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海城南,废墟处。
淮国公马三宝,正在接见今天的功臣,冲锋陷阵的猛士。
这一仗,太重要了。
舟山,定海,江浙沿海的门户,极其重要的战略要塞。
今天,打下来了,虽然伤亡不小,但都是值得的。
明天,他的先锋大军,就可以不用担心后方,可高枕无忧了。
三万大军,可以开足马力,直驱北上,宁波,杭州,大江南。
陛下,朝廷的北伐大军,中军,也可以放心北上,有了最佳的后勤基地。
马三宝,虽然征战无数,也灭了阿拉干,几百年王朝。
但是,他更清楚,北伐大江南,才是真正的举国之战,泼天战功。
“哼!!!”
不过,旁边,不识趣的冒辟疆,却是有点忍不了。
这个老家伙,冷着脸,冷着眼,冷哼,重哼,没有搭理那帮老杀才。
甚至是,躲到一边去,麻着脸,带着满满的厌恶之色。
因为,他发现了。
眼前的这帮老海盗,光头将,并不是一个人来的。
每个人的腰间,腰挎,都挂着血淋淋的首级,所谓的战功炫耀。
有一颗的,也有三两颗的,甚至是四五颗的。
一串串晃荡着,面目狰狞,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读书人出身的冒辟疆,哪里受得了,掩着鼻口,没吐出来,就给面子了。
“呵呵!!”
耳边,传来不合时宜的冷哼声。
马三宝内心一秉,那是极度的不爽快。
但是,他也没有当场发作,继续保持着微笑,当作没听见。
他早就发现了,冒辟疆,就是典型的腐儒,搅屎棍。
也就是在这里,胆敢咋咋呼呼的。
真正到了朝堂上,面对朱皇帝的时候,乖的小猫咪似的。
“吴将军!!”
面带微笑的马三宝,跨步上前,拍了拍吴六奇的铁肩膀。
“末将在!!”
老海盗吴六奇,抱拳弯腰躬身,行礼候命。
他的脑袋,已经没有了钢盔兜鍪,露出油滑铮亮的光头卤蛋。
“打的好,杀的好”
“本帅,在后方,都看到了,看的很明白”
“你的人,是第一个冲上滩头的,第一个攻城,也是破城最快的”
“今日这一战,吴将军,你就是首功,定海大功臣”
“本帅,此战的军报,定会如实上奏陛下,兵部,五军,中军”
、、、
啪啪啪,又是几个大铁锤,重重砸在老海盗的铁肩膀上。
“嘶嘶嘶!!”
老海盗吴六奇,惨遭几番重击,疼的是眉头直皱。
他今年53岁,早就过了老杀才的武力巅峰。
眼前的淮国公,身高体长,壮如牛犊,足足比自己高了半个头。
一看就知道,正值壮年,武力巅峰期。
这挨了几个铁拳头,说不疼,那都是骗人的。
不过,他也知道。
拍肩膀,捶拳头,都是军营的常规礼节,表示很欣赏的样子。
“淮国公,过奖了”
“小小的定海城,末将不敢居功”
“末将,还要跟着国公爷,继续北上,杀到大江南,杀尽清狗子”
、、、
老海盗,躬着身,点头哈腰,恭敬的不得了。
没得办法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吴六奇,出身也不好啊。
做过海盗,投过明军,又降了尚可喜,最后,又返投大明。
说句不好听的,他也是三姓家奴,一点都不夸张。
如今,他的前任上司尚可喜,老头子一个,没兵没权势。
眼前的淮国公,灭国大将军,先锋大将军,备受陛下信重。
他吴六奇,要是想立功劳,更多,更大,恭敬,巴结,肯定少不了的。
毕竟,世道就是如此。
武将,武夫,老杀将,再能打,再能杀,也成不了事。
得有人提携,给机会,才有一展抱负的机遇。
“好说,好说!!”
心情不错的马三宝,点头,拍肩膀,随意说了一嘴。
他自己,就有本部精兵五千人。
心腹大将,游击,跟了十几年的老杀将,一大堆啊。
眼前的,吴六奇,也就是一个水师战将,才有机会啊。
如果是,陆地上,攻城破城,哪里轮得到啊,自己的人,都不够分呢。
“此贼是谁???”
寒暄完毕了,马三宝指着对方腰间的首级,又随口问了一下。
都是老武夫,一眼就看出来了。
吴六奇腰间的首级,很不错,很符合老杀才得特征。
即便是被砍下来了,还是面目狰狞,牛眼子滚圆,杀气凌厉。
“嘿嘿!!”
说起自己的首级战功,吴六奇就来劲了,
“回禀国公爷”
“此贼,正是清狗子田驹”
“此贼,也是田雄,田豹的族弟”
“末将的人,耗费了不少力气,死伤了几个,才斩杀此贼”
、、、
说完了,老海盗,就黑脸了。
伸出粗重的大铁手,啪啪啪的,抽了几个铁巴掌。
别人死了,那是鞭尸,他是抽脸,狠狠地打脸田驹老狗子。
毕竟,为了这个首级战功,他吴六奇,也付出了不少代价。
亲兵营大将吴大郎,都负伤了,被临死的田驹,反杀中了一刀。
“呵呵,,”
马三宝,一脸的无语,呵呵继续微笑着。
什么狗屁的田驹,田雄,田豹。
在他眼里,那都是真正的狗屁,不值一提。
去年,在缅甸,阿拉干的时候。
国王,王族,王子,勋贵,总督,不知道斩杀了多少。
“啪啪啪!!!”
又是几个大铁掌,马三宝,来到下一个战将面前。
“施将军,很好”
“此战,打的不错”
、、、
定眼望去,好好的打量了一番。
不得不说,这个施琅,确实是长的不错,很有猛将资质。
身高七尺,虎背熊腰,满脸络腮胡,一双眼睛精光四射。
年纪上,应该都是差不多,40岁不到的样子。
马三宝,暗自估摸了一下。
眼前的这个猛将,悍将。
身手上,应该不弱于自己,很勇猛的那种。
在水师方面,应该也不弱于虎贲将军王兴,异常的悍勇。
看到这里,想到这里,马三宝,不由自主的暗自点了点头。
心中暗道,皇帝陛下,当真是英明神武。
能破格收下施琅这种猛将,对大明王朝的好处,那是不得了。
毕竟,朝廷里,陆地上的悍将,数不胜数。
水师,海军方面,太少了,能冲杀的猛将,更是凤毛麟角。
“啊!!”
施琅,惊惧不已,顶着大光头,哪里敢受马三宝的大声夸赞啊。
连忙弓着腰,弯着身,低着脑袋,小心翼翼的陪笑着:
“淮国公,过誉了”
“末将,皮毛小功,愧不敢当,自愧不如”
、、、
当真是,谨小慎微,低微,低三下四的。
他是吃过大苦头的,吃了无数的冤屈,无处申冤。
郑氏那边,不要提了,简直是惨不忍睹。
兄弟俩,投了郑氏,拼杀多少年,攻城掠地,立功无数。
可惜,到头来,兄长,老父亲,家族,被屠了个精光,剩下没几口男丁。
满清那边,说起来,那也是流泪的份。
他施琅,也算是,猛将,悍将,能打能杀,有大帅之才。
可惜了,报国无门,英雄无用武之地。
求爷爷,告奶奶,给海澄公黄悟,送了无数的金银美女。
他才有机会,做同安总兵,亲临前线,有机会杀贼报国,杀贼报仇。
可惜了,真正到了战场上。
他施琅,一众老兄弟,还是做炮灰,被割韭菜的命,送死,送人头。
最后,战功,还是别人的,明晃晃的被抢走,屁都不敢叫一声。
现在,到了大明这边。
形势,好像,好了不少,有出头的希望了。
刚刚投过来,一个月不到,他就上战场了,有机会立功了。
“啪啪啪!!!”
马三宝,又是几个铁砂掌甩过去。
可惜了,这一次,同为猛将的施琅,纹丝不动,站的不动如山。
这就是淮国公,马三宝的手段,大铁手。
他是统帅,他不是战将。
他该用的,该学的,那是统帅战将,才能做好这个先锋军统帅。
“呵呵”
“施将军,你多虑了”
“此战,你部打的不错,本帅,都看见了”
“上午的滚江龙,冲阵很果决,效率很高,破阵很快的”
“午时,你带人上岸,亲自蚁附登城墙,本公,也看的一清二楚”
“呵呵,你腰间的首级,不就是最好的明证嘛”
、、、
该夸,还是得夸啊。
该安抚的时候,好言好语,少不了的。
马三宝,现在是一支方面军的统帅,不再是莽夫,厮杀汉。
更何况,他马三宝,也是经验丰富了。
先帝时期,他就是带兵打仗,是三马的头领之一。
统兵统将,那也是家常便饭,手段有的是。
眼前的施琅,光头将,是水师打仗的好手。
这时候,安抚好了,接下来的北上大战,就会顺利少不。
至少,接下来的几天。
说不定,先锋大将,就杀到了宁波,杭州湾。
到时候,施琅这把锋利的水师大砍刀,就到了用武之地了。
“嘿嘿嘿!!!”
说到这里,施琅就开心了,咧着个大嘴巴子。
接着,他也学着吴六奇一样。
啪啪啪的,对着腰间的首级战功,拍了几个铁巴掌。
“回禀淮国公”
“此贼,正是田文翰,是炮城的守将”
“可惜了,此贼,只是个千总,芝麻大小的小武将”
“不过,此贼,也是用枪高手,十分的悍勇”
“末将,麾下的千总,几个亲兵,就折在此贼的铁枪下”
、、、
说完了,老海盗,又不爽了。
拎着田文翰的脑门,又是啪啪啪的,重重的甩了几个铁巴掌,以泄心头之愤。
老武夫,老海盗,都是这个破脾气。
身边的亲信,将校,亲兵,都是跟了十几年的老兄弟。
死一个,少一个。
腰间的田文翰,如此残暴,连杀了好几个,谁不是一肚子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