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道辅清清嗓子,又成了行走的传声筒,
“诸位师兄弟,师侄,
我再说一次!
这三宝丹数量有限。
三公九卿给了,六部尚书要来怎么办?
皇庭贵人来要,给不给?
都给了。
结果,大邑皇也来要,我们怎么办?
咱太清宗可不能被当成看人下菜碟的,那样得罪更多人!
再说,我们自己若与北禅寺起了龌龊,还得靠这个保命!
诸位弟子,外人来问,就说没有!
违者以太清宗律处置!可听见了?”
喝个屁的茶!牧婉婉更失望了,差点没把端着的茶水全泼了。
方后来赶紧抢过来茶水,递给陆道辅一盏。
陆道辅一口吞完,“走吧走吧,别耽误我看书!我这好几处还不明白!想得脑壳痛!”
陆道辅把茶盏递回去,想驱赶他们。
方后来心思一动,
“陆师兄,是不是......不懂的地方颇多?很是头疼?“
陆道辅皱眉,谁说不是!
佛经与道经,有些地方明显南辕北辙。
还有些地方看着似乎同理,一看就明白,结果又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好费脑子啊!“
方后来拍拍他,“这样……明日我带你上北禅寺。
亲自向方丈请教,当面解惑,比看书琢磨强千倍百倍啊!”
“哪里?”陆道辅愣了,马上又大喜,“向方丈请教?可太好了。”
牧婉婉喝茶,差点喷出来,“你也不问问,他能不能上山,你瞎高兴个啥。“
方后来恼了,“你站哪边?别打岔行不,我这是在帮你!”
陆道辅瞬间明白,“你是想拿方丈解惑,换我给你们三宝丹?”
方后来点点头。
陆道辅有点动心了,但还犹豫,“若是把师伯都带上,或许师伯会松口?”
牧婉婉不耐烦了,声音大了些,
“袁公子!我可谢谢了!
有你这样信口开河的吗?
存心是要给我帮倒忙!
明日你能带他们见方丈,那是见了鬼!”
牧婉婉信誓旦旦,“道士,你信他,不如信我!
给我三宝丹,我明天开春之后,一定带你们上山见方丈。”
“对哦,”陆道辅狐疑起来,问,“前几日我师伯去北蝉寺,被挡了回来,说北蝉寺闭山,方丈闭关。不见人!
你们两个,不是为了三宝丹,特意诓我吧?”
牧婉婉有点埋怨,“看,我就说吧,你不能信口开河。道士现在连我话都不信。”
方后来反唇相讥,
还怪我?你少多嘴,他就信了。
再说,明日去试试,可不就知道我所言真假!“
方后来也有点恼她脾气臭。
不过他把握不大。
自己应该算是给方丈帮了忙。
不是说,北蝉寺也讲人情世故么?
明日我学辛知节,带些香油钱,请方丈出来跟着陆道长说几句话,他总不能不给面子吧?
“我没那么多时间耽误,”牧婉婉分明急了,忍住气小声道,“我们的人,还得回去帮忙救治水患。
你把他诓去北蝉寺,起码耽误我两天时间。”
陆道辅在一边不胜其扰,索性把书放下,
“哎对了,你要三宝丹,不就是为了治病么……
到底什么病?”
牧婉婉无可奈何,“与人动武,伤了筋骨心脉,卧床不起。”
“心智如何,可危及性命?”陆道辅又问。
“心智半日昏沉,半日清醒,性命倒是无碍!”牧婉婉再答。
陆道辅纳闷看她,“那吃三宝丹干啥?”
方后来与牧婉婉一愣,怎么,还吃错了?
陆道辅继续道,“我太清三宝丹,对武者生肌续筋、对常人延年益寿,所以大家都想要。
若是将死之人,三宝丹还可以吊着一口气,活人性命,并慢慢恢复重伤。”
没错啊,所以才找你买!牧婉婉与方后来都点头。
陆道辅瞪圆眼,“可你刚刚所言,伤者分明已经性命无忧,只是恢复早晚的事。
吃三宝丹固然很好!但北禅寺金刚淬体丹,温养筋骨,才更适合!
去吧,去烦他们吧!”
陆道辅说完,如释重负,只当已经把包袱甩给北禅寺!
眼巴巴看牧婉婉,期盼她立刻离开。
这家伙!
牧婉婉哪里不明白,眼睛翻翻,狠狠白他一眼,
“金刚淬体丹应急救命,比太清三宝丹稍稍逊色一分。
拿来慢慢温养身体的功效,却更强几分。
这种功效,我会不知道?
我家若是能拿到金刚淬体丹,还与你啰嗦什么劲!”
方后来一想也是啊,“牧姑娘,咱们找北禅寺想想办法呗!”
牧婉婉立刻摇头,把他拽一边,小声道,
“疯了啊?
金刚淬体丹非同一般,每一丸,北禅寺药局都登记在册。
凡是去的人,需有身份凭据,或者找人作保。
我这情况特殊,不方便去北蝉寺买这个药,病人的病情更不宜透露给北蝉寺!”
方后来明白了,北蝉寺是圣教,与大邑皇关系密切。节度使对此十分忌惮!
节度使重伤的消息,北禅寺不告诉陛下,
反而卖这等贵重的药,给了节度使。这断无可能!
若是祁家作保,自己假意买来,转给牧家,
药局禅师当中,必然有与皇庭关系密切之人,特别是大长老一脉,把消息传进皇庭,祁家不得被大邑皇随便找个由头砍了。
牧家无论找北禅寺药局,还是北禅寺禅师,都很危险。
如今的皇庭与节度使关系紧张,想砍人只需疑心就行了,证据可以后补。
方后来看看牧婉婉,她讨着老太太欢心,但没有为了三宝丹,鼓动老太太作去保,倒是还算良善。
陆道辅却是想不到这些弯弯绕绕,
见他们窃窃私语,反而得意,
“不方便透露病人情况?骗谁呢!
你家与北禅寺有仇不成?
我看,你们是根本拿不到淬体丹!”
他手指方后来,
“我一眼就看穿了,袁公子,你骗不了我的!”
“啥意思?”方后来愣了。
“这淬体丹都拿不到。
你却能有这本事,让我见到,北禅寺方丈师傅?”陆道辅瞥他的眼神,压根不信。
方后来刚要开口反驳。
陆道辅已经懒得理他,把头低下去,盯着书本,
“袁公子要有这本事,可带你直接见方丈啊。
顺便买个淬体丹。
你咋不去呢?”
哎吆,你这个傻道士,遵守戒律方面清醒得很,不如林师伯会变通!
我之前不懂这些药理,是当着必须非三宝丹不可!不过,他这一说,提醒了我!
若是金刚淬体丹效果更好……,方后来心里开始盘算着。
眼见实在无望,牧婉婉怒道,“你这个傻道士,本姑娘磨破嘴皮子,你不但不肯卖,还出言讽刺挤兑,真让人气得慌!”
陆道辅只顾看书头也不抬,“还不是因为你烦着我!而且,上北禅寺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呀。
袁公子夸口的,你有脾气冲他发去。
我脑子里看书的思路,全给你打乱了!”
牧婉婉转头开始埋怨方后来,“你吃饱了撑得,没事乱许诺,净耽误我事!”
方后来满脸无辜,“我真是为你们两个考虑,才这么说的!”
牧婉婉心里又急又怒,想着我乃一营统领,说话向来无人敢多嘴,你在这瞎添乱,惹得道士出言不逊。
“姓袁的,我把话撂这里,三宝丹,还是淬体丹,你只要是能弄来,
我河东道只要你一声召唤,风里来雨里去,绝不推辞!“
“可你若是弄不来,还给我再乱插话……”牧婉婉伸手往腰间拔刀,没摸着,才想起来没带,悻悻收手道,“你们带玉珏进邑都的账,大家还没算呢!”
正说着狠话,
抬眼就见方后来转身,拔腿跑了。
“怕了?算你有自知之明!”牧婉婉看他背影,哼了一声。
转脸和颜悦色,“陆道长,咱们再聊聊……”
陆道辅举着两本书,郁闷,“受不了了,受不了了!
还让不让人看书了。
我还是回客栈吧!”
他也抬腿要走。
牧婉婉眼睛瞟了瞟四周,……没人!
咬牙,冷哼一声,“道长!得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