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娘的!你们听说了吗?这几天整个大泽外围都快被翻过来了!”
阴暗破败的草棚里,一只独眼蛤蟆妖狠狠地将粗糙的酒碗砸在木桌上,仅剩的一只绿豆眼里满是贪婪与震撼,
“孔雀南国和孔雀北国,居然同时发了我们南疆最高级别的血羽通缉令!”
“废话!这么大的事,现在大泽里哪还有不知道的?”
旁边一条水蛇妖吐了吐信子,声音倒是尖锐, “孔雀王族那两边,平时为了争正统,狗脑子都能打出来。这次居然联手发悬赏?这可是几百年都没见过的稀罕事!”
“到底是什么狠人,能把孔雀双骄得罪成这样?听说那两位在画中界里,被人把毛都给拔光了,手脚都废了!”
“何止!我听说蛋都被打掉了!”
“我有个在十万大山边缘倒卖消息的表哥,他可是亲眼见到了通缉令上的内容!”
右侧一只长着乌鸦嘴的妖修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你们猜猜,这回悬赏的价码是什么?”
众妖纷纷竖起耳朵,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乌鸦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一件山泽灵宝!一枚能直接提纯王族血脉的孔雀真血丹!还有……”
乌鸦妖故意顿了顿,一字一顿地抛出了重磅炸弹: “孔雀南国与北国的……双料客卿长老之位!”
嘶——!
整个棚屋里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极品灵宝和真血丹也就罢了,这客卿长老之位代表着什么?!
那代表着绝对的权力和王族的庇护。
只要坐上这个位置,以后在整个南疆几乎可以横着走,连那些盘踞在大泽深处的太岁三境巅峰妖修,见了面都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长老!
“这简直是一步登天啊!”
蛤蟆妖激动得浑身的脓包都在颤抖,“到底是通缉谁?谁的脑袋这么值钱?!”
“据通缉令上说,是三个家伙。”
乌鸦妖回忆了一下,“一个长着灰毛的犬妖,一头掌握了极火的赤蛟,还有......有......好像是......一条浑身冒着绿气的毒蜥蜴......”
“只要能提供这三妖的确切踪迹,立刻赏一件先天法宝!若是能提头来见......那就是通缉令上的全部价码!”
“啧啧啧,要是被我遇见了就好了......”
“你这死癞蛤蟆也想吃天鹅肉,赏金这么高也得有命拿啊!”
“嘿嘿,谁说得准呢!”
也就在这群底层小妖被悬赏冲昏了头脑,做着一步登天的春秋大梦时。
吧唧。
吧唧。
棚屋外的泥沼中,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一股无法形容,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混合着极致的燥热与阴冷的毒气,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棚屋。
棚屋里的几个小妖,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砰——!
本就破烂的木门,被一只布满赤红鳞片的巨大爪子,直接拍成了漫天木屑。
“娘的,这大泽的死烂叶子味,还真是几百年都没变过。”
一道带着几分戏谑与嫌弃的声音,从门外的浓雾中传来。
紧接着。
在棚屋小妖们惊恐欲绝的目光中,三道身影缓缓从墨绿色的毒瘴中走了出来。
几十颗眼珠登时睁得比鸡蛋还大一圈。
我......我靠......
灰毛犬妖,赤火蛟龙,还有......绿气毒蜥蜴。
全对上了!
棚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这几个刚才还做着发财梦的底层妖修,此刻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连膀胱都瞬间失去了控制,一股尿骚味在棚屋里弥漫开来。
发财?
发他娘的财!
能把孔雀双骄打废,让王族下达最高通缉令的怪物,就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那种犹如实质的杀意和煞气,根本不是他们这些蝼蚁能直视的。
“哟?人还挺多。”
森罗甩了甩大尾巴,看都没看那些吓尿的小妖,转头看向身后的许尘。
“家主,咱们运气不错。刚进大泽外围就碰上个落脚点,正好找这几个土鳖问问路。”
许尘轻轻咳嗽了两声,咳出一口带着血丝的唾沫,他抬起那双冰冷的双眼,目光穿透昏暗的棚屋,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小妖身上。
“去问问……关于披裘太岁的消息。”
许尘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志。
当年在青元山,窑老为了护他,油尽灯枯。在临终前,窑老死死抓着他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要来寻找这个名叫披裘太岁的妖修。
因为,当年参与夺取窑老机缘的人中,就有这披裘太岁的一份。更重要的是,这披裘太岁的手里,掌握着《大五行遁法》的剩余部分。
“披裘太岁?”
森罗闻言,用爪子挠了挠长满鳞片的下巴,皱起了眉头。
“家主,不瞒你说。我虽然是在这大泽里出生的,但这破地方天天杀戮吞并,势力更迭比翻书还快。”
他无奈地吐了吐信子,
“我当年离开大泽,满打满算已经过去一个多甲子了。六十多年啊!当年这外围的那些个什么大王,太岁的,估计早就被人炖成一锅汤了。这个名号,我还真是没听说过。”
“你不知道,那就问他们。”许尘冷冷地瞥了那群小妖一眼。
“好嘞!”
森罗咧嘴一笑,露出满嘴细密锋利的毒牙。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残影,瞬间冲进了棚屋。
“啊!!”
“别杀我!大王饶命!”
棚屋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杀猪般的惨叫。
那只刚才还叫嚣着要拿悬赏的蛤蟆妖,被森罗一爪子踩在地上,锋利的爪尖直接刺破了他背上的毒腺,疼得他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老子问话,谁敢瞒半个字,老子就把他的道基抽出来点咯!”
森罗那干哑的声音如同催命钟,“说!这大泽里,有没有一个叫披裘太岁的家伙?在哪座水府?手下有多少人马?”
被踩在脚下的蛤蟆妖浑身如同筛糠一般颤抖,仅剩的一只独眼里满是恐惧与迷茫。
“披......披裘太岁?大爷......祖宗!小......小的没听说过这个名号啊!”
“没听说过?”
森罗眉头一挑,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小的真没听说过啊!大泽外围太大了,光是太岁境的洞主就有上百个,小的只是一只烂泥坑里的蛤蟆,哪里认得全那些大人物啊!”蛤蟆妖哭嚎着,生怕森罗一用力把他的脑袋踩碎。
一旁的水蛇妖和乌鸦妖也吓得疯狂磕头,连连发誓。
“祖宗明鉴!我们真没听过什么披裘太岁!”
“大泽里的名号天天换,说不定那家伙早就死了,或者躲到深水区去了!”
听到这番话,鼍战冷哼一声,掌心猛地窜出一团暗金色的极火,周围的空气瞬间被点燃。
“一问三不知!留着你们这群废物有什么用?不如一把火烧干净!”
“啊?!别啊!”
“别杀我!”
感受到那股仿佛要将骨髓都焚烧殆尽的恐怖高温,棚屋里的小妖们彻底崩溃了。
就在鼍战准备动手之际。
那只乌鸦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扑通一声趴在地上,指着许尘三人,声音凄厉地尖叫起来:
“三位祖宗!我们虽然不知道披裘太岁......但......但我们知道你们惹上了天大的麻烦!”
“你们……你们被孔雀王族下达了最高通缉啊!!”
此言一出。
鼍战掌心的极火微微一顿,身侧森罗踩着蛤蟆妖的爪子也停了下来,碧绿的竖瞳微微眯起。
许尘也是目光一凝。
“通缉?说清楚。”森罗冷冷地吐出几个字。
乌鸦妖哪敢有半点隐瞒,竹筒倒豆子般将刚才在棚屋里讨论的血羽通缉令的内容,完完整整,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从孔雀南北国的联手,到极品山泽灵宝、孔雀真血丹,再到那足以让所有妖修发狂的——孔雀两国王族双料客卿长老之位。
听完乌鸦妖的叙述。
整个棚屋周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他娘的......”
鼍战愣了半晌,突然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巨大的眼眸中燃烧起熊熊怒火,
“这两只拔毛孔雀,打不过就玩阴的?!客卿长老?他们这是要把整个南疆的妖修都放出来咬咱们啊!”
森罗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原本苍白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极品山泽灵宝......还有客卿......这价码,别说是大泽里的这些亡命徒,就算是十万大山里那些隐世不出的老怪物,只要没到山主境,恐怕都会忍不住来割咱们的脑袋。”
森罗咬了咬牙,“家主,咱们现在可是成了整个南疆的香饽饽了。这大泽里不知道有多少太岁境巅峰的地头蛇,正磨刀霍霍等着咱们呢!”
“这价钱!说到底我都想把自己给卖了!”
许尘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中飞速运转。
孔雀王族的报复,自然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能开出如此夸张的政治筹码,甚至不惜放下南北国的恩怨联手。
这说明,珺羲和阳霁在画中界吃了大亏,已经彻底急眼了。
麻烦了。
许尘心中暗忖。
大泽这地是明显的水深王八多,虽然鼍战和森罗得到了顶级传承,但在铺天盖地,源源不断的围剿下,被耗死也是迟早的事。
他们初来乍到,又背着天价悬赏,一旦暴露行踪,必然会陷入泥潭,更别提去找什么披裘太岁了。
“我们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
许尘抬起头,目光看向森罗,“一个能提供庇护,至少能帮我们打探情报、挡住那些苍蝇的落脚点。”
听到许尘的话。
森罗那双碧绿的竖瞳滴溜溜转了几圈,脸上的阴沉突然一扫而空。
他松开踩在蛤蟆妖背上的爪子,嘴角咧开一个极其嚣张且残忍的弧度。
“家主,你要说落脚点……嘿嘿,我这还真有一个绝佳的去处!”
“哦?”
鼍战瓮声瓮气地问道,“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能有啥熟人?”
“熟人?那可太熟了!”森罗直起身子,大尾巴在泥潭里拍得啪啪作响,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而疯狂的光芒。
“你们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离开大泽,跑到外面去给天甲那老东西当苦力吗?”
森罗冷笑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可是这大泽内围,赫赫有名的绿鳞蜥蜴一族血脉。”
绿鳞蜥蜴一族。
听到这个名字,地上的蛤蟆妖和水蛇妖浑身猛地一颤,眼中爆发出极度的不可思议与敬畏。
森罗没有理会这些小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道,
“当年,老子为了突破太岁境,偷偷潜入族内宝库,吞了族长那老不死的一株灵草。结果事情败露,被全族通缉追杀。”
“老子拼了半条命,才逃出大泽!”
说到这里,森罗脸上的怨毒突然化作狂傲与得意,他缓缓抬起爪子,一缕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惨绿色毒雾,在他的爪尖萦绕。
“但是现在?今非昔比了!”
“我在画中界得了五毒魔君的真传!现在的毒,连他娘的法则都能融化!”
森罗的眼中闪烁着野心勃勃的凶光,
“一个甲子过去了,绿鳞一族同辈的那些废物,就算再怎么吃资源,撑死也就是个太岁二境。老子现在回去,就是一根手指头,也能把他们碾成渣!”
许尘静静地听着,眼中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想回去夺权?”
“夺权算不上,但拿回我应得的东西,顺便借他们的地盘用用!那群老顽固就算再不愿意,也得给老子憋着!”
森罗傲然一笑,转头看向地上的几个小妖。
“你们几个土鳖,听好了。”
“老子,是绿鳞蜥蜴一族的森罗!绿鳞蜥蜴族认识吧!这才几十年光景,族里那几个老东西再昏庸,也不至于把自己都玩没了。现在,给老子带路,去绿鳞一族的族地!”
“谁带得好,老子留他一条狗命。谁敢耍花样......”
森罗屈指一弹,一滴极微小的绿色毒液落在旁边的一具白骨上,那坚硬的兽骨瞬间化作一滩冒泡的脓水。
“这就是下场!”
听到绿鳞蜥蜴一族这几个字。
棚屋里的几妖,简直就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侵犯的神明法旨,完全没有了刚才听到通缉令时的贪婪,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敬畏。
“绿......绿鳞一族?!”
蛤蟆妖不顾背上的剧痛,连滚带爬地翻起身,疯狂地朝着森罗磕头,原本丑陋的脸上挤出极其谄媚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绿鳞一族的爷爷!怪不得这般神武,这般威风呐!”
“您老人家有所不知啊!这绿鳞蜥蜴一族,那可是咱们这方圆几千里水域的活祖宗啊!”
水蛇妖也赶紧凑上前,点头哈腰。
绿鳞蜥蜴一族放在外面可能不算显眼,可若让在大泽外围,那可是拥有山主级大能坐镇的顶尖大族!
在这太岁境不如狗的大泽,一尊真正的山主,就意味着绝对的武力镇压。
几位小妖于是拍着胸脯保证,
“森罗爷爷!您要回族地,小的给您带路!小的就是闭着眼睛,也能把您安安稳稳地送到绿鳞一族的大门外!”
看着这群前倨后恭,奴颜婢膝的小妖。
鼍战不屑地冷哼了一声,收起了掌心的极火。
拥有山主坐镇。
这就难怪了。
“既然如此……”许尘点点头。
“带路吧,若是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或者把什么不该引来的苍蝇引来了……”
许尘没有说完。
“家主放心!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
森罗在一旁狞笑着接口,他扭头看向那几只小妖,碧绿的竖瞳中满是威胁,
“前面带路!敢耍花样,老子正好拿你们祭旗!”
“是!是!几位祖宗请跟紧了!小的这就带路!”
几只小妖早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敢有半点怠慢,扑腾着翅膀在前面低空疾飞。
“哈哈,回老家收账去!” 森罗狂傲大笑,四肢猛地蹬地。
却见他那庞大的蜥蜴本体在这粘稠的泥沼中竟然如履平地,一个纵身便已跃出数十丈,化作一道幽绿色的毒烟,紧紧跟在那几只小妖身后。
“娘的,老子这就去称称那什么山主族长的斤两!” 鼍战也嗡声开口,声若闷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