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船首上，老海盗两眼茫茫，唉声叹气不已。
看着自己的身边，副将小马哥，一副淡然的吊样子。
这就是命啊，苦啊。
小马哥，只有二十多岁，就已经爬到了这个位置。
这辈子，只要老实本分，该有的，一分都不会少。
自己呢，一把年纪了，两鬓斑白，胡子都白了。
拼死拼命，绞尽脑汁，厮杀了半辈子，投来投去，偷鸡摸狗。
可惜啊，还是前途渺茫，想封侯拜将，那就是妄想啊。
朝廷，越来越强大，战将，越来越多。
他只是一个老头子，竞争压力就越大，咬牙坚持啊。
就在这时，就在老海盗，愁眉苦脸之际。
忽然，站在高处，了望塔上的探哨兵，高声喊道：
“报，，后方，有船冲来了”
“报，，将军，是淮国公的旗号”
、、、
吴六奇，马宏，闻之一震，同时扭头望去。
海面上，一艘快船，探哨船，正劈波斩浪而来。
船头果然挂着马宝将军的旗号。
一面赤色大旗，上绣猛虎下山图，正是淮国公的标记。
“淮国公？？？”
“他的军令，怎么又来了”
“难不成，后方，出事了？？”
、、、
吴六奇，皱着眉头，继续喃喃自语。
这一刻，他的狗胆子，又悬了起来，愁眉苦脸了。
不容易啊，十六天，跑了三千多里，横跨两个省。
大西南，朝廷，好不容易，杀到了江浙海域，要命啊。
北伐大江南，第一个杀上大江南，泼天战功。
这种不世之功，他吴六奇，也想分一杯羹，不能再蹉跎下去了。
就在他，忧虑不堪的时候，快船很快就靠了上来。
一名传令兵攀上福船，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漆封的军令。
“吴将军，淮国公军令”
、、、
吴六奇内心忐忑，匆忙接过信笺，军令，手忙脚乱的打开了。
匆匆浏览，一目十行。
老贼头的脸色，又变了，黑脸，马脸，吃了大便一样。
“嘭，，”
一记铁拳头，一声暴响。
老海盗的虎躯，在海风中打抖着，船板也在颤抖着。
“什么鸟意思，吊玩意”
“这是乱命，这是扯淡，气煞老夫也”
、、、
老海盗，黑脸扭曲，暴吼怒吼，牛眼子，又要爆瞪喷出来了。
那是怒火，那是火焰枪，老海盗变成了喷火娃。
“停下来？？”
“等一等，缓一缓？？”
、、、
小马哥，赶紧上前，一把抢过军令细看。
军令上，猩红的印泥，清晰可见，很刺眼。
上面的字迹，刚劲有力，浑然一体，正是马宝的亲笔：
“吴参将，吴六奇亲启”
“尔部进军神速，战功卓着，本公甚慰”
“然，定海城乃江浙锁钥，鞑子反复争夺十余年，地势险要，守备森严”
“朝廷大军，欲破江浙，宁波，杭州，抢登大江南，苏松两府，必先破江浙水师”
“定海城，此乃鞑子江浙水师之根基，串联宁波，杭州，水师之母港，必先破之，夺之”
、、、
“然，单凭尔一营之兵”
“兵马三千，战船上百，恐难攻克，伤亡惨重”
“兹令尔部，暂驻舟山外海，监视左右鞑子水师残部”
“务必小心谨慎，不得浪战，妥善处置”
“待吴子圣总兵，陈文达副将、施琅参将，所部会合，再行进攻”
“届时，尔部主攻定海城，吴子圣部护卫左右，陈、施二部监视宁波港方向”
“定海城，江浙门户，必须拿下，以为陛下御驾之大军，立足休整之地”
“尔部，切勿冲动，操之过急，更不得私自北上，切记，切切，淮国公马宝”
、、、
看完了，读完了，小马哥，也是两眼茫茫。
两个老武夫，一老一小，相顾无言，脸色都黑如锅底了。
“等？”
老杀将吴六奇，受不鸟啊，咬着牙，拧着浓眉大眼：
“让我等？”
“等，等个锤子，等个死扑街啊”
、、、
蹬蹬蹬，大步流星，走到了船舷，用力拍打着栏杆木头。
粗壮的铁板指，遥指对面的定海城，宁波方向：
“时不我待，只争朝夕！”
“老夫，都一把年纪了，头发都白了，拿什么等啊”
“淮国公，他不知道嘛”
“定海城，就在眼前，宁波港就在眼前，杭州湾就在眼前！”
“海对面，就是松江府！过了这片海，就是大江南！”
“陛下说了，松江要反，苏州，也要反，张兵部，也北上了”
“他们，都在苦战，死战，浴血奋战，眼巴巴的等候援兵啊”
、、、
“咱们，早一天出发，绕开这个定海城”
“咱们的先锋军，就能早一天，登陆大江南，就能多一分胜算”
“这个定海城，有什么打紧的，有那么重要嘛”
“早一天，晚一天，打下来，又有何干系，与大局又有何不妥啊”
“待时，待后续的大军，全部杀上来了，定海城必然不战自溃，不战而降啊”
“他妈的，咱们是先锋营，不是中军，不是冲锋陷阵的炮灰，死士啊”
、、、
越说越气愤，老海盗，又开始喷火了。
猛的转过身，爆锤木头围栏，盯着身边的小马哥，继续嘶吼：
“他妈的，死扑街，叼雷老母的”
“淮国公，他让我等，现在停下来”
“马宏，小马哥，你说，淮国公，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难不成，他一个国公爷，还担心老夫这个参将，去抢他的战功嘛”
“死扑街，干雷老母的”
“老子，就是一个降将，一个光头将，战功了了，不拼命，不搏命，如何立身啊”
“老子，说不定，这一辈子，就这一次机会，做这个先锋将，就一次啊”
、、、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吼着，吼着，爆锤着，老海盗的眼眸，刺红猩红，眼眶也红了。
这该死的鬼世道，吃人的鬼世道。
老海盗，也憋屈了，窝囊了，开口骂人了，憋不住啊。
他都一把年纪了，还等什么啊。
等生老病死，等躺在床头上，动不了，等着入棺材啊。
这一次，北伐大江南，当真是泼天机遇啊。
这一次，陛下御驾亲征，从水路北伐，机会就一次啊。
这要是，从陆路打过去，那么多的陆军战将，哪里轮得到水师营啊。
所以说，他吴六奇，说不定，这辈子，就这一次了。
说实在的，别说是马宝，淮国公，他也得骂人，死扑街，叼雷老母的。
不过，小马哥，却是有点不认同。
盯着手中的军令，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
“将军啊，吴头啊”
“淮国公的军令，说的其实有道理，没错的”
、、、
“啥？？有道理？？？”
老海盗，声调又拔高了，牛眼子都快喷出来了。
嘴巴子，张的老大，口水唾沫，直接喷到小马哥的黑脸上。
副将马宏，忍着嘴巴里的恶心，早就习以为常了。
“有道理”
用力点了点头，重复回答，说的很干脆利落。
说吧，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海图，铺在船舷上，在上面指指点点。
“吴头啊，不要动怒嘛”
“你看啊，这个定海城，就卡在北上的通道上”
“咱们，即便是，从外围绕过去，还是不行的，航程上，太吃亏了”
“更何况，前面，还有宁波，杭州”
“这两个府，都是鞑子的重镇，重兵云集，悍将扎堆啊”
“这时候，他们的水师，再怎么残破，也还是有几分实力的，破船还有三千钉呢”
“咱们，杀上来那么长时间，他们肯定早就收到了消息，准备妥当了”
“咱们，饶过定海城，侥幸上去了，还是有可能，遭受他们的伏击，夹击”
“淮国公，他的担忧，没错的”
“咱们，才三四千人，一百多条战船，风险太大了，伤不起啊”
、、、
“哼，，”
老海盗，不服气，梗着脖子，红着脸，继续哼哼唧唧。
他妈的，死扑街，怕死，还打什么仗啊。
叼雷老母的，小小年纪的小马哥，老气横秋似的，老狐狸似的。
打仗，自古以来，都是伴随着风险。
冲锋陷阵，拎着脑袋，刀口舔血，可不是开玩笑，更不是过家家。
前怕狼，后怕虎，还不如回家去，抱着婆姨啃白面馒头，天天喝奶子算球。
“呵呵，，”
小马哥，不以为意，呵呵淡定微笑着。
他知道，这时候，他的上司，肯定不服气，在暗地里骂娘呢。
老海盗，老贼头，老丘八，脾气太火爆了，习以为常了。
“将军啊，吴头啊”
“末将说了，淮国公，有道理，就肯定有道理”
“去年，淮国公，跟着陛下杀进了缅甸国，干掉了前年古国阿拉干”
“淮国公，他精明的很，非常了解陛下的想法，深得圣心啊”
“淮国公，他担心的，绝不是战功的问题”
“淮国公，已经灭了一个阿拉干，前年古国，他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淮国公，他是担心，咱们失利，咱们损兵折将啊”
、、、
“将军啊，吴头啊”
“咱们失利事小，咱们战死了，也没啥打不了的”
“朝廷，陛下的大军，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五万，兵多将广，战将如云”
“咱们，死了，埋骨他乡，也就是四千多号人”
“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死不足惜，死了也无所谓”
“但是，你我，可要谨记了”
“咱们，是水师，是海军，不是陆地上的死丘八，韭菜，炮灰”
“咱们的战舰，都是欧式风帆战舰，都是主力战舰，更是陛下的宝贝疙瘩啊”
“伤了一艘，沉了一艘，陛下都得心疼死了，肯定是龙颜大怒”
“到时候，咱们两个，即便是战死了，也是罪该万死，百死莫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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