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1章：怪物
沙奈朵……或者说，梦幻细胞融合度达到百分之百，由伊法的残躯转化而来的怪物用手撑在遗迹的地面上。
啪嗒……
新生的意识对操控的躯体还很陌生，不仅没学会站立，连爬行的动作也格外生疏，一下子四肢扭曲地跌倒在地。
唯有那张无神的面孔，仍然对着苏锦鹿的方向。
“伊……法……”
苏锦鹿干涩着重复着同伴的名字。
她的双眼溢出点点泪花，泪花很快汇聚成流，染湿了少女的脸和眼前的整个世界……
苏锦鹿曾经预想过伊法离开自己的场景……
她觉得自己有可能选择追随伊法的步伐，但更有可能像平行世界的灾厄魔女一样，不择手段地寻找让伊法复活的方法。
但等到这一刻真的到来……
苏锦鹿发现自己的意识竟然是瞬间被海量的悲伤淹没，窒息，失语……脑海里产生不了任何一丝除了伊法的消亡之外的念头。
少女的哭声引起了那个怪物的注意。
它歪歪扭扭地抬起上半身，双眼安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活物，属于伊法的五官面无表情。
苏锦鹿骤然感到一阵寒意从脊髓快速升起……
她对上怪物的双眼，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其实十分危险。
身边没有任何一位宝可梦队员，盖诺赛克特武装刚刚报废，作为普通人类，也没法直接利用十九块创世石板的力量。
而自己的面前，是一只占据了伊法的残躯，拥有传说级的力量，意图不明的怪物！
理智告诉苏锦鹿，她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逃跑。
先通知联盟的人，呼叫增援，手握足够的力量后再回来控制住这只怪物，研究是否还有救回伊法的可能……
但苏锦鹿仿佛被抽干了全身力气，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做不到。
一看到那张属于伊法的脸，苏锦鹿就感到心如刀绞，根本不忍让伊法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残留消失在视线中。
“原来如此……猎物吗……”
苏锦鹿忽然读懂了怪物看向自己的眼神，喃喃自语。
下一刻！顶着伊法面孔的怪物身形化作残影！
尽管动作丑陋扭曲，速度却快得惊人，苏锦鹿只感到眼前一闪，就被怪物扑倒在地！后脑粗暴地磕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
“嘶……”
苏锦鹿发出一阵压抑的痛呼。
怪物似乎不清楚该怎么处理到手的猎物，仅剩的左臂生疏地摆弄着身下的苏锦鹿，指尖硬生生嵌进少女的血肉。
怪物果然继承了伊法传说级的实力……
苏锦鹿尝试反抗，恐怖的力道让她立刻放弃了这种无用功。
“呵……呵呵……”
被怪物压在身下处置，苏锦鹿竟发出断断续续的惨笑。
她抬起双手，轻柔地捧起怪物的脸庞，尽管苍白无神，但这张脸确实和记忆中珍爱的同伴别无二致。
“伊法，你知道吗？其实我以前一直都有些埋怨你……”
顶着被怪物的利爪戳出血洞的剧痛，苏锦鹿缓缓追忆道。
“埋怨你总是把我当小孩子，什么都不跟我说，也不理会我的感受……”
“总是自顾自地教导我，自顾自地陪着我，自顾自地救下我，最后又自顾自地离开我……”
属于伊法的脸庞依旧空洞无神，怪物对少女的倾诉毫无反应。
“但后来，我终于得知了你的过往，理解了你背负的痛苦……”
“我就突然觉得，我真的好傻好傻，确实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在那之后，我就真的很想要弥补你，让你不用去进行危险的战斗，不用再那么辛苦，可以过上幸福安宁的生活……”
“……啊！”
苏锦鹿的诉说突然被自己的哀嚎打断。
不断摸索的怪物终于学会了动嘴，它猛地埋进少女的颈窝，粗暴地撕咬起对方的肩膀。
剧痛一阵一阵地袭来……
苏锦鹿却止住惨叫的冲动，反而伸手抱住正在啃咬自己的怪物，轻轻拍打染血的背部。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她看向骑拉帝纳在伊法身上刺出的洞口。
这对于怪物而言或许不算致命伤，但修补如此惨烈的伤势肯定要消耗大量的能量，而自己就是怪物能找到的唯一活物。
将少女的肩膀撕咬得血肉模糊的怪物眼里流露出点点困惑。
它的力气很大，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无法彻底撕开身下猎物的皮肉……
坚持不懈的尝试没能填饱饥饿，只能给少女带来愈发剧烈的痛苦。
“嘶……啊……”
苏锦鹿皱紧眉头，五块出现轻微扭曲。
她的手掌摸索着，伸进短裤的某处口袋，摸到了自己用于防身的匕首。
经过专业训练的训练家都会预留失去宝可梦情况下的应急手段……
但苏锦鹿并不是想要用这把匕首杀死传说级的怪物，相反，她颤抖地举起匕首，尖端对准的却是自己的方向。
“嘶……荷……嘶……荷……”
苏锦鹿不断喘息着，望着匕首表面倒映出的自己。
“其实不用那么辛苦的……”
她再度拍了拍怪物的背部，咧出一个惨烈无比的微笑。
自己和伊法的任务已经完成……
骑拉帝纳的分身被打败，十九块创世石板终于集齐，接下来联盟随便派个愿意登上天梯向阿尔宙斯求援的勇士，就能接手她们的成果……
或者说……遗物……
苏锦鹿的胸口剧烈起伏，在最后一个深呼吸后，终于紧闭双眼，手臂骤然发力！
啪！
苏锦鹿的手腕处突然感受到一阵强硬的力道。
她诧异地睁开双眼，是怪物！怪物抬起了仅剩的左手，抓紧了自己握着匕首的手腕！
力量强悍，苏锦鹿感到手腕酸疼无比，锋利的匕首当即掉落在地，沿着遗迹倾斜的地面滑向远处。
“你？”
苏锦鹿不敢置信地对上怪物的双眼。
那双眼睛不复曾经的明媚，怪物呆在原地，原本属于伊法的面孔一片茫然，隐隐透出一种古怪的波动。
突然间，一道凄厉的惨叫打破了沉寂！
“奈！！！”
苏锦鹿确信这是她此生听过的最凄惨的哀嚎，这道饱含痛苦的声音由怪物发出，用的正是伊法本音的声线。
怪物从少女的身上滚了下来。
它单手抱头，在遗迹的地上惨烈挣扎，发出嘶吼，接着不停用额头撞击地面和墙壁，仿佛用这种折磨自己的方式就能缓解深处的痛苦……
苏锦鹿愣在原地，难以理解突然爆发的异变。
在将墙壁都砸出深深的凹陷后，怪物右臂的断裂处开始涌现肉芽，像背部的羽翼一样迅速长出一条新的手臂！
这条手臂主体类似怪力，却有着像穿山王的利爪。
刚一长出，就充满渴望地伸向坐在地上的苏锦鹿，要把猎物切碎吞下。
“呜……荷……！”
就在这时，怪物发出一阵低沉的怒吼。
它的左手竟然使出了精神利刃，流光一闪，刚刚长出的怪异右臂就被整个切下！
又消耗了不少能量，怪物的身体越发暴躁。
不断有新的肢体长出，混合着不同宝可梦的特征，但都被怪物自己用精神利刃清理干净。
直到最后，感到厌烦的怪物竟然直接把左手插进地面，固定住自己躁动的躯体。
“伊法……？”
望着不断自残的怪物，苏锦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呼唤道。
怪物被少女的声音吸引，立刻抬起了那张原本属于伊法的面孔！
即便染上血污也难掩眉间的明艳，可眼神依旧苍白，呆滞，还透露一丝绝对不属于伊法的讨好……
苏锦鹿心底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相比于刚刚发生异变，双眼无神的怪物，如今能对自己作出回应的它更加确凿无误地告诉了少女那个残酷的事实：
伊法已经死了。
她的灵魂已经消散，如今占据她残躯的是一团梦幻细胞，就像坂木用伊法克隆体创造出的那些亵渎之物。
尽管已经死去，但伊法残留的本能仍然能影响现在的怪物……
怪物在模仿逝去的她，用拙劣，粗糙，蠢笨不堪的手法复刻伊法在世时的举止……
但那每一道示好的目光，每一次迫不及待的回应，都像一柄锯子反复撕裂苏锦鹿的心脏！
痛苦，欣慰，同情，厌恶，幸福，仇恨……
无比复杂的情绪混合在一起，共同形成苏锦鹿此刻荒诞至极的心境。
“奈……？”
怪物呆呆地看着迟迟没有反应的少女。
它没有逻辑地对这个活物有一种天生的好感，让它忍不住想要贴近对方，不舍得用力撕咬对方的血肉，甚至愿意为了对方切割自己躁动的肢体。
“奈，奈！”
怪物本能地发出一串亲切的呼唤。
沙奈朵的叫声在声带的习惯中逐渐变化，最后形成了一个模糊的称呼：
“小，鹿？”
不知为何，眼里的少女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
但她仍然没有如怪物期望的那样靠近自己，怪物有些焦急，从身体深处涌现出一股把对方抱在怀里，温柔安抚的冲动。
但它的身体不听它的，对摄入能量的渴望压过了那种没有逻辑的好感，又有新的肢体长出，想要抓住少女饱餐一顿！
“奈……？”
怪物低头看向那些躁动的肢体，突然间，它觉得自己很丑。
是因为丑陋吗？
所以那个少女不愿意接近自己？
真讨厌！
怪物发起狠来，用左手挥舞起精神利刃！
切割皮肉的响声，骨骼碎裂的响声，鲜血流淌在地上的响声……
种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声音传入苏锦鹿的耳朵，她没有睁眼，不愿去看那张不再熟悉的脸庞，一种灰暗的情绪彻底吞没了她的内心。
不知过了多久……
枪之柱上的寒风愈加萧瑟，切割血肉的响声频率越来越低，直到彻底消失。
苏锦鹿皱了皱鼻子，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比她在心灵世界里上过的战场还要刺鼻。
强大的心理素质勉强保证少女在经历了刚才的一切后没有精神崩溃。
苏锦鹿缓缓睁开眼。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昏暗，面前是一片黑沉的物体。
轰隆！
一道惊雷突然炸响，闪电的白光照亮了苏锦鹿眼前的一切。
无数的肢体！
摆放在遗迹地面上的是无数的肢体，几乎覆盖了少女已知的所有宝可梦！
这些被切下来的部分排成紧密的阵列，在这片阵列的中心，是一具呈跪坐姿态，浑身浴血，裙摆如莲花绽开的沙奈朵遗体。
遗体纯洁无瑕，没有任何不属于沙奈朵的部位，连缺失的右臂和洞穿的胸口都重新长好。
那张明艳大气的脸经过了悉心打理，擦干了血污，挽起了发丝，除了有些苍白，几乎和活着的时候无异。
做出这些事情的存在显然对这颗头颅最为珍重……
因此，脖子的位置空空如也，原本属于伊法，最能引起少女注意的脸庞被不偏不倚地摆在平放在腿上的双手中央……
轰隆！
又是一道闪电划破天空。怪物死了，强悍的梦幻细胞也顶不住不断的自我摧残，遗体已经彻底断绝生机。
白光照亮了苏锦鹿扩张的瞳孔，她没再哭泣，只是沉默地接受面前的一切。
忽然，苏锦鹿有所感应地抬头望天，遍布天空的阴云似乎不像自然形成。
“盖欧卡吗？”
苏锦鹿缓缓开口。
盖欧卡如果出现在神奥地区，掀起的巨浪肯定会把枪之柱吞没。
这就是她和伊法最终的归宿？也挺好，至少埋在了一样的地方……
苏锦鹿默默想道。
也不知道爱丽丝那边怎么样了……
她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啊……
……
在苏锦鹿视线无法触及的区域，整个神奥地区的南方都被昏沉的阴云遮蔽。
海洋之神盖欧卡，祂的足迹便是海洋的范围，去到哪里，哪里的陆地就会被海水淹没。
这只一级传说宝可梦在和宿敌固拉多的战斗中迷失方向后，一路顺着本能游到了神奥地区，隐隐感知到陆地上有什么令自己渴望的事物。
但在此刻的这片海域，不止盖欧卡一只宝可梦存在……
大海上，一只体型巨大，体表遍布狰狞伤疤的霸主美纳斯浮出汹涌的海面，眼眸深沉。
天空中，一只通体蓝黑的三首恶龙急速飞过，背上乘坐着叶伊布，厄诡椪，以及……
一只水晶灯火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