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衙,破败的大厅里,烛火摇曳。
“接下来”
“就是一卫,两千户所”
昭义将军,马总兵,顶盔掼甲,腰杆笔直,黑脸刚毅,又伸出了三个粗指头。
府城,就在他的脚底下,剩下的,就是周边地盘,也必须拿到手。
大江南,江浙,满清鞑子,清狗子,太多了,十几万精兵,悍将。
他的松江府,就是一只小蚂蚁啊,躲在城墙里,瑟瑟发抖。
这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那些周边,聚更多的兵,筹集更多的粮草。
才有机会,更多的战备,坚守下去,等待援兵,友军的出现。
“金山卫”
“青村,南汇,千户所”
“这三个地方,最难打的,肯定是金山卫”
“青村,南汇,精兵较少,兵力也更少,七八百人左右”
“这两个地方,就交给张将军”
“怎么样,思达啊,有没有信心,干掉胡来贡,那个白眼狼”
、、、
“嘭,,”
又是一个暴响,甲胄声,响起来了。
游击将军张思达,光头贼亮,单膝跪地,吼声如雷:
“末将,领命”
“昭义将军,放心吧,放一万个心吧”
“青村,胡来贡,那个狼崽子,墙头草,白眼狼,废物一个”
“以前,兄弟们,经常在一起,就挨了不少打”
“这一次,还是一样,照样吊打他”
“末将,要把他的狗卵子,掏出来,捏爆,捏碎了,炖鱼鳖滋补汤”
“南汇,也是一样的,都是末将的手下败将,照样吊打,二五仔,一个不留”
、、、
老杀将,张思达,一边低吼着,一边眼眸充血,嘴角泛起残忍的狞笑。
以前,整个松江府,所有的兵马,都是马逢知统帅,真正的大军阀。
但是,去年,就不一样了。
马逢知,勾连江南义士,勾结郑逆海盗,他就翻车了,落水了,被人举报了,解除了不少兵权。
很自然的,树倒猢狲散,安亲王,一纸将令,马逢知的军权,全部崩散了。
府城,王意智,卫浩,青村的胡来贡,金山卫,张国俊,都是马逢知的旧部。
还有一部分人,兵将,更惨,直接调拨给了梁化风,全部被瓜分完了。
这些大将,以前,都是在马逢知麾下,相互之间,肯定都是非常的熟悉。
那些人,能不能打,战斗力怎么办,一个个,都是门清,心知肚明啊。
“嗯,,”
老贼头,看着地板砖上的心腹大将,很满意,很酸爽。
军人嘛,就得有老武夫的贼样子,说话粗鲁,那是叫,不拘小节,真正的大丈夫。
张思达,他太熟悉了,也是猛将一个,肯定有能力,吊打那个白眼狼,胡来贡。
“思达啊,你知道的”
“本将,手头上,兵马不多”
“咱们的府城,也需要镇守,防范下面的湖州”
“所以,本将,只能给你300人马,还是你的部下,300精兵”
“不过,你可以去俘虏营,挑选你看中的绿营兵,守城兵,丁壮,补充到一千人”
“本将,没有别的要求,青村,南汇,是一定要,拿下来的”
“本将,就给你两天时间,多了没有”
“本将,也可以给你手令,知府的印信,是打下来,还是骗下来,就看你的本事了”
“一句话,不许老子丢人,丢脸”
“他妈的,说不定啊,陛下的龙舟,也是在你那边登陆,直接上岸了”
、、、
说完了,吼完了,这个老贼头,就是一肚子的窝火。
抬起头,露出不满的眼神,瞪了一眼对面,两个贼千户,铁嘴巴似的。
是啊,太他妈的,操蛋了。
事到如今,他马逢知,都剃光头了,反清攻下来了府城。
对面的两个老阴比,丁调鼎,唐平,还是守口如瓶,没说朱皇帝的下落,还有行程。
更重要的,登陆的地点,更是屁都不放一个,鬼都不知道,到底在哪里。
没办法啊,人家脑袋大,还是皇室亲军大将,老贼头马逢知,是敢怒不敢言啊。
“啪啪啪,,”
对面,似乎是感受到了愤怒,怨念,掌声,也就是响起来了。
年纪较大的丁调鼎,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一本正经的,鼓掌大声的夸赞道:
“好好好,,”
“马总兵,昭义将军,忠肝义胆,有勇有谋”
“不愧是老将军,行军打仗的老手,胸有成竹,打仗,很有一套啊”
“本将,相信,等陛下,朝廷的大军,上来了,登陆了,肯定会大肆犒赏,恩赏有加”
、、、
他才没那么傻呢,陛下,朝廷主力的行程,登陆点,怎么可能透露呢。
这年头,人心隔肚皮,更何况,现在的老武夫,有几个,能算是正常人啊。
就在一刻钟以前,就在外面的府门口。
眼前的老贼头,就剁了一大堆人头,好几百个,老弱妇孺,全部丢进黄浦江。
这种人,厮杀了几十年,人性,良心,忠心,这些小玩意,早就被野狗吃完了。
“哎,,”
上船容易,下船难啊。
老贼头,马逢知,有苦自己吃,有泪自己咽,只能深叹一口老仙气了。
他能怎么办呢,无能为力啊,只能唾面自干了。
嫡长子,没保住,已经到了大西南,就在禁军里,被朱皇帝窝在手心,随便揉捏。
他的头发,也全部剃光了,反清也反了,还把府城的一众大佬,全屠光光了。
这他妈的,他的退路,早就没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
只是,他不知道的事。
朱皇帝的手段,只会比锦衣卫,东厂,狠辣十倍,百倍不止。
半响后,老贼头,晃了晃发晕的脑子,脸色一正,继续瞎逼逼,说出他的计划:
“接下来”
“就是最后一个重要的地方,金山卫”
“这个地方,是最适合登陆的”
“历年来,也是被海寇,登陆最多的,最喜欢的地点”
“不出意外的话,旧港侯,张兵部,他的兵马,肯定是在这里登陆的”
、、、
张苍水,他马逢知,也是非常熟悉的义士,抗清头子。
他知道,张苍水,就是宁波人,就在松江的对面,隔着一个杭州湾。
不出意外的话,按照常理推断。
张苍水,肯定也会选择这个地方,抢滩登陆,杀上金山卫。
“所以说,因此”
“这个金山卫,就交给本将了”
“更何况,金山卫的守将,是张国俊”
“这也是一个汉狗子,白眼狼,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不过,这个狼崽子,也有点本事,手段不错,功夫也了得”
“这一次,这个要隘关城,这个二狗子,本将亲自动手,去灭了他”
“他妈的,本将,要亲自剁了他,剖心剜腑,噶了这个二五仔”
“他妈的,本将,要亲眼看一看”
“这个狗东西,他的狼心,猪肺,到底是不是黑的,还是白的,红的”
、、、
冷脸冷眼,眼眸嗜血,低声怒吼的马贼头,已经是牛眼子爆瞪,咬牙切齿喷火娃。
张国俊,已经做到了参将,是松江府的高级武将。
很明显,这个二五仔,是马逢知,曾经的得力大将,备受信重,屡次提拔。
想不到,最后,还是背叛了,投靠了张羽明,调转枪口,瞄准了马逢知。
这他妈的,自己的亲信大将,投靠自己的政敌,最后变成了死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厮杀了一辈子的老贼头,肯定咽不下这口恶气,必须剁碎了,喂野狗。
“嘶嘶嘶,,”
大厅里,钱谦益,归庄,翟昌文,一帮江南人,听的是心惊肉跳,倒吸凉气啊。
尤其是,大美人,美熟妇,柳如是,美人的俏脸,又开始变白了,变色了。
甚至是,她那平坦无赘肉的小腹,又开始抽搐了,痉挛了,翻江倒海,呕吐感十足。
很明显,她又想起了,刚才的屠杀场景,砍头剁首,杀妇孺如屠杀猪狗。
可惜,她旁边的老相公,水太凉。
根本没注意,或是,也不在意,身边大美人的不适,厌恶。
这个老家伙,反倒是,一脸的担忧,眉头深陷,提心吊胆的说道:
“马总兵”
“那咱们这个府城,又该怎么办”
、、、
是啊,兵马,都外出了。
本来,马贼头的兵马,就不多,两千人,扣去伤亡,就更少了。
即便是,加上锦衣卫,几百人,也不行啊。
别他妈的,刚刚打下来,还没有捂热,就被清狗子掀翻了,搞塌了。
“钱老先生,放心吧”
“本将,心里有数的,有分寸的”
、、、
自信满满的马逢知,早就想好了,先安抚了一下,眼前的老家伙。
“本将,只带500亲卫”
“本将,再去俘虏营,挑选500绿营兵,足矣”
“张国俊,这个狗贼子,他手下的兵,大部分,都是跟着老夫,打过仗的”
“只要,本将,带兵,杀到了金山卫,就足够吓尿这帮汉狗子”
“剩下的兵将,还有丁千户,唐千户的兵马”
“还有,钱老先生,归副将,就带人留守,看住这个松江府城”
“到时候,筹集钱粮,募集丁壮,加固城墙,做好大战的准备”
、、、
“本将,还有亲卫营”
“少则两日,多则三日,必定剿灭张狗子,回师府城”
“到时候,本将,就带领诸位,还有几千将士”
“军民合心,死心塌地,众志成城,坚守府城,抗击江浙,杭州的来犯之敌”
“呵呵,诸位,大家都放心吧”
“说不定啊,到时候,旧港侯的援兵,也已经登陆了,一起回师府城,共抗满清鞑子”
“呵呵,诸位,不说了,不说了”
“再等半个时辰,就要天亮了,本将,要去点兵了,出征了,杀清狗子,,”
“对了,丁千户,唐千户,扰烦一下”
“锦衣卫,东厂,是不是,也派人,跟着本将,一起出征金山卫,接应旧港侯上岸,,”
“呃,本将,不熟啊,怕生了误会啊,,”
、、、
这一刻,松江府城。
所有的大将,大佬,还在商讨,出兵,如何拿下,守住整个松江府。
东南方向,几百里开外。
江浙外海,舟山群岛,黑黝黝的海面上。
也有一支两百多艘,中小战船,渔船,渡船,探哨船,组成的舰队。
在海面上,披荆斩浪,高速飞驰中。
“嘿呦,嘿呦,嘿呦嘿,,”
“用力,再用力,换人,继续加把劲,,”
“兄弟们,将士们,儿郎们,快快快,再加快,不要停”
、、、
船上,所有的将士,民夫,丁壮,只要是能动的,有力气的大老爷们。
甚至是,为首的张苍水,也在撸起袖子加油干,操弄樯橹,挂着风帆,高速航行。
他们,这一支,近8千人的江南义军,一刻都等不了,要冲上松江,金山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