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诺看着眼前这一幕，选择保持沉默。
可是下一刻一种低沉、令人灵魂颤栗的轰鸣声，如同无数钢铁巨兽的咆哮，骤然从高空碾压而下！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带着撕裂苍穹的威势，瞬间盖过了风雪，盖过了心跳！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望向那被风雪搅得白茫茫一片的天空，被渲染上来一点一点黑色。
那是战斗机，一架，两架，密密麻麻。
而它们所前进的方向，正是他们所出发的避难所。
一个不太好的念头出现在路麟城的脑海当中。
直到看见其中一架战斗机，刺目的橘红色火焰骤然从那架战斗机的翼下喷薄而出！
那是一枚拖着长长尾焰的导弹，如同死神的标枪，撕裂风雪，朝着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呼啸而来。
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凝固、拉长。
来自灵魂的危机感，如同闹钟一般疯狂闪铃。
路麟城根本来不及再去想更多，猛地几步向前，一把将乔薇尼再次抱住，朝着地面扑倒过去。
“趴下——！！！”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母女二人死死地压向地面，用自己的身体覆盖在她们上方。
轰隆——！！！！
比之前娜塔莎那枪响恐怖千万倍的爆炸声，如同开天辟地的巨锤，狠狠砸在了这片冰封的大地上！
世界失去了声音，只剩下毁灭的震荡波！
炽白！
无边无际的炽白瞬间吞噬了一切！
视觉、听觉、触觉……所有感官都在这一刻被剥夺！
狂暴到无法想象的气浪如同无形的海啸，带着摧毁一切的威势，以爆炸点为中心疯狂扩散！
所过之处，参天的古松如同脆弱的火柴杆般被连根拔起、撕碎！
厚厚的积雪被瞬间蒸发、卷上高空，形成一圈恐怖的白色冲击环！
连那肆虐的暴风雪，都被这瞬间爆发的力量硬生生地止息了！
灼热！足以融化钢铁的火焰，如同地狱的洪流，瞬间吞没了周围的一切！
而被压在最下方，但又被乔薇尼用双手撑住护着的诺诺。
竟在火焰当中，看着人偶以一种超乎寻常的“人性化”姿态，将那柄迷你的黑剑，随意地搭在了自己小小的肩头。
它侧过头，那双用颜料点出的、漆黑的眼睛，似乎穿透了燃烧的烈焰和扭曲的空气，直直地“望”向那架刚刚发射了导弹、正在爬升的战斗机！
那张被火焰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木偶脸上，那抹原本就诡异无比的笑容，竟然加深了！
一种纯粹到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着嘲弄、疯狂和某种洞悉一切规则的愉悦！
仿佛眼前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不过是它期待已久的一场盛大戏剧！
但那副如同疯子一般的笑容，却实打实让诺诺有些难绷，可又好似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诺诺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抓那只娃娃。
同样让人偶感应到她的意图，木偶那“注视”着天空的目光缓缓收了回来。
它那漆黑的“视线”，落在了诺诺伸出的手上。
接着，它动了。
不是跳跃，而是如同失重般，轻飘飘地、无视了狂乱的气流和灼热的火焰，朝着诺诺的掌心“飘”了过来。
就在它的木质身体触碰到诺诺指尖的瞬间。
那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直接灌入了诺诺的脑海深处：
“我一直都在。”
下一刻就见人偶悬浮的力量仿佛被瞬间抽空，它直挺挺地坠落下来，“啪嗒”一声，落回了诺诺摊开的掌心。
一切诡异景象戛然而止。
仿佛刚才那诡异的悬浮、黑剑、疯狂笑容和脑海中的低语，都只是烈焰高温下产生的幻觉，是濒死大脑的疯狂臆想。
火焰燃烧着，一秒，两秒……或许是一分钟，又或者漫长的像一个世纪。
毁灭性的高温和冲击终于开始减弱。
当足以融化钢铁的烈焰洪流稍稍退却，露出被蹂躏过的焦土时，景象惨烈得如同地狱画卷。
以爆炸点为中心，半径数百米内的原始森林被彻底抹去！
只剩下冒着青烟、焦黑扭曲的树桩，如同指向天空的绝望手指。
厚厚的积雪被彻底蒸发或吹飞，裸露出的冻土被高温炙烤得龟裂、甚至呈现出琉璃化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臭氧、硝烟和树木燃烧后的焦糊味。
路麟城很显然也有些没能反应过来，抬起头看着周围的一切。
第一时间并没有去检查自己的身体状况，而是再次将目光投向怀里的乔薇尼又更加抱紧了几分。
好似在以她来证明自己是否在活着。
但乔薇尼的反应比他更激烈！
她仿佛感觉不到自己被路麟城紧紧箍住，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身下的诺诺身上！
她奋力地、近乎粗暴地推开路麟城压在她身上的重量，翻身坐起，双手颤抖地捧住诺诺的脸颊，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后怕而尖锐变调：
“诺诺！诺诺！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肚子疼不疼？！说话！看着我！”
她的目光疯狂地在诺诺身上扫视，寻找着哪怕一丝一毫的伤痕。
诺诺深红的眼眸似乎还残留着对那火焰和诡异木偶的惊悸余波。
她过了好几秒，才仿佛从那震撼中回过神来，眼神缓缓聚焦在乔薇尼写满惊恐的脸上，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飘忽：“.......没事。”
看着她这副模样，乔薇尼的恐惧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汹涌。
她一把将诺诺死死搂进怀里，滚烫的泪水再也无法抑制，如同决堤般汹涌而出，滴落在诺诺冰冷的发间和颈窝：“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
她语无伦次地重复着，身体因为后怕而剧烈地颤抖。
路麟城挣扎着爬起身，顾不上擦拭脸上的烟灰和血迹，目光扫过这片如同被陨石撞击过的焦土，以及远方天空中依旧在盘旋、如同秃鹫般等待着第二轮打击的战斗机群。
“有人要对避难所出手，他们没打算让一个活者离开，我们得赶紧离开，这只是他们第一轮轰炸，很快就会来第二轮。”
他踉跄着开始在焦黑的残骸和滚烫的冻土上寻找。他在找任何可能残存的、还能启动的交通工具——雪地摩托的残骸、被气浪掀翻的履带车……什么都行！
靠两条腿，在这片被死亡标记的开阔焦土上，面对拥有绝对制空权的战斗机？那和自杀没有任何区别！
混血种是强，但也别远远小看现代火力武器。
会让你意识到什么叫做只要还是碳基生物，在火力面前就得人人平等。
有两次战争的前车之鉴，深刻明白时代在发展，在进步。
乔薇尼自然也分得清如今的情势，再带着诺诺冒险，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跟着路麟城回去，同样也是羊入虎口，二者并无区别。
如果是她一个人，自然是选择跟着回去，但诺诺在，不得让她犹豫不决。
很显然哪怕她隐藏地再好，也瞒不住诺诺：“跟着回去吧。”
她轻声说着，将手中的人偶塞入衣服的口袋，主动将双手挽着乔薇尼的脖颈。
路麟城闻声猛地回头，脸上瞬间闪过一丝希冀和急切，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安抚或者承诺的话。
却被诺诺直接冷声打断：“我看过你提出，避风港最初的核心架构蓝图和末日派的‘方舟计划’草案。路秘书长，你没必要在我面前演戏。或许乔薇尼对你很重要，但并不是唯一，但和我那个废物老爹相比好上一点，至少还算有那么一点残存的‘感情’和‘责任感’。这大概是你唯一值得被‘恭维’的地方了。”
路麟城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被这赤裸裸的剖析堵在了喉咙里。
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干涩的回应：“……那我就当你的话，是某种……另类的恭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