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神泰拉的权力版图中,罗斯柴尔德家族不仅是财富的代名词,更是支撑整个帝国法定货币体系的擎天巨柱。
作为法定货币——王座币(throne-Gelt)名义上的守护神,他们竟然在大规模接收海军军票,这本身就是一个足以令内务部集体心脏病发的行为。
无论逻辑上多么不可思议,事实就摆在审计报告里。鲍威尔非常清楚,罗斯柴尔德并不需要这些废纸,唯一的解释是人类帝国的海军部需要。
一个令人战栗的结论在鲍威尔脑中成型:这头金融巨兽正与掌握着银河最强武装力量的海军部进行着某种深度勾连。
然而,比起这种跨部门的密谋,鲍威尔更急于确认西奥多部长以及整个高领主议会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罗斯柴尔德是他目前在坎通的盟友,但西奥多才是他的顶头上司。为此,鲍威尔动用了他在泰拉经营多年的所有底牌,试图摸清财阀与现任政府之间的真实温差。
几天后,来自泰拉的回馈送到了鲍威尔手中。结果却令他感到一阵莫名的虚空——可以用“一无所获”来形容。
在公开记录中,罗斯柴尔德家族与西奥多政府的往来极其平庸,所有的会面和公文交流都严格遵循官方模板,有些私下的宴请,但是请领导吃饭不是商界的基本活动吗?
没有特殊的政策倾斜,甚至连例行的游说都显得敷衍了事。这在讲究“利益互换”的泰拉政坛,简直是不寻常到了极点。
按照常理,这种体量的合作伙伴如果不表现得“亲如一家”,那就必然是“势如水火”。鲍威尔产生了一个把自己都吓了一跳的猜想:财阀与政府早已分道扬镳。
如果这个猜想成立,那鲍威尔必须尽快确定理查德·福尔德的立场。这关系到这位金融大亨到底是他在坎通的坚实盟友,还是潜伏在侧、随时准备反噬的敌人。
有关理查德·福尔德的全部绝密档案随后铺满了鲍威尔的办公桌。
对方的履历堪称辉煌:四十五岁便出任罗斯柴尔德家族的人事部长,随即荣升总务部长。这种步步为营且节节高升的姿态,任谁都会认为他已进入了财阀的决策核心,甚至是作为接班梯队在重点培养。
然而,局势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急转直下。正值壮年的福尔德突然被“外放”到了坎通这个帝国边缘的星区。相比于他在泰拉那触手及天的地位,这种降职任命无异于一场文明的流放。
鲍威尔点燃了一根雪茄,隔着青色的烟雾审视着那张照片。是因为权力斗争落败?还是福尔德在任职期间发现了公司与海军那肮脏的勾当,进而被排挤出局?联想到上次谈话时福尔德那微妙的迟疑,鲍威尔更倾向于后者。
福尔德是一个被家族核心层“迫害”的清道夫。他来到坎通,极有可能是把与总督的合作当成了未来重返泰拉、反击家族的最后筹码。
既然如此,他就是一名可以放心共事的盟友。
为了巩固彼此的权力基础,鲍威尔意识到是时候推动下一步计划了。经过他的财政铁腕改革,坎通政府终于积攒了一笔足以推行社会福利的头寸。
鲍威尔将准星对准了这里最敏感的神经——劳资关系。
这座“企业乐园”从诞生起就奉行原教旨式的放任,工人的处境凄惨得令人发指:薪水被各种名目的消费券抵充,每日可支配的私人时间甚至不足六小时。在鲍威尔眼中,这根本不是什么廉价劳动力,而是一颗随时会把所有人炸个粉身碎骨的定时炸弹。
鲍威尔与福尔德联手推出了策划半年的《劳动基准条例》:
明确全星区最低工资标准与最高劳动时长限制,加班至少需要提供5%的加班费。规定每一个月至少拥有一天带薪休假,帝皇升天节带薪放假七天。
这份法案送往泰拉和马库拉格后,高领主们还在权衡利弊,皇宫那边的亲王李峰却率先给予了好评。
这位改革的总设计师评价道:“这很有可能成为人类帝国未来各个星域劳动法的基本模板。”
尽管对饱受压榨的底层工人来说,这些福利只是杯水车薪,但已是目前政府财政能承受的极限。
法案的推进伴随着激烈的博弈。
反对派:IG巴斯夫化工的旧贵族们叫嚣着这会摧毁竞争力。
摇摆派:pA制药集团的董事们则在观望风向。
支持派:令人意外的是,国家工厂的机械神甫们和瓦兰修斯家族微微点头。
因为在李峰的指导和海一样的Stc下,机械教的主力生产线早已转型为自动化流水线,工厂平时的耗能大头都是能源而非工人,缩短工时对他们影响甚微,他们还有大量犯人改造的机仆呢,不需要休息,不需要工作,每工作百小时消耗两瓶葡萄糖,而且这是李姆弥赛亚的旨意。
最终,随着亲王李峰亲自降临格拉瓦莱克斯,在这一片由他亲手解放的土地上,他对着那些疲惫的众生喊出了最质朴的口号:
“工人的工资必须按时发放!工人的健康、休息与家庭权利必须得到保障!孩子们的教育绝不能落下!”
在这一强有力的号召下,加上罗斯柴尔德与总督派议员的合力,法案在立法会拿到了通过所需的多数票。
《劳动基准条例》正式落地。本地平民与中产阶级欢欣鼓舞,贵族移民们则发出了不屑的冷哼。尽管该法案仍存在覆盖面不全、执行不到位等种种瑕疵,但那股原本几乎要引爆社会的劳资矛盾,总算在这片繁荣的阴影下得到了初步的缓和。
证据是目前唯一的缺口。调查组内部曾有人提议,干脆在复杂的航线上实施随机拦截,像捕鲸一样撞大运,或许能抓到一两艘现行贸易的商船,以此获取铁证。
然而,这一提议被安柏莉果断否决。
“且不说我们如何调动海军配合这种近乎自杀的拦截,”安柏莉的语气冷静得令人心惊,“在那条黄金航道上穿梭的不止罗斯柴尔德。我们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本在一个个货舱里玩‘找茬游戏’。相比于在大海捞针,我们应该直接端掉针盒。”
她的目光落在星图上。比起虚无缥缈的航线,商船出发前的始发仓库才是所有秘密的温床。专案组决定马不停蹄地奔赴马库拉格——那艘满载“死亡海鲜”的运输船正是从这里的核心仓库起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