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男人呕完水之后翻过身,仰面朝天躺了片刻,然后缓缓偏过头。
粗壮男人的视线从灰白色的天空移开,落在几步之外林梓明的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了林梓明攥紧的右拳上。
那枚吊坠的链子从指缝间垂下来一截,末端缀着的宝石合体在雨幕里仍然折射出一道幽蓝的微光。
男人的瞳孔缩了一下。
他侧过头,跟身旁那个精瘦的同伴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短到几乎无法被察觉,短到只有他们两个人明白那里面藏着什么。
然后他翻了个身,撑着龟甲坐起来,双手按在灰白色的甲壳纹路上,手指微微蜷曲。
“多谢救命。”
他说,嗓音是那种被水呛过之后的沙哑,听起来很真诚。
他朝林梓明的方向挪了挪,动作缓慢,像一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虚弱得连膝盖都撑不直。
他的同伴也坐了起来,一手揉着肩膀,低头咳嗽了两声,咳出来的水顺着下巴滴在龟甲上。
萨维特里站在龟背边缘,伸手抓住一个随浪飘荡的大木桶,木梅里躺着一个沉睡的婴儿,和尚伸手把婴儿抱到龟背上,萨维特里手一松,木桶随着一个旋涡浪沉入水中。
萨维特里从和尚怀中抱过婴儿,把那个婴儿的白布重新裹紧,她的目光扫过那两个男人,停了一瞬,没说话。
林梓明点了下头,把吊坠往掌心里拢了拢,转身要走。
那个不会水的男人就在这时动了。
他整个人从龟甲上弹起来,动作干净利落,跟刚才那副溺水的狼狈判若两人。
他的右手从湿透的裤腰侧面抽出一根细长的东西——一根金属签子,大概筷子粗细,一头磨得极尖,在水汽里泛着哑光。
他朝林梓明的后颈扎过去。
枪尖距离林梓明的皮肤还有两寸。
林梓明的后脑勺像长了眼睛一样往左侧偏了半寸,签子擦着他的颈侧滑过去。
林梓明的右肘向后猛顶,肘尖正中那人肋下第三和第四根肋骨之间的软处。
那人闷哼一声,签子脱手,整个人弓着腰往后退了半步。
但另一个也动了。
那个精瘦的男人从侧面扑上来,右手的匕首刺向林梓明的心脏,左手探向林梓明的右拳,五指张开直扣那枚吊坠的链子。
他的指尖几乎碰到了金属链条。
林梓明右手猛地攥拳,链子被收进掌心,同时飞起左脚撞向那人的胸口,力道扎实得像一根木桩砸进土里。
那人重心不稳,脚底在湿滑的龟甲上打了个趔趄,膝盖跪了下去,肋骨咔嚓咔嚓断了两根,匕首脱手飞入水中。
粗壮男人已经缓过那口气,又重新扑上来。
他赤手空拳,但指甲修剪得很短很齐,手指伸出来的时候像五把短刃,直接朝林梓明的咽喉锁去。
萨维特里发出一片惊呼。
她往后退,把那个婴儿送到僧人的怀抱,往前跨了一步,纱丽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她的手指扣住了龟甲边缘一块翘起的碎壳,整个人像一支拉满的弓。
但她没有动。
因为她看见林梓明的眼睛。
林梓明的眼睛在那个瞬间亮了一下——不是比喻意义上的亮,是真正的、物理的亮,虹膜深处像有一团极微弱的钴蓝色火苗燃了起来,又灭下去,快得几乎让人以为看错了。
那一亮的同时,他的左手已经扣住了第一人的手腕,五指收拢,虎口正压在那人腕部的尺骨末端。
那人脸色骤变,嘴唇张开要喊什么,但没喊出来——他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肘关节失去了知觉,像被瞬间抽掉了所有筋骨。
林梓明没有松手,而是借着扣腕的力道把那人整个往身侧一带,同时右腿膝弯微屈,膝盖顶进了那人失去平衡的下盘。
那人摔在龟甲上,侧脸贴着灰白色的甲壳纹路,嘴里涌出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第二人从后面重新站起来,膝盖已经站稳,他低头看了一眼同伴——然后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
他一把抱住萨维特里,忍住断骨的疼痛,把一把尖刀卡在她的脖子上,刀尖上渗出一丝血丝。
“快把吊坠交给我的朋友,跳水离开,否则我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