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无数战场中的一个。
南美、非洲、中东、东南亚。
每一片曾经被血潮淹没的土地上,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那些曾经被打散、被击溃、被逼到绝境的人类,正在一点一点地集结。
一台又一台机甲从生产线上下线,涂上不同的涂装,装上不同的武器,然后被送到不同的战场。
那些曾经用来互相防备的武器,现在被拼在一起,变成了一台又一台专门杀血兽的机器。
全世界的兵工厂,都在为同一件事运转。
全世界的士兵,都在为同一个目标集结。
全世界的机甲,都在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把那些怪物,赶回它们来的地方。
可徐行知道。
这只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点亮光。
那些欢呼着“收复失地”的人。
他们不知道。
真正的敌人,从来就不是那些血兽。
那些血兽,不过是饲料。
是放牧用的狗。
是赶着牛羊进屠宰场的鞭子。
现在,牛羊已经被赶进圈里了。
饲料被收拢了。
狗被撤回了。
那个屠宰场正在等着开门。
逐日号。
万米高空。
徐行站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那片苍茫的大地。
云层在脚下翻涌,偶尔露出一角地面。
那些曾经被血雾笼罩的城市,正在一点一点地露出轮廓。
“徐教官。”
李慕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徐行睁开眼,转过身。
李慕尧站在舱门口,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的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是兴奋,也是紧张,还有一些徐行读不懂的东西。
“怎么了?”
徐行问。
“联指部发来的战报。”
李慕尧走过来,把文件递给他:
“北美大陆,最后一个母巢被拔除了,杰克逊将军的部队推进到西海岸,把最后一批血兽赶下了太平洋。”
“欧洲战区,俄国人和北约联军在波罗的海会师。”
“亚洲战区,东南亚主要城市全部收复,残余血兽群也被全部封锁在密林里。”
他顿了顿。
“我们… …马上就要成功了!”
徐行接过文件,看了一眼。
然后,他放下了。
没有表情。
李慕尧愣了一下。
“徐教官?”
他问:
“您不高兴吗?这可是——”
“我知道。”
徐行打断了他。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我知道这是好消息。”
他说。
“可你知不知道——”
他顿住了。
李慕尧等着。
等着他把话说完。
徐行看着他,看着这个年轻的军官,看着这张年轻的、兴奋的、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脸。
他忽然想起闪回画面中。
那个仿佛历经无尽岁月折磨的苍老灵魂。
“李慕尧。”
徐行开口。
“在!”
“你信不信命?”
李慕尧愣住了。
“命?”
他重复了一遍,脸上满是不解:
“徐教官,您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
徐行说。
“我……”
李慕尧想了想,挠了挠头:
“我不太信。命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哪有自己切身的修为来的实在?”
徐行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一缕烟。
“那就好。”
他说。
“继续保持。”
李慕尧没听懂。
可他没敢问。
他只是立正,敬了个礼,然后转身离开了舱室。
舱门关上。
徐行转过身,继续看着舷窗外。
下方,云层散了。
“那些变蓝的天空,那些恢复的秩序,那些笑着哭着拥抱的人——他们不知道。”
“这不过是最后的繁荣。”
“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就像黑夜降临前的最后一缕光。”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下腹内丹的搏动。
他知道。
快了。
通讯器再次响起,徐行接起来。
“徐行。”
电话那头的声音沙哑平稳。
“三齐。”
徐行应了一声。
“房老那边——”
三齐顿了顿。
“准备好了。”
徐行握着通讯器的手,微微一紧。
“什么时候?”
“今晚。”
“今晚?”
“对。”
张蕴元的声音很轻:
“他说,他看了黄历,今天是个好日子,诸事皆宜。”
徐行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舷窗外。
看着那片蓝色的海。
看着那些在海上航行的船。
看着那些以为一切都要好起来的人。
然后,他说:
“我知道了。”
通讯挂断。
舱室里,只剩下逐日号引擎的低沉轰鸣。
徐行站在舷窗边,一动不动。
丹田依旧在缓缓搏动着。
他在等。
等那化丹蜕变的临界点。
夜幕降临。
逐日号悬停在一片海域上空。
下方,是白令海峡。
深蓝色的海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
高纬度持续泵入的真炁正推着徐行向着既定目标前行。
徐行平静的注视着天空后那一抹虚无。
身上不自觉的散发着假丹修士的威压。
盘坐身后,一同修炼的李慕尧和几个机组人员,不敢出声。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能感觉到。
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徐行没有回头。
他只是愣愣看着那片浩瀚的星空。
看着那片月光。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波动。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不是真炁的波动,不是血炁的波动。
是……因果牵引的空间波动。
是有人在演一场很大的戏。
是有人在用自己最后的一口气,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过去。
徐行闭上眼睛。
灵台深处的意识核心猛地一颤。
它感觉到了。
那些目光。
那些从虚空中不断渗出的黑线,正在一点一点地移开。
正在一点一点地转向另一个方向。
正在一点一点地——
被引开。
“房老。”
徐行低声说。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落叶。
空间波动越来越强。
那些目光,越来越远。
那道门——
越来越近。
徐行睁开眼。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疲惫,不再是沉重,不再是“还要撑多久”的那种东西。
是——
终于等到了。
他转过身,看着李慕尧。
看着那些机组人员。
看着那些年轻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隐隐感觉到什么的脸。
“好好修炼,不用等我回来。”
他说。
然后,他一步跨出舱门。
坠入那片月光。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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