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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振国挂断电话,在窗前站了很久。

夕阳把东京的街景染成一片橙红,远处的东京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孤独。

他望着那片景色,脑子里却全是海市,那个他暂时回不去的地方,那个藏着无数秘密和危险的地方。

——

三天后,港岛。

启德机场。

赵振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眼,很快就看见了自己的名字。

举牌子的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一件有些发黄的白色衬衫,打着领带,领带结歪在一边。他踮着脚尖,举着那块写有“赵先生”的纸板,一脸紧张地四处张望。

赵振国和接机的小陈握了握手,跟着他往外走。

小陈很热情,一路上不停地介绍港岛的风土人情,赵振国听着,偶尔点点头,目光却一直在扫视四周。

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到一个新地方,先看环境,再看人。

——

小陈把他送到一家叫“新新旅馆”的地方,在旺角,临街的一栋老楼,三楼。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窗户正对着下面的街市。楼下是人来人往的街道,各种招牌密密麻麻,繁体字、英文、还有日文,挤得满满当当。

“赵工,您先休息。”小陈说,“明天上午九点,我来接您去仓库看配件。晚上您要是想出去逛逛,楼下就是女人街,热闹得很。”

赵振国点点头,送他出门。

门关上之后,他走到窗前,望着下面的街市。

人很多。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穿西装的,有穿t恤的,有拎着购物袋的,有推着婴儿车的。卖鱼蛋的摊子前排着长队,热气腾腾。卖衣服的摊子上挂着花花绿绿的衣衫,老板娘扯着嗓子吆喝。

繁华、嘈杂、充满活力。

赵振国看了很久。

拉上窗帘,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是海市。

接下来的几天,赵振国过得很规律。

白天,和小陈一起去仓库看配件。那批配件确实是宝钢二期工程需要的,也确实出了点问题,报关手续不对,被海关扣了。

赵振国跑了几天海关,填了一堆表格...

第五天晚上,赵振国正在楼下的大排档吃宵夜,忽然看见对面一家药材铺门口排着长队。

他好奇地问老板:“那边排队买什么呢?”

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潮州人,一边炒着牛河一边说:

“国清鹿血酒啊!你不晓得?那个酒卖得可好啦,说是补肾壮阳,喝了身体好。港岛这些老板,最信这个...”

赵振国端着碗走过去看了看。

柜台上摆着一排玻璃瓶,瓶子上贴着红色的标签,印着“国青鹿血酒”几个大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港岛总代理:永兴行”。

赵振国笑了。

感情他的国清鹿血酒,都出仿品了?看来他需要抽空去见见周爵士了。

吃完宵夜,回旅馆的路上,赵振国一直在想酒厂的事。

国清鹿血酒,走的是药材的路子,有功效,能治病,港岛人信这个。可酒厂酿的是白酒,港岛这边,喝白酒的人不多。

有钱人喝洋酒,xo、人头马、轩尼诗,那才是身份象征。普通人喝本地米酒,便宜,够劲。内地来的白酒,在市场上很尴尬,比洋酒便宜,但没洋酒有面子;比本地米酒贵,但味道差不多。

第二天,赵振国去了几家卖酒的铺子,装作要买酒送礼,和老板聊了聊。

“内地白酒?不好卖。”一个老板直摇头,“喝惯洋酒的人看不上,喝惯本地酒的人嫌贵。你要送礼,不如买瓶xo,有面子。”

“那什么酒好卖?”赵振国问。

老板想了想:“药材酒会好卖一些...”

赵振国点点头。

药材酒。

酒厂的酒如果想在港岛打开销路,其实也可以走这条路。

白酒做底,泡点什么药材,换个包装,就成了“保健酒”。

问题是,泡什么?

看来需要麻烦下干爹了。

让他出个能舒筋活络、强身健体的药方。

如果能用厂里的酒做底,泡出来一批“药酒”,换个讲究点的包装。

再编个故事,说什么祖传秘方、百年传承,港岛人就信这个。

他们不仅迷信药材,还迷信文化,迷信老字号,迷信那些听起来有历史的东西。

一瓶酒,有故事,有文化,有功效,有名人的字,那就不只是酒了,是礼品,是面子,是身份。

赵振国越想越觉得有门。

——

接下来的日子,赵振国一边等消息,一边跑销路。

这天晚上,他刚从楼下买了一碗云吞面回来,正坐在桌边吃着,门被敲响了。

三短一长。

他心里一动,放下筷子,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灰色夹克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周振邦。

赵振国愣了一下,让开身,把他让进来。

周振邦进屋,摘下帽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累死我了。”

赵振国倒了杯水递给他,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了?”

周振邦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看着他。

“两件事。”他说,“第一,我怕你偷偷跑回去。”

赵振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我像是那种人吗?”

“像。”周振邦毫不客气,“你这个人,看着稳重,骨子里比谁都急。钓岛的事刚办完,你就恨不得马上飞回去看棠棠。我不来盯着,你明天就能买机票。”

赵振国嘿嘿笑笑,要不是陈主任说漏嘴棠棠在谷主任那里,他察觉到事情不对劲,要不然真有可能这么干。

“第二件事,”周振邦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桌上,“你看看这个。”

赵振国打开纸袋,抽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叠照片。

第一张,拍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四十多岁,有些发福,穿着一件深色西装,站在一栋大楼前。照片背面写着:何永年,计委副主任。

赵振国:?

但他没问,反而是继续看。

第二张,拍的是何永年和一个外国人在一起,在某个酒店的咖啡厅里。外国人的脸被遮住了一半,但能看出来是个西方人。

第三张,是何永年在码头,和一排集装箱的合影。集装箱上印着外文字母。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赵振国一张一张看过去,眉头越皱越紧。

“这是……”

“姓何的,”周振邦说,“你让王大海收国库券的时候,盯上你的,就是他。”