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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标准日历第四年,五月下旬。

那颗被塔维尔及其分身们命名为“门栓”的黑洞信息体武器,像一枚无情而精准的宇宙图钉,牢牢地“钉”在了3号宇宙第七号绯多拉要塞前方的空间裂隙“咽喉”处。

它本身并不发光发热,却在所有探测器的频谱上留下一个令人安心——或者说令人毛骨悚然——的、吞噬一切的“空洞”。

这道无形的枷锁效果拔群得过分,曾经如同溃堤洪水般涌出的、几乎要将星光都淹没的黑色虫潮,被硬生生掐断了九成以上的流量!

如今只剩下些零散、不成规模的漏网之鱼,可怜巴巴地、颤巍巍地从裂隙边缘挤出来,还没等它们那简单原始的感知器官“看”清冰冷宇宙的模样。

就被要塞那连绵不绝、如同金属风暴般的自动防御炮火精准锁定,撕成最基本的粒子,连靠近帝国那铜墙铁壁般防线的资格都彻底、永久地丧失了。

防线的压力如同雪崩般骤减,帝国这台已经超负荷运转了数年、每个齿轮仿佛都在发出痛苦呻吟的战争机器,各个部件——

从最前线的士兵到最深处的后勤AI——终于得以发出阵阵松懈的、带着金属疲劳气息的叹息,迎来了久违的、几乎让人不敢相信的宝贵喘息之机。

指挥部里,代表敌袭的红色警报闪烁的频率肉眼可见地降低,取而代之的是更多代表巡逻、维护和资源调度的黄色、蓝色信号灯在平静地流转。

但这口吸进肺里的、带着润滑油和电离空气味道的“喘息”,却没给洛德带来半点轻松感。

反而让他觉得心头像是被无形的巨手攥紧,压上了一块比“门栓”那个黑洞信息体还要沉重、还要让人窒息的石头——

这块石头,有一个让他血压飙升的名字:塔维尔,以及她那群已经不能用“疯狂”来形容,简直像是集体被灌了高纯度科研兴奋剂、脑子里除了实验和爆炸再也塞不下别的东西的分身们。

自从那个黑洞信息体作为武器的可行性被验证。

甚至在实战中取得堪称辉煌的战果后,这帮绿毛蛇系的科研疯子们,就像是终于拿到了打开禁忌宝库最后一道锁的万能钥匙。

心底最后那一丝名为“风险控制”的脆弱防线彻底崩塌,集体进入了某种“嗨到不行”的、近乎癫狂的集体亢奋状态。

她们不仅没有见好就收,秉持着“武器够用就行”的朴素道理,反而变本加厉。

以近乎末日狂欢般的姿态,抛出了一个让洛德光是看到全息报告标题那几个加粗闪烁的大字。

就想立刻把报告连带生成它的数据终端一起从气密窗扔出去的、更加丧心病狂到令人发指的计划:《关于人工制造稳定型类星体(预设质量 10? m☉)的可行性预研及初步实施方案(草稿V7.3)》。

而且,报告里强调,不是一般的、自然演化形成的类星体。

她们计划手搓的这家伙,预设质量高达 10? m☉——也就是整整一亿倍太阳质量。

洛德对着悬浮在他面前、散发着微光的全息报告发了好一会儿呆,才艰难地在脑海里进行单位换算:太阳质量大约是2x103?千克,那么一亿倍就是……

他下意识地用手指在空中虚划了几下,试图想象那串数字的长度,但很快就放弃了精确计算。

只觉得报告上那后面跟着的一长串零,像一群训练有素、排列整齐的嘲讽蚂蚁,正沿着他的视觉神经爬进大脑。

啃噬着他所剩无几的理智,爬得他脑仁突突地疼,眼前甚至有点发黑。

如果非要换成更直观、更贴近人类认知的“吨”……

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还有基本质量概念和一点点物理常识的生命体,瞬间头皮发麻、膝盖发软、眼前发黑、恨不得立刻重启人生的数字:2x103? 吨。

这个数字本身仿佛就带着质量,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视网膜上。

洛德看着全息报告上那串仿佛带着无声狞笑、闪烁着不祥红光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大脑处理器核心温度正在急剧升高,都快因为过热而直接宕机、从耳朵里冒出象征性的青烟了。

他甚至能幻听到自己脑壳里传来“滋滋”的过载声。

一亿倍太阳质量?!

这帮绿毛蛇是集体疯了吗?!

是想在家里手搓一个迷你版的星系核、造个随身携带的宇宙级毁灭引擎吗?!

还是打算在帝国后院点燃一个前所未有的超级烟花,给所有已知文明表演一场绚烂的集体升天仪式?!

“你们他妈的到底想干什么?!”洛德几乎是拍案而起,拳头狠狠砸在由高强度合金铸造、理论上能抵御小型爆炸的办公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上几块轻巧的数据板都跳了一下。

他对着悬浮在桌面一角的通讯器全息投影——里面显示着一个正托着下巴、笑得没心没肺、眼睛弯成月牙的塔维尔分身——吼了出来。

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恼怒和一丝被挑战认知底线的不安而有些变调、无奈。

“平时!平时你们折腾个几十倍、几百倍太阳质量的

黑洞信息体当武器,虽然也够吓人,风险高得让我做噩梦,但老子我捏着鼻子、硬着头皮,看在战果的份上也就他妈认了!

前线吃紧,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实在缺质量,你真去隔壁荒芜星系拖两颗倒霉的、没生命的恒星过来‘喂’给黑洞。

我都特么可以咬着后槽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能源部和环境评估司的哭诉报告!

可一亿倍?!一!亿!倍!

你们是把高等数学当幼儿涂鸦,还是把宇宙最基本的质量-能量守恒定律当成可以随便擦改的草稿纸了?!

你们上哪儿去搞这么多质量?!把半个现帝国疆域拆了、把所有星球碾成粉末都不够填这个天坑的零头!

把旧帝国遗产全挖出来熔了恐怕都够呛!”

通讯器那头,传来塔维尔某个分身那特有的、带着点电子混响和莫名雀跃的嘻嘻哈哈声。

充满了盲目的、令人火大的乐观和一种“你怎么这么大惊小怪”的轻松感,仿佛在讨论晚上吃什么而不是在策划可能撕裂宇宙结构的实验:“哎呀呀~陛下!我亲爱的陛下!您别急嘛!

生气伤肝,还容易掉头发!您看看您,年纪轻轻,要注意保养!

办法总比困难多,路是人走出来的,质量也是可以‘找’出来的嘛!这可是我们科研部全体同仁深入灵魂的座右铭!

您仔细想想,冷静下来想想,咱们帝国疆域如今也算辽阔了嘛,资源……

呃,虽然不能说是无穷无尽,但相对而言,还是有一点的嘛!

您难道忘了?

就在咱们家后院,风景优美、资源丰富的2号宇宙阿尔法大星团,里面不是还有上千亿颗老老实实待着、按部就班进行核聚变、默默发光发热的恒星吗?

再加上它们周围那些数都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行星、卫星、小行星带、彗星、星云气体和尘埃……

这个星系凑一点,那个星域挖一勺,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质量不就有了?

我们集合了三百个分身算了整整五天五夜,建立了一千七百个数学模型,理论上是绝对够的!误差不超过正负百分之五!

完全可以接受!”

洛德差点没被这轻飘飘的、仿佛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般的“凑一点”、“挖一勺”给气得背过气去。

一口郁结的老血硬生生梗在喉咙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憋得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凑一凑?挖一勺?!

听听,这说的是碳基生物能说出来的话吗?!

合着你们这群终极败家子,是打算把阿尔法星系——帝国重要的战略后备疆域、未来的资源库、可能的新家园——

活生生地掏成一个只剩下黑洞、残渣和破碎引力场的、死寂的宇宙级超级矿坑、宇宙荒漠啊?!

那里的恒星招你们惹你们了?它们就在那里安静地燃烧,碍着你们做实验了?!

还有没有点可持续发展的观念了?!帝国未来几百年的扩张计划还要不要了?!

“就算!我说就算!!”洛德强压着直接把通讯器连同下面的桌子一起砸个稀巴烂的冲动,太阳穴的血管突突直跳,从咬紧的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声音,每个字都像是冰碴子。

“就算你们真能用这种刮地三尺、连宇宙尘埃都不放过的土匪方式,凑齐了这他妈的离谱质量!那制造过程呢?!

怎么搞?!

总不能在虚空中真他妈造几千几万个‘环世界’级别的超级巨构工程。

派几百万艘工程船像一群星际工蚁一样,一点一点像小孩搓泥巴、搭积木一样,给我手搓出一个类星体吧?!

3号宇宙的前线压力虽然稳住了,但虫群还没死绝!资源、算力、人力都紧张得要爆了!

每一份能量、每一个工程师都在关键岗位上!你还有心思、还有脸在这儿琢磨这种天方夜谭、痴人说梦的计划?!

你是觉得帝国的资源多得没处烧,还是觉得我这个皇帝太清闲,想给我找点刺激?!”

“安啦安啦,陛下您就把心放回肚子里,稳稳地放好,用胶水粘住都行!”

塔维尔分身的声音依旧充满了谜之自信,甚至带着点“你快来夸我聪明绝顶”的期待感和得意洋洋,仿佛已经看到了成功的曙光。

“具体的方法论和工程实现路径嘛……嘻嘻,暂时保密!

涉及一些核心算法和尚未完全稳定的空间拓扑技术!

但我以我——呃,以我们全体一万两千七百零三个分身截至今天早上八点的科研荣誉、逻辑回路以及最心爱的实验仪器担保,绝对有又快又好、效率超高的‘捷径’!

保证能给您一个大~~大的惊喜!让您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科技爆炸’!

到时候您肯定会为我们鼓掌的!”

洛德还想咆哮着追问到底是什么狗屁捷径能实现这种神话般的操作,是不是又偷偷链接了什么禁忌知识或者召唤了不可名状之物。

却被对方嬉皮笑脸地、用一种“哎呀时间到了”的语气打断了。

“哦,对了对了,差点忘了正事!陛下!”

塔维尔分身的语气忽然变得神秘兮兮,还刻意压低了点声音,虽然通过高保真通讯器传出来效果很滑稽,带着嗡嗡的电噪音。

“那个……您要是想找我们本体‘投诉’或者‘进行亲切而深入的劝谏交流’的话……恐怕近期不太行,得预约排队,而且排期可能有点满哦!

本体她老人家,最近灵感爆棚,思维火花如同超新星爆发般璀璨!

正在深层实验室里闭关,攻克一个超级~~超级~~重要的、关乎宇宙本质信息的终极物理-信息学统一难题!

已经进入最高级别的‘勿扰模式’啦!

实验室外围加了七十三道信息锁和物理隔离层,连我们这些最亲近、最可爱、最了解她的分身都暂时联系不上她呢!

只能通过预设的信息流通道接收她不定时发来的、充满跳跃性思维的指令碎片。

嘻嘻!所以您找我也没用啦!”

洛德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狂跳,节奏密集得像是里面住了个正在激情敲打架子鼓的、极度暴躁的金属摇滚土拨鼠,鼓点直冲脑门。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槽牙因为咬得太紧而传来的酸胀感。

闭关?攻克终极难题?

拉倒吧!

以他对塔维尔本体的“深厚”了解和无数次被惊吓的经验,这疯女人所谓的“闭关”、“灵感爆发”。

九成九是在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琢磨什么能把现有物理法则按在地上反复摩擦、把因果律当成橡皮筋随意拉伸。

甚至有可能把当前宇宙的局部结构都给掀翻过来、看看下面藏着什么的恐怖玩意儿!

每次她“闭关”出来,脸上带着那种梦游般的微笑,手里拿着看起来人畜无害的数据板时。

帝国核心层就得集体提心吊胆好一阵子,生怕她下一秒就宣布“我发现了宇宙的漏洞并且不小心把它捅大了点”。

“我求求你们了行不行?算我求你们了!”洛德放弃般地用手掌用力揉着发胀发痛的眉心,感觉自己的脑浆都在沸腾。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近乎筋疲力尽的疲惫和哀求。

那是长期与这群无法用常理揣度的天才疯子打交道后留下的深刻烙印。

“先停手!立刻!马上!

把手头上这个类星体计划,还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光是看附录标题就让我做噩梦的附属实验项目,都给我暂停!

冻结!列入最高审查序列!

行不行?这个计划的风险太大了!大到根本无法用现有任何模型进行评估!

那已经不是‘高风险’,那是‘未知风险’!一个控制不好,参数有个万分之一的偏差,能量流有个瞬间的波动。

别说阿尔法星系会变成历史名词,搞不好连整个2号宇宙的局部物理常数都要跟着遭殃、空间结构都会发生不可预测的畸变!

我们承受不起这种规模的实验事故!帝国承受不起!

我才当了四年皇帝,不想这么快就因为下属的实验失败而名留青史——虽然是作为反面教材!”

“不靠谱?风险大?未知?怎么会!陛下您太悲观啦!”

通讯器那头,塔维尔分身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好几个八度,带着科研疯子那种特有的、对“不可能”和“风险”的极端蔑视与近乎宗教狂热的偏执。

仿佛在扞卫最神圣的信仰。

“陛下!您要明白,科学探索的最前沿,那无人涉足的蛮荒之地,本身就是最大的风险与最璀璨的机遇并存之处!

不敢冒险,哪来的突破?哪来的碾压虫群、让帝国屹立于万族之巅的终极利器?

循规蹈矩只能带来平庸!我们要的是飞跃!是质变!

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把担忧扔进黑洞里,等着看好戏吧!

有我们这么多‘塔维尔’在,群策群力,算力叠满,逻辑回路交叉验证,是绝对~绝对~不会翻车的!

我们甚至模拟了九千八百种意外情况并制定了相应预案!

退一万步讲,就算……我是说万一,极小概率下,实验过程真的出了点什么我们没预料到的、有趣的‘小岔子’,真的‘翻车’了,那也没关系!

我们人多力量大,分身够多,到时候齐心协力,总能想出办法把它‘推’回正轨,或者‘塞’回它该去的地方,再不然就给它换个‘包装’,变成别的什么有趣的东西!

问题不大!都在控制之中!”

洛德:“……”

他张了张嘴,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任何语言——无论是愤怒的斥责、理智的分析还是卑微的恳求——

在对方这种完全自成一体、逻辑闭环、且充满狂热信念的“疯狂理性”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如同试图用羽毛去阻挡洪流。

他看着通讯器屏幕最终因为对方单方面、干脆利落地结束通讯而跳回的、显示着帝国徽章的待机界面。

听着里面传来的、规律而冷漠的“嘟嘟”忙音,突然感到一阵深深的、从骨髓里透出来的无力感和憋屈。

那种感觉,就像你用尽全力一拳打出去,却砸在了一团无处着力的棉花上,或者更糟,砸进了一潭深不见底、还会把你的力量吸收反弹的泥沼。

妈的,这个皇帝当得……真特么憋屈!窝囊!

手底下这群最顶尖、帝国赖以生存的科学家。

个个都是能把天捅破、把地凿穿、把常识按在地上摩擦的主,偏偏你还离不了他们。

帝国的科技优势、前线士兵的生命、战略的主动权,很大程度上都系于他们那充满不确定性的灵感之上。

骂不得,至少不能真往死里骂,骂狠了她们说不定觉得你在提供“新思路”。

打不得物理上可能打不过,逻辑上更无法战胜。

道理还他娘的讲不通她们的道理自成体系,且通常有恐怖的数据和实验“证据”支持。

这种滋味,比在战场上和那些只知道吞噬的虫子面对面肉搏、闻着它们甲壳烧焦的臭味还要难受一百倍!

至少虫子你知道怎么对付,而这些绿毛疯子的思维,比虫巢意识还要难以捉摸。

不过,话说回来,让洛德不得不承认的是,塔维尔和她的分身们虽然疯狂得让人血压持续飙升、需要常备降压药。

但她们的“成果”,或者说她们那将“破坏力”与“创造力”诡异结合后转化成的恐怖“战斗力”。

也确实实实在在,不容忽视,甚至是帝国能撑到现在、并开始反击的关键支柱之一。

伴随着数个类似“门栓”原理、但经过“优化”天知道优化了什么危险参数的黑洞信息体武器。

被帝国工程部队和科研部联手,像在宇宙这块画布上钉钉子一样,陆续、精准地投放到3号宇宙其他几个关键的空间裂隙节点和虫群主要推进路径的“咽喉”要道上。

帝国花费海量资源、凝聚了无数工程师心血的十二座巍峨如移动星球的绯多拉要塞,所承受的正面冲击压力,直接呈现断崖式、跳楼式下跌,暴跌了惊人的九成以上!

原本如同永不停歇的、黑色死亡海啸般的虫群集团冲锋,肉眼可见地变得疲软、稀疏、混乱起来。

曾经那遮天蔽日、让观测站的星光图谱都为之黯淡扭曲的虫潮,如今只剩下零星拍打在帝国钢铁防线上的、有气无力的“浪花”。

很快就被严阵以待、憋了太久火力的自动防御火力网蒸发干净,连点像样的残骸都留不下。

前线的战局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定,甚至可以说是透着一股诡异的“安逸”感。

这让帝国的后勤总署、资源调配中心以及人力管理部门的大佬们,终于敢把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稍稍放回原位。

然后痛痛快快地喘上一口大气,抹掉额头上不知道是冷汗还是热汗的液体。

紧接着就摩拳擦掌、撸起袖子,放开手脚开始大干一场,将压抑已久的产能和建设欲望彻底释放出来。

在相对安全稳定的大后方,2号宇宙的广袤腹地。

一颗颗原本作为资源储备或观测站的行星、小行星带,变成了热火朝天的超级工地。

一座座规模更加宏大、自动化程度更高、生产线更加智能流线的新型星球工厂,如同宇宙中生长出来的金属巨菇,在规划好的轨道上拔地而起。

那些在早期战火中被波及、一度沦为漂浮着金属碎片和凝固熔岩的废墟星域,启动了大规模清理和重建程序。

帝国的工程船像勤劳的工蜂,穿梭其间,重新铺设能源网络,构建生态穹顶。

让这些死寂之地再次焕发生机。

而作为帝国政治、经济、科技核心的万象星系及其周边已探索并稳固控制的区域。

更是变成了一片由星光、飞船尾迹和焊接光芒交织而成的、永不落幕的超级建设舞台——

在潘多拉亲自操刀、近乎苛刻的全局规划下,超过六成的已探索稳定星域,被全面转向,建设成了专供高效能源采集与标准化军备生产的超级基地集群。

每天,都有数以千亿计的、各式各样的新型自行作战单元——

从巴掌大小、成群结队如星际蝗虫的微型侦察无人机,到房屋大小、装备着重型光束炮的自律轨道防御平台。

再到需要小型船坞才能容纳的无人突击舰——从高效运转、嗡嗡作响的自动化流水线上源源不断地被制造出来。

涂上帝国的银灰色徽记,然后通过那些巍峨如恒星、吞吐着能量漩涡的巨型跨宇宙传送设施。

浩浩荡荡、井然有序地输送到3号宇宙的前线,填补着战损,增强着力量。

帝国的整体战略方针,也随之发生了根本性、决定性的转变。

最高军事会议的决议文件中,那曾经刺眼的“战略防御”、“巩固防线”、“延迟阻滞”等词汇被悄然替换。

取而代之的是坚定、清晰且充满进取心的“战略推进”、“主动清剿”、“恢复疆域”。

虽然在浩瀚无垠、上下左右难分的宇宙尺度上,其实并没有明确的前后左右上下南北之分。

但这并不妨碍帝国的钢铁洪流,在潘多拉那近乎神灵般的全局指挥和帝国军队高效到可怕的协同下,如同拥有统一意志和生命的银色潮水。

开始一点点、却又坚定不移、步伐稳健地蚕食着3号宇宙中被虫群污染、占据的疆域。

军队每向前稳妥地推进一步,工程部队和自动化建造单元立刻像潮水般跟上,依托有利地形或残骸,迅速建立一座座功能完备、能打能扛的移动式或半固定式前线堡垒。

作为下一个进攻波次的跳板和支撑点。

每巩固一片新清理出来的、漂浮着虫群残骸的星空,立体多层、交叉火力的自动化防御网络随即如同蛛网般铺开。

布下一道道令任何试图反扑的敌人望而生畏的死亡防线。

这种步步为营、稳扎稳打到极致、甚至有些“笨拙”的战术风格。

虽然推进的绝对速度看上去不是特别快,没有那种千里奔袭、直捣黄龙的戏剧性。

却让习惯了帝国之前被动防御、偶尔冒险突击的虫群的反扑,一次次撞在由钢铁、能量和智能火构成的铜墙铁壁上,撞得头破血流。

效果出奇地好,战损比漂亮得让后勤官员笑开了花。

熟悉旧帝国战史的人,都会从这种沉稳厚重、重视后勤与防御、不贪功冒进的风格中,嗅到一丝熟悉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这像极了旧帝国末期,那位以极度谨慎、超强韧性和擅长防御反击而着称、并亲手缔造了绯多拉要塞防御体系雏形的传奇皇帝的用兵之道。

不求奇功险胜,但求无过稳胜;步步为营,层层推进,以绝对的实力和耐心,将优势积累成胜势,最终化为不可逆转的胜利。

在这种高效、冷酷而稳健的打击下,3号宇宙中所有帝国探测器能够捕捉到的、属于虫群的生物质信号、能量扰动信号总量。

开始以肉眼可见的、令人振奋的速度急剧锐减,就像退潮时的水位线。

最新的、经过情报部门交叉验证的战报显示。

超过九成的已知大型虫巢、母巢单位已被帝国舰队和精锐突击部队通过多种手段包括但不限于轨道轰炸、行星裂解、特种病毒注入、信息流冲击等彻底摧毁。

连那些巨大的、令人作呕的生物质残骸都被后续跟进的、来自于欧若拉的虫子啃的干干净净

剩下寥寥无几、不足一成数量的虫巢,也似乎被帝国这架战争机器所展现出的冷酷效率、持久耐力和全方位打击能力吓破了胆,如果它们有“胆”这种器官的话。

深深龟缩躲藏到了宇宙中那些最为荒凉、引力紊乱、探测困难、连星光都难以抵达的偏僻角落、星云深处或破碎的小型维度裂隙边缘。

轻易不敢再露头主动挑衅,仿佛变成了宇宙中的隐身难民。

帝国,仿佛再次进入了一种相对“平和”、甚至可以说“休闲”的节奏——

当然,这份“平和”与“休闲”,仅仅是和之前那种每分每秒都在生死线上挣扎、指挥中心的警报灯几乎没有熄灭过。

随时可能接到某座要塞护盾过载或防线被突破的紧急求救通讯的“绞肉机”状态相比较而言。

毕竟4号宇宙的虫子也一点不少,目前也已经开始向4号派遣先遣部队。

对于习惯了高压的帝国军民来说,现在这种状态,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岁月静好”。

前线的炮火依然会在某些区域周期性轰鸣,那是清剿残敌或预防性打击。

虫群零散的本能反扑和出于生存本能的骚扰也从未完全停止,如同潮汐般起落。

帝国的将士们依然需要保持高度警惕,轮班执勤,巡逻防线。

但相比于过去那种神经时刻紧绷、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随时准备跳进机甲或奔向炮位的日子。

现在的战斗强度和紧张程度,对于这些身经百战、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帝国军人们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轻松惬意”。

甚至能有计划地进行轮换休整、开展针对性训练、维护保养装备,享受一下久违的、不算丰盛但热乎的军用餐。

以及那短暂却珍贵的、与后方亲人进行低延迟通讯的时光。

帝国标准日历第四年,二月十七日。上午。

万象星系,帝国核心指挥中心。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中心”,不如说是一座悬浮在星系核心人工重力井中的、庞大而复杂的多层金属蜂巢,无数信息流和指令在这里交汇、处理、分发。

现在的某位皇帝已经不光呆在永恒级军舰,其实根本原因是军舰已经开始维修舰桥和进行改造线路了,导致房间不能待了。

洛德瘫坐在指挥中心主区域那张几乎被各种纸质报告,闪烁着不同颜色光芒的电子数据板和吃空的、印着帝国徽章的营养棒包装袋淹没的宽大办公桌后面。

这张桌子由某种暗色的合金铸造,边缘镶嵌着微弱的导光条,此刻正映照着他疲惫的脸。

他一边机械地、味同嚼蜡地啃着嘴里那根味道寡淡、口感像在咀嚼混合了维生素粉的工业蜡的速食营养棒。

这是帝国后勤部推广的高效单兵食品,能提供一天所需的基础营养,但味道实在不敢恭维。

“他奶奶的,我想吃火锅啊,就算是造的火锅,我也愿意尝两口啊最起码是一个元素!”

一边嘴里骂骂咧咧,用一支的电子触控笔。

在面前悬浮的一份关于某个附庸文明申请额外稀有金属配额的详细文件上,签下自己那龙飞凤舞、因为烦躁而更加潦草的意见:“酌量增配,加强监管,下次再超支自理。”

他眼底挂着浓重的、如同晕染开的墨迹般的黑眼圈,布满了熬夜、焦虑、以及长期面对屏幕带来的干涩血丝。

头发乱得跟被星际风暴吹过的鸟窝一样,毫无造型可言,下巴和脸颊上还冒着一层没时间、也懒得去打理的青黑色胡茬。

他身上那套象征皇帝身份的银黑色军装常服,虽然质地高级,但领口松垮,袖口沾着一点不知道是咖啡还是机油的污渍渍渍

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一个刚从某个废弃空间站或地下掩体里爬出来、还没适应文明社会光照和整洁要求的流浪汉。

哪里还有半点帝国皇帝应有的、被宣传画描绘的那种威严、整洁、光芒万丈的威仪。

此刻的他,更像是一个被无数繁琐政务和突发状况折磨得精疲力尽的项目经理。

“妈的,没完没了!这群喂不饱的白眼狼!”洛德狠狠地将又一份关于某个仆从文明请求技术援助升级的报告摔在合金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不那么清脆的闷响,溅起几片虚拟光屏投影出的、不存在的尘埃。

“这帮附庸和仆从,前线压力一小,虫子不怎么露头了,他们就开始动歪心思、耍小聪明了?

一个个吵着要提高常规补给配额,要增加贸易优惠幅度,还要‘有限度’的技术共享……

真以为帝国的资源和技术是大风从虚空中刮来的?

还是虫巢意识给他们的勇气,觉得老子我脾气太好,不会派舰队去他们家门口搞‘军事演习’?!”

他的对面,隔着大约五米的距离,这是潘多拉设定的“舒适办公距离”,既能有效沟通,又不会互相干扰。

潘多拉正身姿笔挺、如同雕塑般端坐在另一张同样堆满各种报告和数据板、但整理得井井有条、分门别类、仿佛精密仪器内部构造的办公桌后。

她依旧保持着近乎永恒的、令人叹为观止的优雅与整洁。

一身玄黑为主、点缀着暗金色纹路、剪裁极度合体的帝国高级指挥官制服纤尘不染,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

金色的长发如同流淌的熔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束成一个简洁而高效的发髻。

只有她那在面前和身侧悬浮着的数十块大小不一、显示着不同信息的虚拟光屏上,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快划动的纤长白皙手指。

以及那双湛蓝色、如同最深海洋般的瞳孔中,偶尔急速流转过的、代表超高强度数据处理的淡金色数据流光。

才显露出她此刻正在同时处理着海量到足以让普通AI过载崩溃、让任何生物大脑瞬间烧毁的恐怖信息流——

从前线哨所的日常补给申请,到新式战舰的建造进度,再到遥远星系的资源勘探报告。

听到洛德那充满个人情绪的、烦躁的抱怨。

她只是微微抬起那如同工艺品的眼帘,用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映照出宇宙本质的湛蓝色眸子淡淡瞥了他一眼。

清冷的声音没有太多起伏,如同AI播报,却又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属于姐姐的无奈:“知足吧,弟弟。

至少现在,你不用在每天帝国标准时的凌晨三点,被前线的紧急求救通讯那刺耳的蜂鸣声强行吵醒。

不用时刻担心全息星图上哪座绯多拉要塞的护盾能量读数会突然断崖式下跌、闪烁起代表即将崩溃的刺眼红色,

不用在睡梦中都被可能防线崩溃、虫群长驱直入的噩梦惊醒。

相比之下,处理这些外交博弈、资源分配、内部管理的‘琐事’……

对于帝国最高统治者而言,已经是难得的、可以稍微放松神经的‘清闲’工作了。你需要适应这种常态。”

洛德被姐姐这盆恰到好处、直指要害的“冷静水”浇得噎了一下,撇了撇嘴。

想反驳说“清闲个屁,这些破事比打仗还心累”,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姐姐说的该死的对。

最终,他只是郁闷地、含糊地嘟囔了一句“话是这么说没错……但就是烦人啊……”

然后赌气似的抓起另一根原味,也就是没味道的营养棒,撕开包装,恶狠狠地咬了一大口。

仿佛在咀嚼那些让他头疼的附庸文明代表,继续跟手里那份关于某个星区税收调整方案的文件较劲,用触控笔在上面划拉着修改意见。

指挥中心巨大的环形主厅里,并非只有他们姐弟二人。

柔和而不刺眼的人造恒星模拟光,从高高的穹顶均匀洒下,照亮了这片充斥着低鸣设备、闪烁指示灯和忙碌人员的空间。

在侧面的一个专用、连接着帝国工程总网的数据终端前,塔洛斯——

这位曾经在旧帝国末期和帝国重建初期战场上令敌人闻风丧胆、有着“刽子手”、“军团屠夫”等凶名的前军团指挥官。

此刻正对着一份刚刚上传受损严重的“永恒级”主力舰损伤修复进度的详细技术报告,兴奋得有些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

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有些突兀:“漂亮!主结构第三区熔接完成度终于从4.7%提升到5.3%了!

能量回路第十七分支自检通过率99.98%,比预期高了0.03个百分点!

好,好极了!

下一阶段可以开始同步测试三号和四号备用引擎组的联动协调性了,如果数据达标,整体修复进度能再提……”

他完全沉浸在了工程细节和数据的世界里,那张线条硬朗、常带着经年杀戮沉淀下的冷峻余韵的脸上,此刻竟焕发着一种纯粹而炽热的、属于工匠发现精妙造物时的光彩。

眼眸紧盯着屏幕上滚动的参数,彻底变回了那个骨子里热爱机械构造、精密计算与创造性修复工作的“工程佬”。

不远处,还有几名隶属于海军装备部的技术军官,正围着一块显示着复杂能量图谱的全息屏幕。

低声而快速地讨论着最新型“千星级”战列舰主炮第三次实弹试射的数据分析与可能的优化方案。

一切显得忙碌、专注而有序,充满了战后重建与发展的务实气息。

至于那群让洛德一想起来就太阳穴疼的绿毛疯子塔维尔及其数量惊人的分身们此刻当然不在这个以行政和战略指挥为主的中心。

她们绝大部分都“宅”在无限星那个已经被她们经年累月、孜孜不倦地改造得面目全非、宛如某种巨型生物机械与未来主义艺术混合体、充斥着各种光怪陆离实验装置的科研基地里。

继续进行着那些光听项目名称就让人头皮发麻、需要签署多重免责协议才能靠近的“前沿探索”。

而可怜的海拉,这位名义上的帝国首席外交官兼特殊事务协调员,则仿佛成了塔维尔系的“专属全自动后勤兼万能跑腿”。

每天被那些分身们以“紧急科研需求”、“实验材料缺口”、“设备突发校准”等五花八门、听起来一个比一个紧要的理由,支使得团团转。

像一颗被无形鞭子抽打的陀螺,在各个星系、实验场、资源采集点和帝国仓库之间疲于奔命,进行着高强度、高复杂度的协调、运输和“说服”,通常是说服资源管理员交出那些被标注为“危险”或“极度稀缺”的物品工作。

累得小脸时常发白,眼圈浮肿,连在偶尔的加密通讯里跟洛德简短汇报时。

声音都带着浓浓的疲惫和生无可恋,抱怨的力气都快被榨干了。

和煦的、经过精密调节以模拟母星日照的人造阳光,透过指挥中心侧面巨大的、由高强度透明复合材料制成的弧形观景舷窗,柔和地洒在忙碌的众人身上。

在光洁如镜的金属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微微晃动的影子。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能量回路稳定运行时发出的低鸣声、无数光屏和数据流闪烁带来的微不可察的臭氧味、冷却系统循环液那特有的微甜化学气味。

以及一丝……洛德桌上那堆营养棒散发出的、混合了多种维生素和蛋白质的人造合成物味道。

一切,看上去都显得那么平静、充实、高效,且充满了战后重建、积蓄力量、迈向未来的希望与活力。

一种久违的、让人几乎忘记战争阴霾的“正常”氛围,在缓缓流淌。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脆弱的、仿佛玻璃工艺品般的平静——

在帝国标准时间上午十点整,被一声粗暴到极点、蛮横到毫无道理、足以撕裂任何宁静的巨响,毫不留情地、彻底地、粉碎性地击碎了!

“砰——!!!!!”

那不是气密门正常开启时平滑的液压音,也不是有权限者验证通过时的柔和提示音,更不是不小心碰撞到的闷响。

那是足以让整个指挥中心主厅那坚固的合金地面都传来清晰可感微微震颤的、沉重的、由特种合金铸造的加强型安全门——

被某种远超设计承受上限的巨力从外部猛踹时,发出的混合着金属结构瞬间扭曲、内部锁止机构崩坏、能量屏障过载烧毁的恐怖复合巨响!

声音之暴烈、之突然,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入一颗重磅炸弹。

瞬间压过了大厅内所有设备运行的背景低鸣、人员低声交谈的窸窣声、甚至塔洛斯那兴奋的嘀咕!

紧接着,是门框上方和两侧墙壁上安装的、几乎从未亮起过、只在应急预案演练中才会闪烁的暴力入侵警报灯。

像被同时踩了尾巴又通了高压电的猫一样,疯狂地、歇斯底里地闪烁起刺眼欲盲、令人心悸的血红色光芒,将门口那片区域染上一层不祥的色彩!

同时,与灯光联动的、经过特殊调校足以穿透任何背景噪音的尖锐电子警报声——“嘀呜——嘀呜——嘀呜——!!!”

以最高的优先级和音量,毫无缓冲地炸响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卧槽?!什么情况?敌袭?内部叛乱?!” 洛德被这突如其来的、堪称袭击的动静吓得浑身一激灵,手里刚咬了一小口、还没咽下去的营养棒直接脱手飞了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可怜的弧线,“啪嗒”一声掉在光洁的地板上,还弹跳了两下。

他猛地从瘫坐状态挺直了身体,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捶了一下,还没从这纯粹的物理惊吓中平复。

目光已经惊疑不定、带着本能警惕地死死投向了指挥中心那扇位于主厅一侧。

堪称小型堡垒门户、厚度据说超过半米、足以抵御小型舰炮近距离直射数次的强化合金大门入口。

只见那扇平日里光滑如镜、透着冷冽工业美感的银灰色合金门。

此刻靠近中央锁具的位置,竟向内凹陷出了一个清晰的、边缘因金属塑性变形而呈现出扭曲放射纹的……脚印状凹痕!

凹痕深达数厘米,周围的金属呈现出受巨力冲击后的不规则隆起!

而在那被强行破开、门扇与门框间露出不规则缝隙、警报狂闪红光、内部隐约有电线短路火花迸射的门口。

一个高挑而充满压迫感的身影,逆着走廊通道明亮的照明灯光,如同剪影般矗立在那里。

光线从她背后射来,勾勒出她紧绷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轮廓,却让她的面部笼罩在阴影中,

只有两点冰冷的红色光芒,如同深渊中的兽瞳,穿透阴影,死死地锁定在洛德身上。

是维多利亚。

情报部门的主官,帝国阴影中的利刃,以绝对冷静、高效和近乎非人般的克制着称的维多利亚。

但她此刻的状态,让所有看清她模样的人——从洛德到潘多拉,再到旁边那几个刚刚还在讨论主炮数据的技术军官——都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头皮隐隐发麻。

她那张平日里总是没什么表情、精致如同人偶的俏脸,此刻铁青一片。

那不是形容词,是真的隐隐泛着一种金属受击或极度愤怒时特有的青灰色,打印出来的仿生躯体的皮肤下的毛细血管因为情绪剧烈波动而清晰可见。

她光洁的额角和修长白皙的脖颈处,平日里隐藏在皮肤下的淡青色血管。

此刻如同被激怒的虬龙般根根暴起、突突跳动着,清晰得吓人。

她身上那套永远笔挺、象征情报部门权威与隐秘的修身黑色制服,前胸和后背靠近腋下的位置。

此刻有大片深色的、被汗水浸透后留下的汗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显然是以极高强度、近乎冲刺的速度长途奔袭后还没来得及更换——要知道,以维多利亚的身体素质和装备的辅助系统,普通运动几乎不可能让她出汗到这种程度。

洛德:话说,为啥不跃迁?算了,这不是重点。

她那双平日里就没什么温度、如同紫水晶般冰冷的眼眸,此刻更是燃烧着肉眼可见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熊熊怒火。

那怒火如此炽烈,以至于她红色的虹膜周围都似乎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热扭曲光晕。

而在那怒火的深处,洛德竟然还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罕见的、几乎不该出现在维多利亚身上的情绪……惊怒?

甚至是一点点……难以置信的恐慌?

那种“事情完全脱离掌控、朝着最坏方向发展”的恐慌?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即便隔着十几米距离,也像一座内部岩浆翻滚、地壳剧烈运动、随时可能毫无征兆全面爆发的活火山。

散发出的低气压和实质性杀意,让门口附近几个原本在处理文件的文职军官下意识地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身后的控制台。

潘多拉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

但在她那张几乎永远是平静无波的脸上,已经算是相当明显的反应了。

她停下了手中所有正在进行的、涉及帝国各个层面的数据流处理工作,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某个悬浮的光屏上轻轻一点。

一个简洁的指令发出,暂时屏蔽了那刺耳欲聋、持续不断的暴力入侵警报声——只保留了闪烁的红光作为警示。

她的目光落在如同煞星般站在门口的维多利亚身上,从她剧烈起伏、仿佛刚刚跑完一场马拉松的胸口。

到紧握到指节发白、微微颤抖的拳头,再到那双几乎要将眼前一切烧毁的、燃烧着红焰的眼眸。

潘多拉湛蓝色的眸子里,先是闪过一丝了然,那是对事态严重性的瞬间评估和确认。

随即,又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果然发展到这一步了”的、混合着无奈与早有预料的深邃神色。

能让一向以绝对冷静、绝对克制、甚至有些冷酷到不近人情着称的维多利亚。

失态到直接用肉身暴力破门,那扇门的造价和防护等级她很清楚,连最基本的帝国核心区域进入通报程序、身份验证、甚至敲门都顾不上了。

选择用这种最直接、最野蛮、也最彰显事态紧急性的方式闯入……

绝对是出了天大的、完全超出她掌控能力、忍耐极限和事前预估的恶性事件!

而且,这件事必定与塔维尔那个不可控因素密切相关——

这是潘多拉基于对帝国核心人员行为模式的深刻了解,瞬间得出的结论。

维多利亚根本没有任何开场白,也没有理会大厅内众人——包括皇帝和最高指挥官——那惊愕、询问、警惕的目光。

她就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领地受到最严重侵犯、幼崽受到致命威胁的雌豹,大步流星,脚步沉重得仿佛每一步都要在地板上踏出裂痕,几乎是“砸”着步子,

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风,冲过十几米的距离,瞬间就来到了洛德的办公桌前,然后——

“咚!!!”

她不是拍,也不是按,简直是“砸”下了一拳。

带着呼啸的风声和凝聚到极点的力量,重重地、结结实实地捶在了洛德面前那张由高强度合金铸造、厚度可观、理论上能抵挡小型爆炸冲击的办公桌正中央!

巨大的力量让整个厚重的桌面都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不堪重负的金属呻吟,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桌面上那些零散的数据板、老式的实体笔筒、几份纸质文件、甚至洛德喝了一半的能量饮料罐,都哗啦一下被震得跳起。

然后又乒乒乓乓地落下,一片狼藉。

桌面上以她拳头落点为中心,甚至出现了一个浅浅的、边缘发白的凹痕——可见这一拳的力量有多么恐怖。

“陛下!!!”

维多利亚的声音如同积蓄了万年的九天惊雷,带着压抑到极致、仿佛随时会撕裂声带的愤怒和一丝因情绪过于激动而产生的尖锐破音。

在骤然安静下来只有设备低鸣的指挥中心主厅里轰然炸响,震得洛德耳膜嗡嗡作响!

哎呦,小点音,我的桌子啊!我文件还没改完呢。”洛德耸了耸肩,先把东西从地上拿起来再说。

“陛下,先别管这个了!您知道吗?!您到底知不知情?!

您知道塔维尔那个该死的、脑子里只剩下实验数据和爆炸当量、逻辑回路里根本没有‘风险’和‘后果’这两个词的绿毛疯子!

她背着我们——背着最高指挥部,背着安全监察部门,甚至可能绕过了部分基础协议——

在3号宇宙那个已经千疮百孔的Rc-07扇区,到底干了什么‘好’事吗?!!”

洛德被这近在咫尺的一拳巨响和紧随其后的、如同风暴般的怒吼震得脑袋都有些发懵,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心里那点因为被打扰了难得的“清闲”工作而产生的不快和烦躁,瞬间被一股冰凉刺骨、迅速蔓延开来的不祥预感彻底淹没、取代,凉了半截,直透脊背。

他看着维多利亚那双快要喷出实质火焰、里面写满了“出大事了”的眼睛,下意识地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结紧张地滚动了一下。

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点。

但出口时还是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小心翼翼的、抱有最后一丝侥幸心理的试探:“她……塔维尔她又搞出什么……新式武器测试失控了?

还是哪个附属实验场发生了严重的能量泄漏事故?炸毁了几个资源采集站?

或者……又不小心把某个仆从文明的边境观测站给崩了?”

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塔维尔可能搞出的、以往级别的“麻烦”,试图找到一个能让维多利亚如此暴怒的“合理”解释。

“新武器测试?能量泄漏?炸资源站?崩观测站?呵!”

维多利亚几乎是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这些词,每个音节都像是浸满了来自绝对零度的冰碴,冰冷刺骨,却又蕴含着极致的怒火。

“如果只是您说的那种‘普通’级别、‘常规’范畴的实验事故或者‘小小’的破坏行为,我至于这样吗?!

我会连情报简报都来不及整理,直接从情报室最深处的分析终端前冲出来,用最快速度跑到您这里吗?!

那个疯子!她在3号宇宙内部,一个远离我们主要防线和军事要地、但空间结构本就因为长期战乱和虫群活动而相对薄弱的Rc-07扇区深处。

正在以一种完全失控的、近乎自杀的疯狂节奏,进行一项她私底下称之为‘创世纪玩具’的‘终极验证实验’!”

她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留下一道残影,根本不需要洛德的口头授权或操作许可。

直接用自己的情报部门最高主管权限,强行切入并瞬间接管了指挥中心主控台的局部控制权,动作粗暴得仿佛在抢夺什么。

她将一组还在不断刷新、数据跳动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每一个指标都触目惊心地标红、并伴随着刺耳异常提示音的实时监控数据流和对应的空间结构动态建模图。

粗暴地、放大到极限地投射到了大厅中央那个用于战略演示的、尺寸最大的全息影像区域!

影像瞬间展开,占据了大片空间。展现的是3号宇宙一片远离任何恒星、原本应该漆黑寂静、只有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的虚空坐标。但此刻。

这片虚空一点也不“空”,一点也不“寂静”。

只见数十个、甚至上百个被系统标记为“异常空间扭曲点,疑似微型黑洞信息体强制生成/非正常湮灭事件”的刺眼红点。

如同死亡深渊中绽放的妖异花朵,又像是癫痫患者脑电波图谱上的剧烈峰谷。

在那里毫无规律、此起彼伏地疯狂闪烁、爆发、然后骤然消失!

而每一次这样的红点爆发,在它消失之后,周围原本平滑的宇宙空间背景建模图上。

就会留下一条条或长或短、清晰可见的、如同被无形利刃割裂后又勉强粘合起来的、闪烁着不稳定灰黑色光芒的“空间裂隙”痕迹!

这些裂隙并非静止,它们如同有生命的黑色藤蔓,正在一种缓慢却坚定不移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速度……

向着周围相对完好的空间蔓延、侵蚀!

影像旁,一个巨大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那是该区域“空间结构稳定度综合指数”。

已经从正常基线值,暴跌到了令人胆寒的1800!

而且,这个数字还在以每分几个点、十几个点的速度,持续不断地向下刷新!

每一次红点闪烁,数字就猛地向下跳动一大截!

“看见了吗?!陛下!睁开眼睛看清楚!!”维多利亚的手指如同锋利的标枪,狠狠地指向那些不断产生又消失、如同宇宙痤疮般的扭曲红点。

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有些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是极力压抑却仍然泄露出来的情绪。

“她在那里!像玩一个危险的、没有重启按钮的电子游戏一样,利用我们还不完全清楚的技术!

临时性地、快速地搭建起一个又一个低质量的、不稳定的黑洞信息体模型!

搭好了,不进行任何观测研究,不记录完整数据,直接用难以理解、情报部门之前没有任何记录的、近乎暴力的方式当场摧毁!

摧毁之后,立刻用不知道从哪里偷偷挪用、调集来的、当量离谱到足以引发小型超新星爆发的‘特殊能量’。

去人工催化那片因为黑洞信息体非正常湮灭而变得极度紊乱、脆弱的空间信息背景,强制生成新的、更加不稳定、结构更畸形的黑洞信息体!

然后,再一次毫不留情地摧毁!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她把这当成什么了?!

打地鼠吗?!还是某种扭曲的、以破坏宇宙结构为乐的行为艺术?!”

她的手指猛地移开,狠狠地戳向影像旁边一组疯狂滚动、背景鲜红如血、字体加粗到最大的数据流标签:“以她这个该死的‘游乐场’为中心,方圆0.7光年半径范围内的宇宙空间。

根据我们布设的远程空间结构探针传回的实时数据,‘空间结构稳定度指数’已经从正常安全值一万,暴跌到了现在的1800!

而且,还在以每分几个点的稳定速度往下掉!

这还只是宏观统计的平均值!局部区域的稳定度,根据模型推演,可能已经跌破了1000的绝对危险阈值,甚至更低!

空间在那里可能已经像即将破碎的玻璃一样脆弱!

任何稍微大一点的引力扰动或能量释放,都可能引发连锁性的空间崩塌!但最可怕的还不是这个——!”

维多利亚猛地转回头,紫色眼眸中的火焰几乎要化为实质,死死地盯住洛德的脸。

仿佛要将每个字都化为钉子,钉进他的瞳孔深处,钉进他的大脑里,让他永远记住:“就在我刚刚从情报室的座位上跳起来,不顾一切冲出来,用最快速度跑到您这里的这短短一分多钟里!

远程监控显示,她又成功‘玩炸了’两个新生成的黑洞信息体!

就在我们说话的时候,她可能正在准备‘炸’第三个!第四个!她根本停不下来!

她的实验节奏在加快!她完全沉浸进去了!没有任何停止的迹象!

就像……就像上了瘾!”

洛德的嘴巴微微张开,形成了一个有些愚蠢的“o”型,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接收到的信息过于离谱而有些失焦。

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这个世界怎么了?”的茫然、震惊和认知受到严重冲击后的呆滞。

他的大脑cpU,这次是真的因为输入的信息过于扯淡、超出理解范畴而彻底宕机、过热、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耳朵里喷出象征性的浓烟和火花。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后颈的汗毛都根根竖立起来,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爬满全身。

他愣了好几秒,仿佛过了几个世纪,才从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的喉咙里,挤出一点微弱而难以置信的声音:“啥……啥玩意儿?黑……黑洞……能被……‘炸’了???

维多利亚,你确定你用的是‘炸’这个动词?

不是用‘焚天’级战略武器去进行高精度‘信息湮灭’,或者用某种力场去‘中和’、‘消散’那个信息体???”

这完全、彻底、百分之百地超出了洛德对宇宙基本物理规律的认知底线!

挑战了他作为一个碳基生命(虽然混了点别的)对客观世界最基本的理解!

黑洞是什么?

那是宇宙中最极端、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天体现象之一,是质量在自身引力作用下坍塌到极致、连时空都被扭曲到撕裂的产物。

是连宇宙中最快的光都无法逃脱其引力魔掌的终极陷阱!是物理学圣杯上镶嵌的黑色宝石!

就算是帝国目前最强悍、最昂贵、作为底牌之一的常规战略武器“焚天”的特殊版本。

其主要作用机理也是在于其独特的、能够干扰和破坏目标宏观或微观“信息结构”的特性。

对于黑洞这种本身信息结构就极为特殊、高度自洽、且与天文数字级别的巨大质量深度绑定、几乎自成一个小宇宙的玩意儿。

“焚天”顶多也就是让其信息体产生暂时性的“紊乱”或“局部消散”,效果还未必持久,且对真正的大质量黑洞效果存疑。

哪能做到像放鞭炮、点炸药一样,简单粗暴地“炸掉”这么离谱、这么充满暴力美学和毁灭快感的操作?!

焚天级武器都他娘的不敢夸口能干成的事,塔维尔是怎么用她那套“实验”手段、在这么短的时间周期内、像流水线作业一样反复做到的?!

她到底在玩什么禁忌的宇宙魔法?!是把数学规律当成橡皮泥在捏吗?!

洛德现在脑子里一团乱麻,嗡嗡作响,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开狂欢派对。

又像是一锅被烧糊的电子粥,各种破碎的念头、物理公式、警告标语和塔维尔那张带着疯狂笑容的脸混杂在一起。

强烈的、近乎本能的危机感和“必须立刻、马上、不惜一切代价阻止那个疯女人继续下去”的冲动,压倒了一切理性的思考和分析。他猛地从那张舒适的、带有自适应调节功能的椅子上弹起来。

因为动作太急太猛,带倒了沉重的合金座椅,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哐当”一声巨响,向后翻倒。

他也顾不上皇帝的仪态和形象了,一把抓起刚才胡乱搭在椅背上、皱巴巴的帝国军装外套。

一边手忙脚乱地往身上套,袖子都差点穿错,一边语无伦次、声音因为焦急而变调地吼道:“原理!该死的原理什么的待会儿再说!先别管这些了!

立刻!马上!给我定位!找人!塔维尔!那个绿毛娘们!她现在具体在哪儿?!

是在无限星用远程遥控进行这场疯狂的烟火表演,还是她那个不省心的本体又偷偷摸摸、绕过所有监控,跑到3号宇宙那个鬼地方亲自下场去‘玩’了?!

立刻!动用一切手段!给我把她揪出来!立刻!我以皇帝的名义命令!最高优先级!”

潘多拉看着他手忙脚乱、六神无主、像是热锅上蚂蚁的样子。

绝美而平静的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惊讶,甚至连那微微蹙起的眉头都悄然舒展开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洞悉一切、尽在掌握的、深海般的从容。

她优雅地、不疾不徐地站起身,银白色的制服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

她的指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简洁的弧线,一个无声的指令发出,悄然关闭了那些还在洛德眼前疯狂刷新、试图吸引他注意力的冗余数据流推送和刺眼的警报摘要。

她淡淡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却奇异地带着一种能让人在风暴中心稍微冷静下来、找到锚点的力量:“弟弟,冷静点。深呼吸。愤怒和慌乱解决不了塔维尔制造的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深邃地看了洛德一眼,那眼神复杂,包含着信任、提醒,以及一丝……放手?

“塔维尔的本体,此刻有超过百分之九十三的概率,在无限星的深层核心实验区。

她的主要意识焦点应该在那里。她的分身们,则应该正分散在3号宇宙的Rc-07实验现场和无限星的多个次级操控中心,协同执行这场‘实验’。

这件事,”她加重了语气,清晰而缓慢地说,“交给你去处理。亲自去。”

洛德愣了一下,看向潘多拉那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蕴含着整个星河的眼眸。

他从姐姐的眼神里清晰地读出了毫无保留的信任,但也读出了一丝……考验?

或者说,是主动的放手?

是将决策权和行动权交还给“皇帝”这个身份的明确信号?

他瞬间明白了,潘多拉不是没有能力直接干预,以她对帝国所有系统、网络、能源节点的恐怖掌控力和那深不可测的算力。

想要瞬间切断无限星对3号宇宙实验场的所有能量供应、指令传输、甚至强行关闭相关实验设施、锁定塔维尔的所有分身,可能比洛德呼吸一口气还要简单。

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没有选择越俎代庖,用最高权限强行按下“停止”按钮。

她选择了把问题,把这份属于“皇帝”的责任、决断和面对不可控下属的考验,交还给他自己。

这是信任,也是期待,或许还有一丝“该你长大了”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