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鲁大山骑着马,在警卫的簇拥下,不疾不徐地来到富民县城下时,看到的是一座城门洞开、城头已换上红旗的城池。城门口,红营的哨兵挺立如松,城内街道上,虽有最初的慌乱痕迹,但秩序正在迅速恢复,一些胆子大的百姓,躲在门缝窗后,惊疑不定地窥探着这支陌生的军队。
鲁大山策马入城,街道两旁,红营的政工人员和工作队已经开始行动,他们敲开一家一家的门,客气的送上一份宣传单,向城内那些还略带惊慌的百姓们解释着红营的纪律和作战目的,保证不会滋扰他们,并告诉他们,若有红营的战士违反纪律,县衙前就有投诉点,红营一定一查到底,给他们一个交代。
每一个开门的百姓们都表现的很畏缩,在他们过去的经验里,兵卒前来砸门,客气点的是和他们商议“协饷”,不客气的就是直接冲进来自己抢,他们都已经备好了一份“助饷银”,满脑子破财买命的心思,却没想到这些穿着红衣的将士说什么也不收,这反倒让他们更加的惊惧,点头哈腰的送走那些政工人员,便立刻紧闭门窗,只有寥寥几个胆大的敢上街活动。
府库的大门已被打开,一袋袋粮食、一匹匹粗布、甚至还有一些铜钱和散碎银子,被战士们搬出来,就在县衙前的空地上,由专人登记造册,然后当场分发给城内的贫户、城外的棚户,还有周边村寨里赶来的佃户。
县衙门口,另一番景象正在上演。几个没来得及跑掉、或是舍不得家业心存侥幸被抓回来的胥吏、衙役,以及两个在城中名声狼藉的豪商正被反绑着跪在台阶下,红营的教导员站在台阶上,向着周围稀稀拉拉围观的百姓们大声宣读着这些人的罪状:欺压良善、敲诈勒索、囤积居奇、与官府勾结盘剥百姓等等。
“那个是城里的主簿……”一名先前入城的将领伸手一指,向鲁大山解释道:“这货躲在妓院里头想蒙混过关,被我们抓的其他公门之人卖了,咱们去抓人的时候他还不承认,就说自己是嫖客,我们带他婆娘来指认,这家伙才不得不认栽。”
鲁大山顺着那将领的手指看去,瞧见一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男子,脸上好大一个巴掌印还没消去,一旁一个穿着民壮服饰的男子正领着几个衙役和仆役,点头哈腰的冲一名红营教导交代些什么。
“那是富民县民壮的一个队长,没做过什么恶事,而且积极配合我们的工作,那主簿的藏身处就是他告诉我们的……”那名红营教导继续说道:“可惜没抓到县太爷,听说那县令逃的飞快,穿着睡袍从南门纵马一溜烟就跑了,妻儿老小都没顾上,他那一妻二妾和几个儿女,都被我们包抄的队伍堵了回来,但他这县太爷却跑的没影了。”
“脓包一个,让他跑吧,跑到最后,能跑到哪里去了?”鲁大山哂笑一声,环视一圈:“富民县此等要地,咱们竟然兵不血刃就能拿下,足见吴军是何等的松懈,他们根本没想到我们会从滇东北跳出来,一点准备都没有!”
鲁大山朗声大笑,声震屋瓦:“咱们这刀子,捅得又准又狠!这富民县离昆明也没多远,吴周那小皇帝,还有昆明城里那些老爷们,现在怕是已经接到逃回去的那些脓包的报告了吧?你们说,这会儿昆明城里,是个什么光景?”
周围将领也都会心笑了起来。可以想见,富民失守、红营突然出现在昆明鼻子底下的消息,会在那座看似固若金汤的省城引起何等的恐慌与混乱,这对于正焦头烂额应付滇东北战事的郭壮图,无疑是背后最致命的一击。
“报告鲁委员!”一名参谋疾步从外面跑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光:“尖刀分队急报!已按计划,成功抢占筇竹寺、普吉一线所有预定高地要隘!沿途未遇任何有力抵抗,昆明城内一片寂静,守军毫无反应!我部正在抢筑工事,建立哨位!”
“好!”鲁大山猛地一拍大腿,眼中精光四射,“咱们的突击队,硬是比那些丧家之犬跑得还快!敌人逃兵还在路上哭爹喊娘,咱们的刀子已经顶到他们喉咙眼了!”
鲁大山跳下马,大步走进县衙之中,一旁的警卫早已会意,从搭包中扯出地图铺在县太爷的案桌上,鲁大山招招手,周围的将官都围了上来:“筇竹寺、普吉,只是开胃菜,这两处要点卡住,昆明大门洞开,第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就要下第二步棋,老李,你亲率所部主力,以最快的速度火速增援筇竹寺、普吉一线!”
鲁大山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标注着的一个个山头的符号上:“你的任务不仅是巩固现有阵地,还要以筇竹寺、普吉为出发点,向着昆明四面包抄,抢占长虫山、玉案山、金马山、祖遍山、白鹤山、双塔寺南这几处要点和制高点,彻底将昆明所有出路封死!”
“吴周那小朝廷和小皇帝,王屏藩的兵马还隔着老远,他们就能放弃衡州京城和老爹的陵墓逃到云南来,若是给他留个口子,指不定逃到哪里去,让他们跑了,咱们攻击昆明吸引郭壮图注意的计划,就大打折扣!”鲁大山手指一扫:“昆明可以不打,但必须把他们封死在昆明城里,要不然咱们得猫捉老鼠,就成了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了,累的很!”
那名将领立刻领命而去,鲁大山又转向另一名将领:“老张,你挑几支炮队跟在老李屁股后头,等老李拿下各处制高点和要道,封死了昆明城内那些吴周显贵,你把火炮搬到山上去,昆明城里的老爷们,不是喜欢躲在乌龟壳里吗?不是以为咱们还在滇东北的山沟里转悠吗?那咱们就炮轰昆明城,好好‘通知’他们一声!让他们赶紧跑去向郭丞相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