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内,汤勺碰撞瓷碗的声音此起彼伏,但贝尼提斯却觉得手中的餐盘有千斤重。 他看着远处那张被人群包围的桌子——洛嘉·奥瑞利安正在那里谈笑风生,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动着在场一百多位主教的神经。
贝尼提斯叹了口气,正准备端着盘子找个角落匆匆解决这顿晚餐,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托马索!”
贝尼提斯停下脚步,转头看去。 激进派领袖、战争使徒马蒂厄正坐在不远处,面前摆着一碗只动了几口的汤饺。不同于贝尼提斯的满脸愁容,马蒂厄的神情竟然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惬意。
贝尼提斯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马蒂厄身旁坐下。
“你看着很焦虑,老朋友。” 马蒂厄推了推手边的一个精致的小铁盒(那是李峰送给他的):
“若是睡不着,我那里有些来自神圣泰拉高山的茶叶,你可以拿一些走。那是亲王赐予的,有安神醒脑的功效。”
贝尼提斯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如同疯狗般好斗、此刻却像个隐士般淡定的同僚,忍不住问道: “马蒂厄,你还有心情喝茶?”
贝尼提斯压低了声音,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远处那个发光的巨人: “你不担心吗?你的选票会被分走——不,是会被彻底吸干。”
“那可是原体。你的那些支持者,那些少壮派和随军牧师,看到他简直就像看到了活着的经文。你觉得他们还会把票投给你吗?”
“担心?噗!” 马蒂厄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 他慢条斯理地拿起洁白的餐巾,优雅地擦拭着嘴角(这个动作带着一种他在模仿李峰或者基里曼的痕迹):
“托马索,你的眼界还是太局限于‘得失’了。”
马蒂厄转过头,那双深陷在眼窝中、总是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此刻却清澈得可怕: “神明这么做,自有他的深意。”
“如果神子殿下是来担任教宗的,那是神的旨意,是神皇对我们这些凡人最大的恩赐。作为信徒,我们只需要顺从,只需要欢呼,只需要在他脚下亲吻泥土。”
“嗯........” 贝尼提斯松了一口气,他以为马蒂厄终于看清了形势: “所以,你是打算退出选举,直接宣布支持洛嘉殿下?这样也好,我们可以省去投票环节,直接……”
“退出?为什么?” 马蒂厄放下了手中的勺子,那双深陷在眼窝中、总是燃烧着狂热火焰的眼睛,此刻却显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孩童般的天真:
“神没有向我传达退出选举的旨意。如果我现在退出,岂不是在妄自揣测神皇的剧本?”
贝尼提斯愣住了:“你刚才不是说……”
“我说我们要顺从结果,但我没说我要放弃过程。” 马蒂厄的眼神变得锐利,声音低沉而狂热: “神没有向我传达退出选举的旨意。如果我现在退出,岂不是在妄自揣测神皇的剧本?”
他凑近贝尼提斯,逻辑极其自洽地说道: “托马索,你要明白。一场没有对手的选举,叫作‘任命’;而一场击败了强敌的选举,才叫作‘神圣的加冕’。”
马蒂厄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远处的洛嘉: “如果殿下是真金,那么我,马蒂厄,就是那块用来试金的烈火。”
“如果殿下是无敌的英雄,那么他需要一个敢于向他挥剑的对手,来衬托他的伟岸。”
“我会继续参选,我会继续宣扬我的激进主张,我会站在讲台上,当着原体的面,大声辩论神皇的神性。” 马蒂厄眼中的火焰越烧越旺:
“然后,让殿下用他那无上的智慧击败我、驳倒我、折服我!”
“只有当我这个‘最狂热的信徒’都对他心悦诚服地跪下时,他的教宗之位才是完美的,才是不可动摇的!”
“我要做那个陪衬的绿叶,托马索。哪怕是被烧成灰烬,我也要在神皇的注视下,为了真理而燃烧。”
贝尼提斯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处于“自我感动”巅峰的疯子。 他终于明白,自己和马蒂厄根本不在同一个频道上。 自己想的是政治妥协。 马蒂厄想的是宗教献祭。
“你……” 贝尼提斯无力地摆了摆手,觉得自己碗里的汤饺彻底没味了: “随你便吧。只要你别在明天的辩论上,被原体一巴掌拍死就行。”
马蒂厄重新拿起勺子,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如果能输给原体,很丢人吗?怎么说也是同台竞技五五开吧。(输给Faker很丢人吗?)”
而在餐厅的另一角。 这里的气氛与马蒂厄那边的狂热截然不同,简直像是葬礼现场。
保守派领袖——阿尔多(Aldo),正坐在阴影里,面前的汤饺已经凉透了,表面结了一层白色的油脂。 他的手在桌下剧烈地颤抖,几次想要拿起酒杯,却又放下。
他的周围坐着几个保守派的核心成员——那些来自巢都上层、拥有巨额财富和私兵的主教们。
平日里,这些人是国教最顽固的堡垒,他们甚至敢跟审判庭叫板,敢扣留内政部的税款。 但现在,他们一个个面如土色,像是待宰的羔羊。
“阿尔多阁下……” 一个胖得脖子都看不见的主教带着哭腔低声问道: “我们……我们还要继续吗?”
“那可是原体啊……而且他还拿着皇宫的委任状。如果我们继续推举您,会不会被视为……异端?”
阿尔多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了刚才洛嘉那个看似慈悲、实则充满压迫感的眼神。
那个眼神仿佛看穿了他所有的秘密账户、所有的私生子、以及所有不可告人的交易。
“继续?” 阿尔多发出了一声惨笑: “拿什么继续?拿我们的头盖骨去碰他的金刚石吗?”
他看了一眼远处那个浑身散发着圣光、正在给一位年轻修女讲解经文的洛嘉。
那种“降维打击”让他感到绝望。 这不是政治斗争,这是神权碾压。
“但是……” 阿尔多的眼中闪过一丝挣扎,那是既得利益者最后的倔强(也是作死): “我们也并非全无机会。原体毕竟刚刚归来,他对国教错综复杂的行政体系不熟悉。而且……”
阿尔多压低声音,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而且神皇教导我们,由于凡人的局限性,哪怕是原体也可能会犯错。为了保护国教的独立性,我们需要在选举程序上……设置一些‘技术性障碍’。” “至少,我们要保住我们的财产和特权。”
晚餐在一种极其怪异的氛围中结束了。 一边是洛嘉周围的欢声笑语和神学研讨会; 一边是马蒂厄那桌燃烧着战意的眼神; 还有一边是阿尔多那桌死气沉沉的密谋。
当最后的祷告结束后,贝尼提斯宣布众人回房休息。 但谁都知道,今晚没人能睡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