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失去了刻度,只剩下无边无际、浓稠如墨的黑暗。
诺诺感觉自己正不断下沉,坠向冰冷死寂的意识深海。
那种感觉就像沉重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如同无数条滑腻的水蛇死死缠绕着她的四肢、腰身、脖颈,将她拖向深不见底的深渊。
诺诺每一次试图挣扎,换来却是更深的束缚和更快的下坠。
窒息感攫住了她的喉咙,冰冷的恐惧渗入骨髓,沉重的疲惫如同铅块灌满了她的灵魂。
意识深处却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不断回响,充满诱惑的低语着:放弃吧……太累了,你坚持的已经够久了……松开手……沉下去……一切就结束了……
可紧接着一张模糊的、仿佛由温暖光晕勾勒出的孩童脸庞,在她混沌的视界深处一闪而过!
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瞬间激起了剧烈的涟漪!
不!
不能停在这里!
绝不能!
诺诺原本已经迷糊的意识再次挣脱深水的束缚,试图伸手去够着水面上投射下来的丁点微光。
“不.....不能停在这里......”诺诺拼命喊着,“路!明!非!”
“师姐.....”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从水面之上传来,就像有人从微光的海面之上突然伸手抓住已经溺水的她向上挥动的手臂!
如同一条被强行拖出深渊的鱼!
冰冷沉重的海水瞬间被甩开!
新鲜的、冰冷的空气猛地灌入她灼痛的肺部!
刺眼的光芒让她下意识地紧紧闭眼,剧烈的咳嗽撕扯着喉咙。
她颤抖着,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尝试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野如同蒙着水雾的毛玻璃。
光影晃动中,一张棱角分明、带着熟悉轮廓的男子脸庞逐渐在泪水中聚焦。
使得已经湿润的眼眶,泪水止不住的翻涌。
但还有一件事迫及她先去确定,诺诺视线从他的身上移开。
然而,身体依旧沉重得不听使唤,残余的麻醉剂如同无形的枷锁,将她牢牢钉在原地。
只有几根手指,能极其微弱地抽搐了一下。
“孩……孩子……” 她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翕动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那是她此刻唯一能想到、唯一要确认的事情。
模糊视线中的男子似乎明白了她的恐惧。
他缓缓地托起她无力的手,引导着那冰凉颤抖的指尖,轻轻按在了她依旧隆起的小腹之上。
“放心,没事。”
紧绷到极致的神经,在这一声承诺下,如同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弦,骤然松弛下来。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诺诺的全身。
紧绷的肌肉放松,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但泪水却流得更凶了。
她微微张了张唇,声音依旧微弱:“你……过来……一点……”
路明非显然还有些不解,但依旧顺从地俯下身,小心地将她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让她的嘴唇几乎贴到了他的耳廓。
紧接着就感觉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兔子张口轻咬着。
路明非能感觉到诺诺在用劲,感觉到她牙齿的颤抖,但麻醉剂已经让她没有过多的力气。
可她依旧张口咬着,就像这是她当前唯一发泄的手段。
路明非就这么让她咬着,缓缓伸手托着她搭在自己肩膀上的脑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红发:“抱歉,师姐,这段时间让你一个人,现在都结束了。”
路明非轻柔说着,诺诺也感觉到身体逐渐变得轻松,恢复了一些掌控能力。
终究让她咬着路明非脖颈的口,微微松了几分,只是在那留下淡淡的白痕。
逐渐恢复过来的诺诺第一时间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缺的腹部。
直到这时,她才有力气抬起头,环顾四周。
眼前的景象让她瞳孔骤然收缩!
这里依旧是那个手术室,但已面目全非!
墙壁上,一个扭曲的人形深坑触目惊心!
路麟城如同被巨力硬生生“镶嵌”进了坚固的混凝土墙体,只露出半个身体,头颅低垂。
他之前站立的区域,地面呈放射状碎裂!
那张束缚乔薇尼的手术台边,乔薇尼正无力地趴伏在冰冷的金属台面上。
束缚衣似乎被某种力量强行撕裂,她大口喘息着,身体因为极度的脱力和情绪的剧烈波动而微微颤抖。
至于那些医护人员早已消失不见,很显然她们的结局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