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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历史军事 > 赤潮覆清 > 第1446章 逃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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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被饥饿、寒冷和恐惧折磨得近乎麻木,靠着最后一点意志力等待夜幕完全降临,夜幕深沉,远处的村庄已经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再没有一间屋子还亮着光,也没有任何活动的人影,本来守在村口的团丁也各自回家休息。

闷头领头,带着阿土一路猫着腰往那早就瞧好的屋子而去,两人脚步虚浮,几乎是一步三跌,用尽浑身力气和最后一点意志跌跌撞撞的跑到那院墙下,闷头抓住墙头就往上蹬,连着蹬了三次都没爬上这不到一人高的矮墙,阿土赶上来咬着牙推着他的屁股将他推了上去,闷头趴在墙头上喘着粗气,又帮着阿土爬了上来。

两人几乎是摔进院里的,趴在地上等了一阵,见屋里没有动静,这才悄悄摸到厨房,说是厨房,实际上就是个露天的灶台搭着一个草棚子,灶台旁还堆着一些食材和没处理的泔水,两人早已饿极,抓起东西就往嘴里塞,甚至那酸臭的泔水桶都被他们捞了几轮,塞进嘴里如同美味佳肴。

他们本来计划偷些吃的就走,可饿了这么多天终于有了食物下肚,所有的计划都被抛之脑后,大脑一片空白,只顾着不断往嘴里塞着东西,这院子本也不大,屋里头的人或许早就听见他们刚刚摔下来的动静,但睡的迷糊并没在意,可如今他们这狼吞虎咽的动静,终于还是将屋里的人吵了醒来。

房门“吱呀”一声敞开,一个睡眼惺忪的青壮汉子裹着一件破旧的棉衣出现在门口,青壮,还有棉衣穿,显然是地主的团丁,闷头和阿土的脑子却被食物塞的短路,一齐回过头去,一边呆呆的望着他,一边还不停的咀嚼和塞着满口的泔水和冷食。

那团丁一时也没反应过来,立在门口同样呆呆看了他们一阵,微眯的睡眼猛然瞪得滚圆,大喊一声“捉贼”就往屋里跑去,闷头这时才惊醒,扯了一把还在发呆的阿土就往院墙跑去,阿土赶忙随手往怀里揣了一些食物,回头一看,那团丁已经提着一把火铳冲了出来,正握着一个火折子在给火绳点火,阿土浑身一抖,慌忙追上闷头,两人又一起翻起了墙。

好在这次他们吃了点东西,体力稍稍恢复了一些,一下子就翻上墙头,背后响了一声铳,铳弹却不知道飞到哪去,但这么一声铳,已经把整个村子都惊醒,那团丁大喊着“捉逃丁”的声音在院子中响个不停,显然那团丁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身份,毕竟如今真乞丐小偷都大半给抓去当壮丁了,他们这幅模样,摆明就是逃丁。

告警的锣鼓声响了起来,村里头汇起几十把火把,还有村里团丁教头的喊声随风飘来:“弟兄们!抓一个逃丁,官府都赏钱!别让那两个家伙逃了!抓住他们!”

闷头和阿土连话都顾不得说,只能撒开腿拼命奔逃,逃入树林之中也不敢停,也来不及辨认方向,咬着牙继续狂奔,几乎要将肚子里刚刚吃下去的东西都颠了出来。

就在此时,忽然一串异常的声音从前方传来,是脚步声,杂沓、慌乱、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中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压抑的惊呼、以及金属甲片和兵器碰撞的零乱声响,闷头浑身一震,扯住阿土朝前看去,却见远处的树林之中钻出一个身影,借着月光可以清晰的看到他身上吴军的号衣。

是来抓逃丁的官兵!他们完了!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扑通一声就跪倒在地上,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以头抢地,哭喊声撕心裂肺:“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跑了!饶了小的吧!小人家里还有老娘啊!军爷给条活路吧!”

他们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将连日逃亡积攒的所有恐惧和绝望都倾泻在这哭嚎之中,只求能换得一线渺茫的生机,然而,预想中的呵斥、绳索、甚至刀枪并未出现,那杂乱的脚步声迅速逼近,几十个黑影从林木间仓皇窜出!

确实是吴军兵丁!穿着号褂,有的还歪戴着盔,手里的刀枪或拖或提,但毫无队形,个个脸色煞白,眼神涣散,满脸是奔跑后的汗水和泥污,有些人身上甚至带着伤,号褂被撕破,渗出暗红的血迹。

他们跑得跌跌撞撞,对跪在路边磕头求饶的阿土和闷头,连看都没看一眼,仿佛他们是两团无关紧要的烂泥或石头。这些人如同被猛兽追赶的羊群,又像失了魂的傀儡,只顾着埋头向前狂奔,从阿土和闷头身边慌不择路地掠过,看到那些追赶而来的团丁,有人大喊不停:“快跑啊!快跑啊!红营来了!”

“红营?”阿土和闷头僵在原地,连哭喊都忘了,脸上还挂着泪痕和鼻涕,额头沾着泥土和枯叶,姿势还保持着跪地磕头的模样,但大脑一片空白,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兵,如同兔子见了老虎一般慌不择路的逃跑,而那些气势汹汹追赶而来的团丁,只不过听到这两个字,就轰的一下散了,加入那些官兵逃跑的队伍里头,仿佛前头有什么吃人的恶魔将至一般。

就在两人惊疑不定,茫然无措之际,身后密林中,那最初传来慌乱脚步声的方向,再次响起了声音,这次的脚步声截然不同,整齐的、沉稳的、富有节奏的“沙沙”声,是训练有素的队伍在林地中行进,如同潮水漫过沙滩,步伐有力而统一,踏在厚厚的落叶层上,发出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回响。

伴随着这整齐划一的脚步声,还有一种低沉但清晰的,带着一些口音的江淮官话发出的短促呼喝,间隔响起,像是在传递指令或保持队形。

阿土和闷头惊恐地扭回头,望向那片此刻显得格外幽深黑暗的林木,暮色四合,林间光线愈发昏暗。然而,就在那片深沉如墨的绿色背景中,一点鲜艳的颜色,突兀地、坚定地,刺破了昏暗,映入他们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一面火红的旗帜,从几棵古树粗壮的树干间,缓缓移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