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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女皇武则天 > 第1126章 惩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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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武曌再降敕旨:

张易之、张昌宗身居近侍、备受圣恩,

却纵容亲族作威作福、败坏朝纲,

难辞其咎,着令一同交付御史台会审,彻查追责!

这一道旨意,彻底打破了朝野认知。

女皇不仅不护短,反而主动将最亲信的二张推入案中接受审讯,摆明了不徇私情、整肃吏治、公正执法的态度。

一时间,朝中清流振奋,直臣称颂,女皇圣明公正之名,再度彰显朝堂。

武曌此举,是帝王格局,亦是极致权谋:

她主动将二张纳入审讯,堵死天下悠悠众口,安抚满朝怨怼;

借御史台之手,狠狠敲打骄纵的张氏兄弟,

告诫他们恩宠有限、皇权有规,不可恃宠而骄、肆意妄为;

同时借着案件,震慑朝堂所有攀附佞幸、徇私枉法之辈,肃正朝野风气。

数日会审,案情层层明晰,罪状一一坐实。

七月辛丑,司刑正贾敬言率先递上量刑奏疏,依规论罪:

“张昌宗倚势强买民田,侵占百姓产业,违犯律法,依大周刑律,应征铜二十斤赎罪。”

武曌阅览奏疏,心知此罪属实、量刑合规,不偏不倚,当即朱笔批复:

可。

小小罚铜,既是依法惩戒,也是初次敲打,点到为止,留有余地。

可朝中清流与御史重臣,志在彻底扳倒张氏兄弟,岂会满足于此轻微惩戒?

七月乙巳,御史大夫李承嘉、御史中丞桓彦范联名上奏,

拿出彻查后的最终总账,言辞恳切、据法力争:

“臣等彻查张氏一案,张同休兄弟贪赃累计四千余缗,罪证昭彰、数额巨大。

张昌宗身为近侍重臣,纵容亲族贪腐,

依附权势祸乱吏治,依大周律法,

理应免去官职、从重惩处!”

此言一出,朝堂气氛瞬间紧绷。

免官,看似只是削去职位,

实则是斩断二张朝堂根基、剥夺皇权近侍身份,

是彻底清算张氏势力的开端。

一旦免官定罪,后续便可层层追责、连根拔起。

阶下的张昌宗闻言大惧,心中惶恐不已,即刻出列伏地叩首,急切申辩:

“陛下!

臣侍奉陛下多年,尽心供奉、赤诚侍主,

于社稷有微末助力。

区区牵连之罪,绝非臣本心所为,

不至于罢官免职、重加罪责!”

他句句乞怜,字字求生,将所有希望寄托于昔日恩宠与微末功劳。

满朝文武目光齐聚御座,静待女皇裁决。

所有人都在等,看女皇是秉公废佞、顺应百官,还是徇私护宠、寒辱臣心。

武曌眸色沉静,

俯瞰殿下肃立的文武百官,眼底一片清明寒凉,胸中早已洞穿所有人的心思。

她比谁都清楚,朝野上下,所有人都在借着这场张氏贪墨案,

悄悄试探她的底线、试探她手中的权柄、试探她最后的制衡布局。

桓彦范、李承嘉一众清流老臣,

看似秉公执法、据律论罪,

实则步步紧逼、借律法之名穷追猛打,

想要一举拔除二张、扫清太子复辟路上的所有阻碍。

他们想试:

女皇老矣,是否已然心软、是否愿意妥协放权、是否任由李唐旧臣重塑朝局。

观望中立的文武大臣,冷眼旁观、缄口不语,

是在试朝局风向,看女皇是否压不住朝臣声势、大周权柄是否已然旁落。

而武氏诸王暗居幕后、静观其变,更是暗藏私心:

一旦二张倒台,朝中再无势力可以牵制武家,

他们便可肆无忌惮扩张权柄、把持中枢,伺机觊觎储位皇权。

满殿人心,各怀鬼胎,人人都想借着扳倒张氏一事,撬动她苦心维系多年的朝堂平衡。

武曌心底冷然一笑:

世人皆以为她耄耋年迈、精力不济、昏聩好欺,

皆以为她晚年沉溺近幸、任人摆布。

二张是有错,错在宗族贪纵、恃宠骄妄,

该罚、该敲、该警、该治,但绝不可废、绝不可除。

只要她尚在人世,只要她一日未放权退位,她就还需要二张。

所以,今日之事,她绝非徇私护宠、纵容奸佞。

而是罚其罪、不毁其根,惩其过、不留其祸。

有错,便依法治罪、罚铜警诫、敲打骄妄,以安百官之心、以服天下公道;

有功,便保全官职、留存根基,以稳江山大局、守住朝堂制衡。

武曌眸光沉敛,看透满殿人心诡谲,心中决断已然坚定不移。

她抬眸望向殿中宰辅群臣,声线沉稳威严,带着洞悉一切的帝王城府,缓缓开口问询:

“诸位宰辅且言,昌宗侍奉朕多年,可有护国之功?”

她这一问,绝非昏聩求包庇,而是当众递出台阶、保全大局。

她需要一个朝臣公认的理由,合法合情地从轻处置,既不违逆人心,又不打破朝局平衡。

众宰相默然垂首,无人敢言。

正直老臣心知二张无功有过,不愿违心谄媚;

观望辅臣畏惧圣意、忌惮清流,不敢妄言对错。

死寂之中,宰相杨再思快步出列,躬身朗声应答,极尽逢迎:

“陛下!

张昌宗为陛下精炼神丹,侍奉汤药,

圣躬服用之后康健安泰、龙体有复。

护养圣主、安固朝堂,

便是护佑大周社稷,此乃莫大之功!”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百官心中鄙夷不齿,却无人敢当众驳斥。

杨再思素来圆滑自保、媚上避祸,

看透了女皇不欲严惩的本心,刻意曲解功过、曲意逢迎,

只为博取圣心、保全自身权位。

武曌闻言,当即下定圣断,朗声宣判:

“昌宗侍奉朕身、护养圣躬,有功于朝。

此番牵连之罪,非本心作恶,情有可原。

特赦其罪。”

圣音落定,压在头顶的灭顶罪责顷刻烟消云散。

伏在丹陛之下的张昌宗浑身一震,巨大的狂喜瞬间冲散了所有惶恐惊惧。

连日悬在心头的惊惧、方才朝堂上濒临倾覆的绝望,

尽数化作滚烫的酸涩与庆幸涌上眼眶。

他当即重重叩首,肩头微颤,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几乎喜极而泣:

“臣……臣叩谢陛下天恩浩荡!

臣永世感念陛下保全之恩!”

泪水浅浅盈在眼底,既有真实的后怕,更有绝处逢生的极致侥幸。

他垂首伏地,无人窥见的眼底深处,却翻涌着浓烈的得意与自负。

心中暗暗轻叹:

兄长果然看得最通透、半点没错!

群臣汹汹、罪证累累,朝野步步紧逼,非要置他于死地,

可到最后,陛下依旧舍不得罚他、弃他。

原来方才所有的雷霆震怒、所有的会审追责,终究只是做给朝臣看的样子。

陛下看似铁面无私、欲要严惩张氏,

实则心底始终顾念旧情、偏袒保全。

张昌宗心底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愈发笃定:

自己与兄长,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御前近臣。

只要有这份圣恩在,纵使族人骄纵、朝臣构陷、风雨再多,

陛下终究会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张易之面上依旧敛容恭肃,神色平静无波,

看不出劫后余生的狂喜,与身旁失态喜泣的张昌宗形成鲜明对照。

他垂眸立于阶侧,心底却比谁都清醒:

陛下今日赦免,并非全然顾念旧恩,

乃是稳住朝局的帝王权术。

圣恩可以保全他们这一次,却不代表可以永远纵容族人贪纵、肆意妄为。

百官见圣意已定,无人再敢多言。

朝堂哗然之势渐渐敛去,只剩一片低眉屏息的沉寂。

武曌目光冷扫殿中,声线沉肃,落下最终裁断:

“张同休、张昌期、张昌仪,贪赃累累、恃势横行,罪证昭彰,无可宽宥。

张同休,贬岐山丞;张昌仪,贬博望丞。

张昌期革去汴州刺史之职,罢官归第,不再授予实职。

狱中骄纵无状、凌辱狱卒之罪一并论处,

即刻执行,不得拖延!”

旨意落地,分寸拿捏得极巧。

张同休、张昌仪贬谪远地为县佐,

离中枢朝堂远远隔开,是给满朝清流看得见的重罚;

张昌期直接罢去汴州刺史这份地方重镇实缺,夺去大权,

但不贬远荒、令其返家闲居,留一条性命,却剥夺他手中地方兵权治权。

对外,三人皆获惩戒,堵住百官弹劾之口;

于帝王棋局,又留了一层微妙留白,既不轻饶,亦未赶尽杀绝。

处置完毕,武曌抬手,淡淡吩咐:

“百官俱退,宰辅归省,朝堂诸事暂且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