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阳城外,黎明将近。
炮火声,喊杀声,响天震地。
岳屏山,回雁峰北峰,东面,三个战场,已经打了一团浆糊。
明清双方,上万人,已经绞杀在一起,或是正在增援的路上,没的歇息。
当然了,最惨烈的地方。
还在回雁峰东面,湘江河畔,火炮太多了,地动山摇。
现在的局面,双方也比较有意思。
江面上的清军,还在轰杀山顶,明军的营地,火炮阵地。
山顶上的明军,也不还击了,或是减少对江面舰队的对轰。
他们的目标,早就变了。
山脚下,野地里,有更多的清军,正在冲过来,或是躲着送人头。
“他娘的,格老子的”
“火炮兵,操炮手,不要停”
“清膛,清膛,快浇水,快清膛,填装弹药啊”
“他妈的,龟儿子的清狗子,都等着吃咱们的火炮大餐啊,,”
“清狗子,干他妈的,干他姥姥的,送上来的,不干白不干,对不起祖宗啊”
、、、
山顶上,两个营地的火炮阵地,已经打疯了。
游击魏大猛,留守的凌高峯,也已经杀疯了。
两个老武夫,都骑在最高处,双目赤红猩红,玩命嘶吼,下令。
这时候,身边的伤亡,清狗子的舰队火炮,他们也都不在乎了。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黑夜里,这要是砸中了,那就是祖坟漏风了,泡水了。
清狗子,上千人啊,就在山脚下啊。
他妈的,他们等了半个月,坚守了半个月。
闲得蛋疼,一个人头战功都没有,寸功未得,早就憋了一肚子窝火。
这时候,啥也别说了,往死里轰杀吧。
多好的机会啊,就在眼皮子底下,送到嘴边的大肉啊。
当然了,山顶上的明军,有多爽。
山底下,山脚下,大几百的清军,就有多难受。
“啊,,救命啊,,”
“啊,,,兄弟,救救俺吧,,”
“啊啊啊,大人,救命啊,俺的腿,不见了,,”
、、、
密林里,树丛里,野地里,土坡上。
到处是惨叫声,呻吟声,求救声,响彻山野,毛骨悚然。
剩下的将士,七八百人。
只能趴在地上,或是躲在石头,土坡后面,蜷缩着,瑟瑟发抖中。
湘江河面上,山顶上,火炮震天。
明清双方的火炮兵,几十门火炮,射的很爽,玩命的发射。
但是,躲在山脚下的清军,就惨了,跟风箱里的老鼠一样,进退两难中。
“大人,,兄弟们,撑不住了,,”
“大人,,要不,,咱们先撤了吧,,”
“大人,,留着青山在啊,兄弟们,都死伤上百人了啊,,”
、、、
有一些亲兵,千总,百总,哨长啥的,开始打退堂鼓了。
一个个,围在薛庆的身边。
或是不远处,嘀嘀咕咕的,又不敢大声说出来。
就好像,他们的声音,一旦大了,就会被上面的明狗子,发现似的。
“嘎吱吱,,,”
领头的,清将薛庆,还趴在地底上。
黑脸,马脸,酱干脸,表情扭曲,咬牙切齿,双目嗜血又飘忽。
周边的火炮声,惨叫声,兄弟们的嘀咕声,劝说,他都听见了。
但是,他的马脸,还是阴晴不定,忽白忽青。
他的左脑子,右脑子,正在天人交战,打成了狗脑子。
左脑在说:
“退回去吧,不能再死人了”
“再死下去,可能就要崩了,自己也可能没了”
、、、
右脑在反驳:
“不能退,得继续冲,继续杀杀”
“兄弟们,死伤了那么多,逃亡了不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妈的,好不容易的,冲到了这里,冲到了山脚下”
“退回去了,就是功亏一篑,战功全无”
“退回去了,他们都白死了,死的一文不值”
“退回去了,李副将,肯定也要追究的,发飙的,要砍头的”
、、、
“锵铛,,”
电光火石间,左右脑互搏,就出了结果。
老贼头的大砍刀,也就捡起来了,拔出来了。
这里是杀场,是最前线,不是温柔乡,容不得他细想。
“咔嚓,啊,,”
刀光一闪,距离最近的一个倒霉蛋,中刀了。
惨叫一声,硕大的脑袋,就跟着飞了起来,怒目圆睁,死不瞑目。
猩红,黑红色的血浆子,从断掉的颈脖子上,翻涌喷射。
薛庆的黑脸,马脸,又被喷了个正着,淋成了半个落汤鸡。
不过,老杀将,无所谓了,早就习惯了血腥味。
这个味道,太正了。
战场上,沙场上的血腥味,反而能让他更嗜血,更兴奋,更残暴。
于是乎,大黑手一抹,露出两个猩红的眼珠子,更显的面目可怖。
霍的一下,猛地站起来,走到高处,振臂高呼:
“兄弟们,上面,就是明狗子”
“兄弟们,战功,金银,美人,赏赐,也在上面”
“兄弟们,靖南将军,李副将,都在看着咱们,盯着咱们的后背”
“兄弟们,一手战功,一手砍头,抄家灭族,怎么选,不用老子教了吧”
、、、
吼到这里,薛庆停顿了一下。
他啥也没干,就是拎起大砍刀,环顾四周,遥指那帮不听话的人。
周边的人,不敢对视游击将军的杀人,吃人眼神。
抬头,迷茫,胆寒,又低下去了,恨不得埋在地底里,永世不出头。
“兄弟们,不想死的”
“兄弟们,不想被族灭的”
“那就跟着本将,一起冲上去,杀上去,剁了那帮狗娘养的大西贼”
“兄弟们,为了战功,为了荣华,为了家族,跟老子冲,给老子杀,冲啊,,”
、、、
啊啊啊的,吼完了。
老贼将薛庆,不再废话了,拎着砍刀圆盾,就率先发起了冲锋。
这时候,他的牛眼子,已经瞪圆了,看不见那些火炮弹丸。
这时候,他的黑白眼眸,也都猩红一大片,只盯着山坡,山顶。
“杀啊,跟着薛大人,杀啊,,”
“杀啊,杀明狗,杀西贼,冲啊,杀啊,,”
、、、
主将上了,亲卫营的将士,他们躲不掉的。
二话不说,拎着大砍刀,嘶吼着,就跟着就往上冲。
有一就有二,有一百就有两百。
剩下的兵将,不管是否甘心,愿意,也都跟着人群,继续往上冲。
李孟夏,他们可能不在乎,不会真正的害怕。
但是,明安达礼,那是老野猪皮。
只要是老卒子,老武夫,谁不知道,野猪皮的残暴,肆虐,灭绝人性啊。
“草了,吊了,,”
“清狗子,真不知死啊,,”
“格老子的,龟儿子的,真来送人头,战功啊,,”
、、、
山顶上,看到这一幕的魏大猛,又开始骂人了,嘶吼猪叫了。
“呵呵,清狗子,野猪皮”
“呵呵,什么狗玩意,还是想以多欺少啊”
“干尼玛的,龟儿子的,当真是吃定了老子啊”
、、、
端着望远镜,老武夫,继续嘀嘀咕咕,骂骂咧咧的。
清狗子,如何想的,他肯定猜得到啊。
明摆着,就是想以双倍的兵力,冲上来肉搏,抢人头战功呗。
“来人,传令”
“他妈的,火油弹,给老子准备了”
“龟儿子的,给老子全部砸出去,给清狗子,热热身子,,”
、、、
“咻咻咻,,,”
很快,军令下去了,抛石机就动了。
十几颗,带着火焰的大圆球,冲天而起,呼啸着,划出一道漂亮的抛物线。
“轰、轰隆、、”
眨眼间的功夫,几个呼吸的时间。
火油弹就落地了,全部砸在了山坡上,山脚下,野地里。
火油弹,落地,就爆了,火焰,火油撒的遍地都是。
“啊,,啊,,,”
刚刚发起第二波冲锋的清狗子,就惨了。
被砸死的,那是最不幸的,也是最幸运的,不用遭受烈火烹饪了。
没死的,沾上火油的,火星子的,才是真正的凄凉,凄惨。
这些倒霉蛋,惨叫的,打滚的,翻滚的,嘶吼的,求饶的,响彻山坡。
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嘶吼,那都是无用功。
火油弹,就是猛火油,希腊火的变种,谁沾了都得死,或是脱一层骨肉。
“咕噜,,”
冲在中间的方行,呆逼了,懵逼了,色变了。
这一刻,他都忘了躲避火炮,火油弹,或是可能的其他危险。
牛眼子爆瞪,目瞪口呆,头皮发麻,遍体生寒,四肢发麻。
抛石机,火油弹,金汁,滚烫热油,轰天雷。
他是老武夫,肯定都见过的,熟悉的。
但是,眼前的惨剧,空气里散播的烤肉味,太恐怖了,太霸道了。
这一刻,厮杀半生的他。
都有点反胃了,翻江倒海,想把隔夜的肉糜,喷射出去,好受一点。
“杀,杀啊,,”
但是,他的前面,他的上面。
清将薛庆的人马,已经杀上了山坡,冲杀上去了。
冲锋在前头的薛游击,已经躲在重盾后面了,不敢露头了。
浑身血水,血浆子,一边减慢脚步,一边拼命嘶吼:
“儿郎们,继续冲,不要停,,”
“兄弟们,给老子上,冲上去,就赢了,,”
“兄弟们,冲啊,冲起来啊,荣华富贵,娇滴滴的大美人,就在上面啊,,”
“他妈的,干尼玛的,起来,都给老子起来,不要躲,冲啊,杀啊,,”
、、、
这帮老杀将,老兵痞,老卒子,早就杀红了眼珠子。
这时候,再大的伤亡,再多的烤肉,他们都会冲上去的。
这时候,军队只要还没有崩溃,他们的荣华富贵梦想,就不会停留下来。
老武夫嘛,冲锋陷阵,都是家常便饭的。
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自己没死,领头的没死,战功总会到手的。
至于,到底是那个倒霉蛋,去送死,去见阎王爷,谁在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