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走了多久,高桥忽然停了下来。
他指了指前方。
月光下,隐约能看见一个山坳。山坳深处,有一片黑色的阴影,像是一个洞穴。
他们快步走过去。
洞穴的入口,被一层厚厚的水泥封住了。
那层水泥很厚,表面已经风化发黑,长满了青苔和地衣。但依然能看出,它是人工浇筑的,覆盖了整个洞口。
“高桥,那个水泥,有多厚?”
“至少二十公分。可能更厚。你看,边缘有一些钢筋露出来,应该是浇筑的时候加了钢筋网。”
普通的锤凿根本别想动它分毫。就算用电镐,也得干上半天。而在这半天里,海上保安厅的人早就赶来了。
“如果想打开它,”赵振国说,“得用炸药,或者大型切割设备。”
“对。”高桥说,“但,这两样,动静都太大了...需要好好计划计划...”
赵振国站在那里,望着那面冰冷的水泥墙,站了很久。
他们沿着那条小路,一步一步回到海边。橡皮艇还在,静静地浮在水面上。
他们划回渔船,收起橡皮艇。船主发动引擎,渔船缓缓驶离。
赵振国站在船尾,望着那个渐渐远去的黑色轮廓,望着那个藏在山坳里的、被水泥封死的洞穴。
他在心里说:“等着。我们会回来的。”
海风吹过来,带着凉意。
远处,东方的天际泛起一丝淡淡的鱼肚白。
天快亮了。
海风很凉,带着咸腥的气息。赵振国的手指还残留着触摸那层水泥时的感觉,冰冷,坚硬,像一面无法逾越的墙。
高桥走到他身边,递过来一件厚外套。
“穿上吧,海上风大。”
赵振国接过外套,披在身上。
渔船在浪里摇晃着,向石垣岛的方向驶去。
船舱里,那个沉默的船主正在摆弄着收音机,调到一个本地电台,放着软绵绵的小本流行歌。
“以旅游开发的名义,带大型设备上去,不行吗?”赵振国低声问,“我觉得,这是个合理的借口,你是岛的所有者,想开发旅游,合情合理。”
高桥摇了摇头。
“问题就在这儿。”他说,“小本有个《离岛振兴法》,是七十年代制定的,专门针对偏远岛屿的开发。根据这个法律,任何一个离岛的开发计划,都必须符合地方政府制定的综合振兴规划。”
赵振国的眉头皱了起来。
“就算我是岛的所有者,也不能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如果我想在岛上搞开发,必须向冲绳县政府提交计划,然后由县政府根据《离岛振兴法》的框架进行审核。审核通过之后,还要报经济企划厅备案。”
他顿了顿:
“要打交道的,有冲绳县政府,还有经济企划厅,还有环境省——如果涉及到自然保护区的划定,还得过环境省那一关。”
“旅游开发这条路,走不通?”
“不一定走不通。”高桥说,“但走不快。一套流程下来,三年五年是它,十年八年也是它。而且——就算最后批下来了,能上岛的也不只是我一个人。会有规划专家、环境评估人员、地方政府官员……一大堆人跟着上来。到时候,那个洞穴还能藏得住?”
赵振国看着海面上那片越来越亮的波光,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旅游开发不行,那就只能偷偷摸摸上去了?可这动静也太大了...
——
回到石垣岛的小屋,天已经大亮了。
赵振国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反复转着那层水泥,那个洞穴,那些藏在里面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望着天花板发呆。
窗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有人在喊话,有人在搬东西,还有卡车轰隆隆地开过。
高桥也醒了。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怎么回事?”赵振国问。
高桥摇摇头。
窗外,小街上人来人往。几个穿着短褂的汉子正在从卡车上卸货,搬下来几个花花绿绿的箱子,几个孩子围在旁边,兴奋地蹦跳着。远处,有人在搭架子,一个巨大的轮廓正在成形。
高桥找了个当地人问了下,然后跟赵振国说:“花火大会。他们在准备石垣岛的夏季花火大会。”
赵振国看着那些忙碌的人群,看着那几个兴奋的孩子,脑子里忽然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花火大会?放烟花?
巨大的爆炸声。漫天的火光。持续几个小时,响彻整个夜空。
他转过头,看着高桥。
高桥也正好转过头看着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同时笑了。
“花火大会那天晚上,整个石垣岛都会是爆炸声。海面上也能听得清清楚楚。如果这个时候……”
他没有说下去,但赵振国已经明白了。
如果这个时候,在钓鱼岛那边也响起几声爆炸,放一些烟花——
海上保安厅的人,就算听到了,也不会怀疑,只会以为是有人在凑烟火大会的热闹。
“能搞到炸药吗?”赵振国问。
高桥想了想,点点头:“有门路。岛上有个采石场,他们经常用炸药开山。弄几管出来,不难。”
“量要算准。”赵振国说,“不能太多,太多动静太大;也不能太少,太少炸不开那层水泥。”
“我明白。”高桥说,“花火大会之前,一定准备好。”
“嗯,我觉得他们的烟花太少了,这样,你找人再给他们赞助点大型烟花,让动静更大一些...”
他们又同时看了一眼窗外那几箱烟花。
——
花火大会当天傍晚,石垣岛的沙滩上已经聚满了人。
男人们穿着浴衣,女人们穿着漂亮的夏季和服,孩子们手里拿着苹果糖和,跑来跑去。
高桥和赵振国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一切。
高桥和赵振国都穿着深蓝色的浴衣,手里拿着一把团扇,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本地人。
“东西准备好了?”赵振国低声问。
高桥点点头,指了指停在远处的一辆小货车。
“在车上。两管炸药,雷管,导火索。够炸开那层水泥了。”
赵振国看了一眼那辆车,又看了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
“船呢?”
“还是上次那条。”高桥说,“船主是个靠得住的人,放心...”
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正在消失,夜色从海面上升起。
沙滩上的人越来越多,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
八点整,第一发烟花呼啸着冲向夜空。
“砰——”
巨大的爆炸声在海面上回荡,金色的火花在夜空中绽放,照亮了整片沙滩。人群发出欢呼,孩子们拍着手跳起来。
“砰——砰砰——”
更多的烟花升空。红的、绿的、蓝的、紫的,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五颜六色。
高桥和赵振国在钓岛上看见远处的巨大烟花,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