上,刻着一只千足蜈蚣,想必那里应该有你要的毒修传承。”
森罗顺着许尘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那角落里毒雾弥漫,隐隐透着一股令人作呕却又让他兴奋的腥甜气息。
“哎哟!多谢许大哥!您这眼睛真是神了!”
森罗大喜过望,连忙拜爪一谢,“那我也去了!许大哥您保重,咱们回头见!”
说完,他身子一扭,化作一道墨绿色的残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人群,消失在许尘的视野中。
他自知天赋不如许尘和鼍战,唯有抓紧每一分时间,才能不被这两位变态甩得太远。
……
三妖分道扬镳,许尘却并未急着动身。
他静静而立,在那如潮水般涌动的人群中,像是一块沉默的礁石。
其实,除了刚刚指点森罗的毒修传承,许尘也早已凭借着血脉中的感应,察觉到了属于自己这一族的东西。
就在左侧不远处,有一片泛着幽幽蓝光的区域,那里聚集了不少同样额生三目,或是身环水汽的犬妖。
毋庸置疑,那是洄渭两川的先祖留下的传承之地。
在许尘的感知中,那里有两道气息最为强横,如同两盏明灯,吸引着他体内的洄渭血脉。
那是两门神通。
第一门,名为《三目透天光》。
石壁上刻着一只巨大的,仿佛能洞穿九幽的竖瞳。
这乃是洄渭两川至高无上的功能性神通,传闻族里那位尊贵的老祖,便是依靠此神通,上窥碧落,下视黄泉,目视天下,监察万妖。
对于拥有三眼的许尘来说,这门神通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若是修成,他的瞳术威能必将暴涨,看破虚妄,洞察弱点将更加得心应手。
而第二门,则名为《一水圆境》。
这门神通的石壁前,人最少,甚至可以说门可罗雀。
并非它不强,相反,它太强了,强到变态,也抽象到了极点。
那石壁上没有任何复杂的符文,也没有什么凶兽法相。
只有一个图案——
一个圆。
一个由最简单的线条勾勒而成,却又几乎完美、无可挑剔的圆。
它就像是一滴水珠悬浮在虚空,首尾相连,无始无终。
“圆……”
许尘远远地望着那个圆,眉头微微皱起。
他在族中典籍里看过关于这门神通的记载,这是一门防御与反击达到极致的神通,讲究上善若水,圆融无漏,但自从这门神通被刻下之后的数千年来,洄渭两川的后辈中,竟然无一人能够领悟。
有人盯着它看瞎了眼,有人看着它发了疯,更多的人是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
许尘只是寥寥看了几眼,便觉得识海一阵刺痛,仿佛那个圆正在缓缓旋转,要把他的灵魂吸进去绞碎。
“水无常形,本该随方就圆。但这石壁上的圆,却是一种极致的规矩,极致的束缚,也是极致的……完美。”
许尘心中暗叹。
他虽然对水之道则有着罕见的天赋,甚至双道基加身,但他现在的道心,是求变,是求生,是打破枷锁。
那个圆,太完美了,完美得让他感到窒息。
“现在的我,心不够静,也太贪。这《一水圆境》,我修不了。”
许尘很有自知之明,他很清楚自己现在需要的是什么。
他需要的不是那种慢吞吞的感悟,不是那种追求完美的意境。
他需要的是力量。
是直接,霸道,能够让他在这群狼环伺的画中界活下去,甚至反杀回去的力量!
“贪多嚼不烂。洄渭的传承以后回族里或许还有机会,但贪狼前辈的传承,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想通了这一点,许尘眼中的犹豫尽数散去。
“前辈,咱们走吧。”
“嘿,算你小子有眼光。”
识海中,贪狼满意地哼了一声,
“那种画个圈圈诅咒你的破玩意儿有什么好学的?走,去吞天壁!老夫手把手教你什么叫真正的神通!”
许尘思毕,不再留恋,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走向了广场最边缘、那个被阴影笼罩的角落。
……
随着时间的推移,星海刻壁下的氛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如果说刚开始大家还只是在试探、寻找,那么现在,这片原本还算平静的广场,逐渐演变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无数道则在空气中交织碰撞,引得天地灵气如潮汐般疯狂涌动,形成了肉眼可见的灵气旋涡。
对于这里的绝大多数修士和妖修而言,这是他们一生中仅有的、能如此近距离接触上古大能意志的机会。每一息的流逝,都可能意味着一场造化的得失。
“嗡——!”
最先引发天地异象,打破这份平衡的,并非是那些出身名门的大宗修士,也不是血统高贵的大族妖修。
而是一位来自偏远山门的人族体修。
此人赤裸着上半身,皮肤呈古铜色,肌肉如花岗岩般隆起,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疤。
他正对着那面刻着六牙白象王的石壁苦修。
也就在众人以为他还要像块石头一样枯坐许久时,他突然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如洪钟大吕般的咆哮。
“给我……开!!!”
轰!
却见他浑身皮肤瞬间变成了诡异的灰铁色,一股厚重如山的蛮荒气息从他体内爆发,在他身后,隐隐浮现出一头高达百丈、脚踏地狱的六牙白象虚影。
那巨象长鼻一甩,虽然只是虚影,却卷起了实质般的罡风。
“嘭嘭嘭!”
周围几个离得近的丹境修士,竟直接被这股罡风吹得东倒西歪,甚至有人口吐鲜血,一脸骇然。
“成了!《镇狱搬山功》!这傻大个居然真的领悟了那白象王的一丝真意!”
“这可是上古炼体大术啊!一旦修成,肉身堪比同境妖修,不!甚至更强!”
周围有人惊呼,语气中满是嫉妒与艳羡。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就像是点燃了导火索,没过多久,不远处的一面青色石壁前,一只鬼面魔蛛也迎来了突破,这魔蛛原本盘踞在角落,气息阴冷。此时它周身突然喷涌出无数坚韧的白色蛛丝。
那些蛛丝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灵力与奇异之力凝聚而成,它们在空中飞速交织,眨眼间便编织成了一张巨大的因果网。
凡是被网罩住的光线,甚至是游离的灵气,竟然都被瞬间切割成碎片,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嘶——好阴毒的手段!”
“这是千丝女帝留下的断魂丝传承!听说这东西能切断神魂,杀人于无形!”
惊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随着一个个天骄接连悟道,整个星海刻壁仿佛变成了一场万象争辉的盛宴。
剑气纵横九万里,魔火滔天焚苍穹,毒雾弥漫蚀骨肉……
各种色彩斑斓的神通光华,将这原本昏暗压抑的画中界照得亮如白昼,绚烂至极。
“还真是……天才辈出啊。”
正盘膝坐在角落里的许尘,微微睁眼看了一下这热闹的景象,心中也不由得发出一阵感慨。
这天下之大,果然藏龙卧虎,谁若觉得自己有点机缘便能无敌于天下,那离死也就不远了。
不过感慨归感慨,他的心境却未起丝毫波澜,只是重新闭目,沉浸在黑暗之中。
然而,真正的高潮,永远属于那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存在。
“啾——!”
一声清越入云、高亢至极的凤鸣,骤然在广场上空炸响,硬生生压下了场中所有的嘈杂。
众人循声望去,无不色变。
只见孔雀南国的珺羲,此刻正悬浮在半空之中。
他那身原本就华丽至极的七彩锦袍,此刻更是光芒万丈,仿佛披着一道彩虹。
在他身后,五根长达数十丈、宛如实质的孔雀翎羽虚影缓缓展开。
赤、黄、青、白、黑!
五色神光流转不息,如同五把刷尽世间万物的神剑,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尊贵与威严。
珺羲双目微闭,嘴角含笑,手中那把五色羽扇轻摇。
每摇一下,周围原本混乱的五行灵气,便如臣服的子民见到帝王般,瞬间变得驯服,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五色神光!那是孔雀一族的镇族大神通——五色神光!”
不少人族修士颤抖着身子,满脸惊骇,“虽然只是雏形,但这等威势……怕是半步山主也不敢硬接吧?五行之内,无物不克啊!”
“不愧是孔雀一族的顶级天骄,这等悟性,简直妖孽!”
听着众人的赞叹与敬畏,珺羲嘴角的弧度更甚,他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身上的气息愈发显得高贵不可侵犯,宛如神子降临。
然而,有人偏偏不想让他专美于前。
就在珺羲大出风头的瞬间。
“吼!!!”
一声充满野性,狂暴与霸道的怒吼,从广场的另一侧炸响!
这吼声如雷霆贯耳,硬生生将那弥漫全场的五色神光气场,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是那孔雀北国的阳霁。
与珺羲那种阴柔的华丽不同,阳霁的突破显得更加原始,更加狂暴,充满了雄性的荷尔蒙与破坏力。
他站在那面刻着搬山魔猿的石壁前,浑身肌肉如充气般疯狂膨胀,原本合身的裘皮直接被撑爆,一条条青筋如虬龙般在他身上暴起,原本白皙的皮肤下,隐隐透出金属般的光泽,仿佛是一尊浇筑了铁水的战神。
他本就是一名拥有肉身天赋的炼体妖修,那魔猿搬山的意境,与他那强横的肉身简直是天作之合。
嘭!
阳霁猛地一拳轰向虚空。
空气直接被打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炸开,震得周围石壁都在嗡嗡作响,而在他身后,一尊高达数百丈,浑身长满白毛、背生双翼的变异孔雀法相仰天咆哮。
那法相并非为了飞行,而是为了搏杀,它那双利爪闪烁着足以撕碎真龙的寒芒,每一根羽毛都像是一柄利剑。
“好恐怖的肉身力量!”
“这阳霁不修法术,专修肉身,竟然将孔雀血脉与上古魔猿的搬山劲融合了?这简直是一头人形凶兽啊!”
众人看得心惊肉跳,头皮发麻。
这两只孔雀,一法一力,一阴一阳,若是不出意外,简直就是两尊未来的妖圣苗子!
此时此刻,星海刻壁下,有人狂笑,有人顿悟,有人惊叹。
这里仿佛成了天才们的舞台,每个人都在尽情展示着自己的天赋与机缘,光芒万丈,喧嚣尘上。
然而。
在这光芒万丈的舞台边缘,却有一个角落,死寂得令人发指。
那是属于许尘的角落。
那里没有光,没有声,甚至连空气的流动到了那里都仿佛凝固了。
那面漆黑如墨的吞天壁前,许尘静静地盘膝而坐,身形几乎融进了阴影里。
他就像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看客,又像是一个正在等待狩猎时机的……幽灵。
而在那看似死寂的表象之下,一股足以让这漫天星光都为之黯淡的恐怖力量,正在黑暗中悄然孕育,等待着张开那张……
吞天之口。
“卧槽!!这犬妖居然在领悟吞天壁?!他疯了吧!!”
“这玩意和那个什么圆,我怀疑就是哪个大能闲着没事涂鸦写下的东西,我听说就是几尊大圣都参悟不透呢!”
“哈哈哈!这犬妖真是没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