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知道,此次廷议,关乎大明东南海疆的安危,关乎江南经济的兴衰,更关乎大明未来的海权走向,容不得半分马虎。
廷议开始,徐天爵率先出列,手持澎湖战报与江南士商请愿书,向着帘后的李太后躬身行礼,而后朗声说道:“太后陛下,诸位同僚,本月福建六百里加急战报送至京师,荷兰红毛番邦,不宣而战,偷袭我澎湖列岛,焚毁商船,屠戮商民,妄图占据我海疆咽喉,所幸我福建水师将士奋勇,全歼来犯之敌,守住了澎湖。”
“与此同时,江南及闽粤士商两百余人联名请愿,历数红毛番与海盗多年恶行,恳请朝廷扩建水师,巩固海防,且自愿捐资助饷,为国分忧。今日廷议,便商议此事,诸位同僚可各抒己见,共商国是。”
说罢,徐天爵将战报与请愿书交由太监,呈给李太后阅览,而后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百官,等待众人发言。
徐天爵话音刚落,吏部尚书兼文华殿大学士毕懋良便率先出列,他身为徐党核心成员,向来与徐天爵政见一致,深知海疆与海贸的重要性。
当下朗声说道:“太后陛下,首辅大人,诸位同僚,臣以为,扩建水师,刻不容缓!自朝廷开海禁以来,海贸兴盛,国库日渐充盈,百姓安居乐业,东南沿海一片繁荣。可红毛番与海盗,屡屡犯境,袭扰商船,如今更是胆敢攻打澎湖重镇,此乃公然挑衅我大明国威,更是断我大明经济命脉!江南士商自愿捐资助饷,民心可用,此时不扩建水师,更待何时?唯有打造强大之水师,方能护海疆、保商贸、安民心,扬我大明天威!”
毕懋良话音刚落,顺天府尹毕懋康、工部尚书袁弘、户部尚书周显平,三位徐党重臣纷纷出列,齐声附和。
工部尚书袁弘掌管工程营造,对战船建造、军器制造最为熟悉,他上前一步,沉声说道:“臣附议!臣以为,我大明并非没有造大船、建水师的能力,想当年郑和宝船七下南洋周边小国无不顶礼膜拜。”
“此前因北方战事,无暇顾及东南,如今北方暂安,正好集中财力物力,扩建水师。我朝原有福船、鸟船、沙船等战船,工艺精湛,只要朝廷下令,调集闽浙粤三地的造船工匠,拨发钱粮,数月之内,便可造出数百艘战船,装备红衣大炮、佛郎机炮,足以抵御红毛番,清剿海盗!”
户部尚书周显平则从财政角度出发,解释道:“臣亦附议!此前诸多同僚担忧扩建水师耗费钱粮,可如今江南士商自愿捐饷五十万两,后续还有粮草、银两源源不断送来,再加上国库现有存银,足以支撑水师扩建。况且,水师建成之后,海贸畅通,朝廷的商税、关税会成倍增长,不出数年,便可收回成本,利在千秋,绝非一时之耗!”
几位重臣接连表态,支持扩建水师,朝堂之上,绝大多数官员纷纷附和,都察院的御史们、六部的各司官员,接连出列,痛斥红毛番的暴行,陈述扩建水师的必要性,一时间,支持之声响彻大殿。
就在此时,人群中走出一位官员,身着礼部侍郎官服,面色阴沉,缓步出列,对着李太后与徐天爵躬身行礼,沉声说道:“太后陛下,首辅大人,臣以为,扩建水师之事,万万不可!”
此言一出,大殿之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转头看去,此人乃是礼部侍郎冯铨,素来主张重农抑商,轻视海防,认为海洋乃是化外之地,不值得耗费国力经营,也是朝中少数反对扩建水师的守旧派官员代表。
冯铨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朗声说道:“我大明以农为本,国之根基在农田,在百姓,而非在茫茫大海。红毛番远在数千里之外,不过是偶尔袭扰沿海,何须大动干戈,耗费数百万两白银,建造数百艘战船,再多供养数万水师?如今国家刚刚安稳,北方边境仍需驻军,内地流民尚需安抚,国库虽有盈余,却经不起如此挥霍。养水师、造战船,乃是无底洞,日后粮草、军饷、修缮,年年都要耗费巨资,只会拖垮国库,加重百姓赋税,得不偿失!”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南洋沿岸皆是蛮夷荒岛,红毛番即便占据一二小岛,对我大明腹地也无大碍,何必兴师动众,远征海外?所谓海贸,不过是商贾牟利之举,为了商贾的私利,耗费国家国力,绝非治国之道!臣以为,只需令沿海各地加强防守,禁止商船出海,便可杜绝红毛番袭扰,无需扩建水师,劳民伤财!”
冯铨的话,道出了朝中少数守旧派官员的想法,毕竟他们绝大多数人是在数千年的士农工商阶层意识里熏陶出来的,不是所有人都能看清世界格局,再者,有些清流家里是真的不从商,既没有利益捆绑,又没有清醒认知,自然是持反对意见。
另有几位御史、侍郎,也纷纷出列,附议钱士晋的观点,认为扩建水师耗费巨大,得不偿失,海外之地不值得经营,应当遵循祖宗之法重农抑商,缩减海防开支,将钱粮用在内地与北方边境。
一时间,朝堂之上,支持与反对两派,形成鲜明对立,争论之声再起。
徐天爵看着冯铨等守旧派官员,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待他们说完,缓缓开口:“冯侍郎此言,差矣!大明天子坐拥天下,陆疆要守,海疆亦是疆土,岂有弃之不顾的道理?红毛番此番偷袭澎湖,若是不加以惩戒,日后必会长驱直入,东南沿海千里疆域,都会沦为他们的猎场。”
“就像当年的倭寇一样,若不加制止,他们甚至敢登陆沿海染指重要城市,到时候,不仅商贾受损,沿海百姓会惨遭屠戮,城池会被焚毁,国威扫地,这便是你所谓的‘无大碍’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